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阿衡已經打了水在門口候著。
待林柏洗漱完,穿上一件乾淨的舊衫,把刀掛在了腰側。
經過昨日那場血戰,他身上的傷本就不嚴重,經過電漿一夜溫養,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他出門時,周野與陳八斤已經靠在巷口拍起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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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人沒有同林柏一起住在這的小院,而是在附近又買了一間。
用周野的話說,不花錢的東西他從來不用......
「你可算起了。」
周野丟過來一個肉包。
「先對付一口吧,本來想拉你去吃頓酒樓早茶,結果全城就沒幾家開門的。」
「就剩個小攤,肉包子還他媽漲價了。」
林柏咬了一口:「漲多少?」
「五文一個,包子還小。」周野罵罵咧咧,「這擱我們神陽,五文能買半籠!」
「南疆這破地方!」
陳八斤插話:「野哥,攤主看見你穿著鐵卒的甲不敢收錢,不是你自己非要給的嗎?」
周野義正言辭:「小爺我是那種吃白食的人嗎?」
......
......
三人就這麼邊走邊扯,嘴皮子拌一拌,林柏感覺心頭都輕了半斤。
快到驅邪院正門時,一個鐵卒小跑出來,沖林柏拱手:「三木哥,老大找你,讓你趕緊過去一趟。」
林柏聽後點了點頭,就要往裡走去,隨口問道:「老大在內堂還是在靜室?」
那鐵卒撓了撓腦袋:「不是,老大現在在州府處理公務,我叫人領你去。」
林柏腳步一頓。
周野和陳八斤也停了下來。
「老大在州府處理公務?」周野先開了口,「州府?那不是知州管事的地方嗎?」
那鐵卒點了點頭,但也沒多說什麼。
「知道了。」林柏擺擺手,沒讓周野繼續問下去,「我現在去,不用還喊人令我了,麻不麻煩。」
「好嘞!」那鐵卒覺得也是,消息傳到,他就走了。
林柏見人走遠,才對周野和陳八斤說道:「你們先回驅邪院,記得把老石提出來問話。」
「妖盟那邊到底什麼情況,他比我們清楚。」
「尤其是吞月的事,他既然知道吞月的子嗣,那便肯定知道些什麼,而且我總感覺胡七也在找他,千萬要在消息漏了之前把話給問出來!」
「別讓他再糊裡糊塗的了!」
周野拍拍胸脯:「包在老子身上!」
陳八斤瞟了周野一眼,然後衝著林柏點了點頭,就跟著周野走進驅邪院了。
林柏則是獨自往州府走去。
從驅邪院到州府,要穿過三條主街。
往日人聲鼎沸的市集,今日無比蕭條。
偶爾有百姓也都是貼著牆根走過,看見林柏的紅甲就會身子一縮。
街口站著十來名披甲持槍的士卒,林柏眼熟,明明都是守備軍,但現在不少人的甲外又套了件赤紅披肩,顯然是被驅邪院收編了。
再望向遠處的城頭,原來的守備軍此時全部都變成了鐵卒們來回巡走。
只見步伐整齊,跟林柏初到鎮南城時那副懶散模樣判若兩城。
「倒好挺好的嘛......」林柏心中默念。
走到州府附近時,進進出出的人明顯多了。
有鐵卒,有各級差官,還有些便服書生,懷裡夾著帳冊與令函。
不少本地官員進門前都往林柏這瞟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
林柏走到大堂前還沒進去,就看見嚴百川坐在主案後頭,身前站了七八個人。
兩側又擺了幾張新加的案桌,有書吏正在埋頭奮筆疾書,還有書辦在蓋印。
幾個打扮不同的官員排著隊,挨個上前匯報。
「大人,西門外的水車已經調到州府前,今日便可將庫中陳糧分批下發給各坊百姓。」
「北街昨夜又抓了幾個偷糧的。按昨日新令,已經綁在糧庫外示眾了。」
「妖營西側的那排營房已經騰空,另加了三座無牆涼棚。按大人安排,伙頭正支鍋煮粥,不日便可每日兩頓供應。」
......
嚴百川一一有所回應安排,突然他開口問道:「城防那邊呢?」
一個武官上前:「大人,我們已經在城牆下加裝了三十架連弩,東南角舊箭樓也重新啟用了。」
「城外的所有官道都派了游騎巡視。」
「若有荒妖出現,十里之外便能點起烽火。」
荒妖的事情開起來已是半公開了,不再藏著掖著。
嚴百川點了下頭,又抽出一張薄冊:「河灘西坡需要加工事......」
「讓前日抓的那批趙勉舊部去挖三道溝。」
「挖得動就發飯,挖不動的,按通敵論!」
......
就在這時,外頭突然擠進來一個穿青袍的官員,年紀五十上下。
他一進堂,推開兩名書吏,指著嚴百川的鼻子就罵了起來。
「嚴百川!你一個無品無級的驅邪院主事,也敢把州府當成你自家後院主持大事?」
「知州尚在,你私自圈禁當州主官!」
「又縱妖入城,擅定新令,現在還要奪州印、開武庫!」
「這樁樁件件,哪一條不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堂內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官員身上。
那官員還不罷休:「本官乃鎮南州判官,食朝廷俸祿,位在爾等之上。」
「今日便是你當堂殺了我,我也要問上一句,你算什麼......」
話音未落,嚴百川抬頭開口:「胡判官!」
胡判官一愣。
「特殊時期,特殊對待。」
「荒妖逼進,敢問你們知道怎麼對付妖嗎?」
嚴百川放下筆,慢慢站了起來。
「你......你......」
胡判官臉色煞白,踉蹌一步。
「來人!」嚴百川沒再看他,轉身回案,「剝了他的官衣,明早拉到西市,斬了!」
兩名鐵卒立刻從外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了胡判官。
胡判官面色如土,被往外拖時,還在大聲嘶喊:「嚴百川!你敢殺朝廷命官!你不得好死!朝廷不會放......」
人被拖遠,聲音漸消,堂上所有人噤若寒蟬。
嚴百川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重新坐下,對下手道:「繼續。」
此時幾人還沒開口,嚴百川才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林柏。
他臉上緊皺的眉頭一松。
「三木!進來進來!」
林柏跨進堂內,眾人紛紛讓開。
嚴百川沖兩邊擺了擺手:「都出去,西廊等著。」
所有人退下,大堂空下來。
嚴百川從案後繞出來,領著林柏到側間坐下上下打量。
「身上傷怎麼樣?」
林柏微微一笑:「都是皮外傷,不礙事!」
「沒事就好,年輕人底子是厚。」嚴百川笑道:「不過下次別這麼衝動了,許多事我們可以從長計議的。」
林柏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來。」嚴百川收起笑認真起來。
他起身走到一旁牆上掛著的城防圖前,手指點在鎮南城南面。
「妖盟這幾日都沒有半點音訊。」他說,「胡七帶妖出逃的時候大戰剛起。」
「現在青帝怎麼樣,主城到底丟沒丟,荒妖究竟是來是去,我們一概不知。」
「所以我必須派人回妖盟探路。」
嚴百川轉過身看向林柏。
「思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