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衙外,人群密不透風。
趙勉的人頭就滾在地上,嘴巴半張,眼珠子翻白,還沒流乾的血從斷頸處慢慢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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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堂站在人前,他身後是幾個守軍百夫長、州衙的差役、還有趙勉從神陽帶來卻沒能帶走的隨行吏員。
所有人都在看那顆頭。
鄭明堂的臉已經沒有一點血色。
他的嘴動了半天,突然抬起手指著林柏,暴喝起來。
「來......來人!」
「此獠當街斬殺朝廷命官!」
「給我拿下!」
「現在就給我拿下!」
「如若違抗,就地格殺!」
他身後幾個差役下意識抽刀,兩個百夫長也把手按到了刀柄上。
林柏沒動,站在原地。
但終究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你們都聾了嗎!」鄭明堂又喊:「他殺了吳勇!殺了趙御史!」
「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誰能拿下他,本官重重有賞!」
依舊無人敢動,無人人說話。
鄭明堂氣的指向眾人。
「好好好!」
「一個個貪生怕死之輩!」
「任由賊人放肆!」
「本官定要上奏,你們......」
偏在此時,嚴百川動了。
他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鐵青著臉走到了林柏身旁,彎腰從地上撿起了趙勉的人頭。
朝前邁了兩步,把那張死臉對向所有人。
「趙勉,已死!」
嚴百川對著眾人高聲大喝。
「吳勇,已死!」
他又把頭往上提了提。
「趙勉私開城門,挑撥離間!縱民出城!」
「吳勇私調兵馬,射殺驅邪院鐵卒!當街行兇!」
「二人相互勾結,狼子野心!狼狽為奸!欲意不軌!」
嚴百川的目光慢慢掃過面前的每一張臉。
「三木乃我鎮南城驅邪院一等鐵卒,今日斬賊趙勉與吳勇!乃......」
「大功一件!」
聽到這鄭明堂渾身一抖:「你......你在說什麼?!」
「嚴百川!」
「你只是個無品無級的驅邪院主事!」
「敢在我鎮南城州衙外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這鎮南城,還輪不到你做主!」
嚴百川看向鄭明堂。
「鄭大人,你說的對,我乃無品無級的驅邪院主事......」
他頓了頓。
「可這鎮南城輪不論得到我做主,你不妨再看看呢?」
話音一落,府外兩側同時響起了腳步聲。
不知何時,一批驅邪院鐵卒已經繞到了衙前。
他們人數不算很多,但個個提刀持弩。
從巷內、街口、州衙側門三個方向包抄而來,將新調來的守軍騎兵和衙役全部圍在半圈內。
弩口箭頭皆指向眾人。
「嚴百川!你是要反?!」
鄭明堂驚得連連後退。
「鄭大人,如今鎮南城大亂,我這驅邪院主事只是迫不得已才臨危受命。」
嚴百川把趙勉的頭往鄭明堂腳邊一丟。
「你還是趕緊回去把要上報的摺子寫好。」
「把你看到的一樁一件,都務必寫清楚了。」
「寫好了......記得先拿給我看。」
鄭明堂看著腳邊的那顆人頭,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整個人隨即軟了下去。
嚴百川朝他身邊的兩個差役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本該算官府的人,竟然突然朝嚴百川雙手抱拳一拱,隨後架起了鄭明堂,將其拖走了。
林柏看到這幕,不禁扭頭看了嚴百川一眼,心中也是有些吃驚......
嚴百川又看向那幾個百夫長。
「吳勇的兵我暫收了。」他說得極平靜,「諸位沒有意見吧?」
幾個百夫長彼此對望,終於有一個走出來,單膝「砰」地跪下:「願聽嚴大人號令!」
「我手底下的兄弟,都喜歡叫我老大,我這沒有什麼嚴大人,只有自家人......」
嚴百川突然沒由來的一句。
那百夫長立刻改口:「嚴老大!」
其餘幾人再沒有猶豫,全部跪了下去。
「城四門,全部換上驅邪院的人。」
「原守軍暫集中城南營房,沒有我的令,一個人不准出營。」
嚴百川一句接著一句。
「趙勉從神陽帶來的人,全數下刀收押。」
「若有不從,就地格殺!」
林柏始終沒有說話。
但不知為何,心裡總有一股說不出的,不舒服的感覺。
眾人領命而去。
不消半刻,州衙前只剩零散的幾個差役在擦地,街上百姓也都被勸回了家。
整條長街瞬間空了下來。
這時嚴百川走到林柏旁邊,開口問道:「受傷嚴重不?可還能走?」
「能。」林柏點了點頭。
「那邊去城門口。」嚴百川拍了拍林柏的肩膀,「那邊得有個人站著,你今日最為適合!」
林柏點頭,把刀插回腰間,轉身就朝城門口走去......
