第53章 阿衡不見了

  林柏從最後一片林子裡鑽出來時,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鎮南城就在前頭。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城牆還好沒事,只是多了很多被煙燻黑的地方。

  可牆外的那片地......

  護城河幹了,河床見底,淤泥干成了一塊塊翹起的硬殼,龜裂的縫裡到處都是插進一半的箭羽和卡著的槍桿,還有許多被燒的破爛不堪的旗幟。

  成片的蒼蠅在上面起起落落。

  一陣風吹過,又熱又腥。

  越往城牆走近,地上躺著的屍體就越來越多。

  妖兵的屍體最多,有的少了一條胳膊,有的胸口破開一個洞,都已經發黑。

  還有赤紅的鐵卒甲和灰白的獸皮衣疊著壓著。

  一具鐵卒的屍體半截埋進土裡,頭朝下,手還攥著半把刀......

  旁邊一具牛妖的屍體被什麼重物砸過,整個上半身陷進地下,兩條腿朝天折著,奇臭無比。

  林柏走過他們中間,腳步沒停。

  城門前多出來了一個巨大的坑。

  東邊塌進去一大塊,西邊被掀起的土堆出半人高。

  坑邊這一圈的泥都被烤硬了,林柏走過腳踩上去,都碎成了渣。

  坑壁往下,最深處足有七八丈,底下的土是焦黑色,像被大火燒過。

  底部躺著幾具半燒的屍首,分不出人還是妖。

  沒有草,沒有活物......

  城頭上先有人瞧見了他。

  「三木哥!」

  「是三木哥回來了!」

  ......

  聲音一起,城頭上呼啦啦站起來了一大片人。

  鐵卒們爭相恐後從垛口後頭探出身子,先是幾聲,後來連成了一片。

  不消片刻,城門打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林柏側身擠了進去。

  城門洞裡的氣味更重。

  火把嗆人的煙、腐壞的血、還有草藥熬糊了的苦味,全攪在一起。

  幾個鐵卒迎上來,嘴上不停喊著三木哥,那些人的眼神就像是看見了主心骨一樣。

  林柏掃了一圈。

  人堆里有幾張面孔他從未見過,生得比尋常人高壯,穿的不是鐵卒甲,是灰黑色的獸皮。

  他們不說話,只站在幾個垛口邊上偷偷朝這裡望了過來。

  林柏與其中一個對了一眼,心中一驚。

  那幾個都是妖......

  而且修為不低!

  「三木!」

  周野從人群里擠出來,撲到了林柏的面前。

  兩隻手抓著他的肩膀抓得死緊,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拿手背在臉上抹了一把。

  他額上破了一大塊,皮肉翻著,眉毛都糊了半邊血,衣裳從右肩撕到腰上,草草用根繩子勒著。

  「你他媽總算回來了。」周野嗓子發劈,「老子都在城頭守了幾天了!」

  宋大貴也過來了,走得極慢。

  他一身泥,前襟和褲腿干成殼子,臉上的灰嵌在褶子裡,像突然老了十歲。

  陳八斤跟在宋大貴後頭,整個人瘦了一圈,甲冑的右肩裂開,用布條吊著半截,嘴唇乾得全是白皮。

  林柏看向他們,問:「阿二呢?」

  周野和宋大貴對視一眼,都沒接話。

  陳八斤把頭低了下去。

  林柏沒再問。

  「走!先見嚴老大!」

  他們剛走出城門洞,林柏腳步一頓。

  只見幾個灰黑獸皮的妖與鐵卒們穿著一樣的衣服。

  他不露聲色的看了一眼,繼續朝城中走去。

  周野貼著林柏走,輕聲說道:「你不在的這兩天,出大事了......」

  「妖盟確實是反了。」

  「那天我們在林子裡被追散,你引了那幫妖兵往北走,我們幾個從西邊抄小路跑。」

  「我跑得最快,是頭一個逃回來的。」

  「第二天夜裡,妖盟的大軍就來了,黑壓壓的一大片。」

  林柏腳步不停:「多少?」

  「數不清,少說上萬隻妖怪!」

  「有騎四足獸的,有會射骨箭的。」

  「那一戰,城牆上幾排連弩打完了,箭都用光了。」

  「南門三次被衝破,三次又給堵了回去。」

  「打到最後,城牆下堆的屍首把整個大門都給堵住了,昨夜才清理出來的。」

  周野說到這裡,不自覺咽了一口唾沫。

  「那會兒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還好青帝來了。」

  林柏皺眉,轉頭看向周野:「青帝來了?」

  「來了!」周野用力點了點頭,「前天夜裡,天邊一道藍光,整條南牆都被照得發白,我那時在北門。」

  「只聽見一聲巨響,比雷還沉!」

  「等我們衝到南門,門外那個大坑就已經打出來了。」

  「青帝一個人站在坑邊上,渾身是血,身後還跟著六個大妖......」

  「妖盟的大軍這才退下去的。」

  林柏沒說話,他想起自己在大山里看見的那道藍光,原來就是青帝。

  「不過青帝受了重傷......」宋大貴在旁低聲補了一句,「現在就在州府,老大派人守著,誰也不讓靠近。」

  周野咬牙:「這城要不是青帝,早就沒了!」

  「可城裡那幫人眼睛瞎了,說是妖盟來攻城,都是妖害的。」

  「他們把帳全算在胡七帶來那批逃難的妖身上。」

  「要不是嚴百川鎮著,妖營早被砸了。」

  「就這樣,昨夜還有人往妖營扔火把,抓了七個,我當街砍了三個才壓下去!」

  林柏問:「城裡現在什麼情形?」

  「只許進不許出。」周野神色為難,「糧倉燒了一角,米價漲瘋了。」

  「夜裡宵禁,抓到亂跑的當奸細辦。」

  「城防四門全換了人,嚴百川把守軍的兵和鐵卒混編了。」

  「街頭巷尾都是巡邏隊,有膽子大的百姓想跑,被堵在城門口,哭天喊地的,現在全關在北城邊的棚子裡。」

  林柏聽完,心往下沉。

  「還有呢?」

  周野停了一下。

  「阿衡不見了。」

  林柏停下了腳步。

  「前天夜裡大亂,阿衡跟著妖營那邊的人去城牆下送水送藥。」

  「亂軍沖南門的時候,她人還在。」

  「後來就找不著了......」

  「我和八斤把城西城南都翻遍了,連個影都沒有。」

  周野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

  陳八斤從後頭走上來,小聲說:「三木哥,是我沒看住阿衡......我......」

  林柏沒應他,也沒罵誰。

  他站在街當中,四周的人聲像被什麼東西一下抽遠了。

  天上日頭正高,滿街的煙塵和汗臭、藥味、焦糊味,熱烘烘地壓過來。

  林柏慢慢抬起了頭,朝州府的方向望。

  城樓的旗子半卷著,暗紅色的旗面上沾著大片的黑。

  有一隊鐵卒從街頭跑過,甲片嘩啦啦的響著。

  遠處幾個婦人縮在門檻後頭,見人跑過,把門板又頂緊了些。

  林柏的手搭上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