......
.....
城外河灘上,周野已經來來回回走了幾十趟。
「城裡早沒動靜了,連城門上的火把都少了。」陳八斤盯著城牆,「那些守軍怎麼一個都不見了?」
宋大貴也眯起眼:「城頭換人了。」
幾人同時看過去。
城牆上人影走動,披的都是驅邪院的赤紅甲冑。
「是我們的人上了城頭?」阿二喃喃道。
「城防怎麼可能讓我們鐵卒上去......」宋大貴聲音低沉,百思不得其解。
「柏哥呢?柏哥沒露面。」周野也不停眺望。
就在這時,南門旁的側門突然打開,一名鐵卒騎馬衝出,直往河灘而來。
到了近前,馬都還沒站穩,人已經翻身而下。
「宋哥!嚴老大有令!」那鐵卒滿臉漲紅,「城內已平!命你們即刻帶著所有妖,從南門入城!」
「什麼?!」周野以為自己聽錯了。
「入城!現在!恐遲則生變,三木哥也在城門口等著!」那鐵卒不知為何顯得無比激動。
宋大貴轉頭看向胡七。
胡七站在十幾步外,身後三百多妖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雙雙眼睛全都望了過來。
「胡七!」
宋大貴大喊了一聲。
「帶你的妖起來!老的少的都起來!咱們進城了!」
胡七本對進城一事已經不抱希望,此時像還沒回神,嘴裡喃喃:「入城?現在?」
「對!」周野衝過來,一把拍在他肩上,「別逼逼,趕緊的,我要去找我兄弟!」
胡七一激靈,立馬轉過身去,朝著妖群高高舉起了手。
「都起來!都起來!」
他激動的聲音破開了風。
「我們入城了!入城了!」
「有救了!」
......
......
城門緩緩大開。
城頭上不知何時插上了赤紅色的旗子。
往日的守備軍此刻全是驅邪院的鐵卒,個個按刀而立。
胡七帶著妖群已走至門洞前,自覺停下。
城門內的大街就像一條筆直的長廊,兩側所有的攤子、鋪面、門板、窗戶,全都關著。
而長廊正中的青石街心,林柏站在那裡。
他身上已看不清甲色。
那件驅邪院的赤紅甲冑,被血染到發黑。
他的臉上也全是血,都還沒有來得及去洗。
日光從林柏身後的方向照射,把他襯的宛如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的天神。
林柏抬起了一隻手,對著城外的眾人大喊道:
「鎮南城驅邪院三木,守南疆之約,迎妖盟進城!」
「願南疆兩族之好,地久天長!」
胡七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他望著林柏的模樣,猜出他做了什麼事情。
忽然胡七雙膝一彎,整個人重重跪在城門之下。
「妖盟狐族胡七,代青帝......」
他的聲音清清楚楚。
「代我身後這三百五十七名妖盟老幼,拜謝恩公今日仗義之恩!」
「今日入得此城,往後恩人之刀所指,我胡七絕不會後退一步!」
「若我胡七有妖違背此誓,不得好死!」
說完,胡七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身後妖群也跟著紛紛跪下,從城門洞到河灘邊,黑壓壓跪倒一片。
林柏上前沒有扶他。
「起來吧,這些人是你帶來的,你定要安頓好。」
胡七站起身來,轉身面向妖群:「都起來!跟著走!不要亂碰,不要掉隊!」
妖群再次起身。
他們挨著林柏走進了鎮南城的街道。
每一隻走過的妖都深深的看了林柏一眼,好似要把恩人的樣子刻入心底。
【助群靈於危難之際,得壽元百萬日,功德一道】
【當前壽元:1161182日。】
【當前功德:一道九縷十一絲。】
壽元百萬日?!
一道功德?!
林柏心中暗暗咋舌,這麼誇張?豈不是離長生不死都不遠了?
等隊伍過去大半,他才慢慢地走到了一旁。
群妖進城之後,自然有嚴百川安排別的鐵卒上前引路安排。
林柏為了裝逼,特意沒有洗漱,而是直接便到城門口來人前顯聖了、
此時周野趕忙跑到了他的身邊,上上下下仿佛打量起了林柏,然後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你是真他媽的......猛!」
「剛剛也裝的......特別帥!」
林柏擺了擺手,此時他只想趕緊卸甲,把身上的血跡洗掉,再好好的大吃一頓睡上一覺。
能同時滿足林柏這些要的地方......
「走!」
「請我去花樓!」
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