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鐵卒充耳不聞,都要朝前衝去。
突然,人群中飛出來半塊磚頭,正砸在糧車邊上。
接著又是幾片爛菜葉扔了過來。
「滾出去!」
「你們給妖送糧,你們是不是跟妖一夥的?」
周野眼睛一紅,抬腳就想踹人。
林柏一把拽住他:「一路上估計人多,你和八斤還有阿二趕緊去采糧,我們率車隨後就到。」
周野哼了一聲,甩下繩子就走,陳八斤與阿二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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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鐵卒上來頂了周野的缺,把車頭調了個方向,宋大貴帶其餘鐵卒在前開路,連罵帶推,才堪堪把人牆撕開一道口子。
糧車剛過南街,林柏就看見一處米鋪門口圍滿了人。
鋪門半開,外頭排著長隊,幾個夥計站在門口不停地大喊:「沒糧了,真沒糧了!」
有人在底下嚷:「早上還說有!我才排了半個時辰!」
夥計滿臉苦相:「大早來了一隊人,把倉里的米全拉走了!現在鋪里就剩點碎!」
宋大貴臉色一變,擠上前問道:「什麼人拉走的?」
夥計看到他身上的赤紅甲,臉色更苦了:「官爺,小的也不認識,就說是替州衙采糧的,現銀結的,一小袋都沒給我們留。」
林柏聽到心中大叫不妙。
不用想都知道,這肯定是趙勉安排的人。
這一招使出來,救妖的糧沒了,城中百姓的糧也空了......
兩邊的恨意會全落在驅邪院頭上!
他還沒開口,巷口又跑來個鐵卒,氣喘吁吁叫道:「三木哥,周野哥在西市的糧鋪門口跟人打起來了!」
林柏把肩上的繩子遞給旁人,拔腿就跑。
到了西市的糧鋪前,場面已經亂成一團。
周野被兩個衙差按在地上,陳八斤擋在另幾個衙差前面,眼睛血紅。
阿二站在一旁,握著刀把卻不敢拔。
「誰准你們動我的人!」林柏衝上前,一掌拍開一個衙差的手腕。
那衙差吃痛縮手,另一個還想使力,被一腳踹翻。
「反了!驅邪院的人造反了!」有個典吏站在糧鋪台階上,居高臨下大喊:「這個鐵卒當街鬧事,砸了人家鋪子,本官拿他回州衙問話,天經地義!」
周野被林柏拉起來,臉上青了一大塊,嘴角也破了:「放你娘的屁!老子就問了一句還有沒有糧,那夥計就叫人打我!我他媽連還手都是擋了幾下!」
「你問問周圍這些百姓,都看見是你先動的手!」典吏把袖子一甩。
林柏抬頭看了一眼那典吏,又掃了一眼四周。
圍觀的百姓紛紛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林柏把體內電漿一釋,渾身開始冒出電絲,「驅邪院有急務在身,沒空陪你們唱戲!」
典吏到底沒敢再硬撐,他朝兩邊的差人使了個眼色,退回了糧鋪。
這時運糧車也到了。
周野甩了甩胳膊,不再多糾纏,轉而低聲對林柏說道:「那邊還有家小糧鋪,我讓八斤先過去能買多少買多少,我們先守好糧車,宋哥先去城外安撫群妖。」
林柏點頭。
幾人立馬分頭行動。
宋大貴朝城外跑去,陳八斤帶著阿二去東街的小糧鋪,林柏和周野留在原地,把幾輛糧車暫時拐進了一條巷子。
不到一刻陳八斤與阿二就回來了,卻只背著半袋糙米。
他皺眉說道:「只買到半袋,老闆說上面打了招呼,賣給驅邪院的糧不得超過十斤,不然以後就會進不到貨。」
阿二補道:「最可恨的是對面那個米鋪根本就沒賣完!我繞到後門偷看,倉里堆了少說幾十袋,可他們不賣!」
周野直接把刀拔了出來:「砍了他們算了!」
林柏沒說話,他用手捏了捏那半袋糙米。
米粒碎的多,還摻了些陳谷。
「先回水門,把這點糧送出去吧。」他站起身來,「其他的我來想辦法。」
話剛說完,巷子外忽然就響起了喧譁聲。
「眾人朝巷外一望,就看見少說上百人湧上了街頭,最前是幾個青年,抬著一口破銅鑼邊走邊敲。
領頭的手裡拿著一張黃紙:「城外妖群要進城了!驅邪院跟他們串通好了,今晚就會開城門!」
「米糧都給妖怪吃光了!咱們明天沒米下鍋!」
「不想餓死的,就跟我去把那些妖怪趕走!」
「把驅邪院的賣城賊一塊兒打走!」
......
「三哥!」陳八斤急了,「他們這是要出城!」
「我知道。」林柏咬著牙,「這裡堵他們沒用,不知道有幾股,我們直接去堵城門,一定要把人攔在城裡!」
眾人從側巷穿插到南門時,正巧趕上人群匯流。
城門守軍看見百姓衝過來,竟然全縮到了後面。
吳勇不知從哪冒出來,就騎在一邊的馬上看。
「吳大人!」林柏衝上前,「城外有妖群,你現在不阻百姓,會出大事的!」
「民意如此,本將也難攔啊。」吳勇低頭看了看他,皮笑肉不笑:「再說,他們只說要去看看河灘上的妖而已,三木隊官,你莫要慌張嘛。」
林柏深深看了吳勇一眼,四處一望,果然然就看見趙勉就站在城牆的垛口後。
見他望來,趙勉微微一笑。
「三木隊官。」趙勉在城牆上開口,「百姓有怒,你不去問問他們為何而怒,倒先來教訓守將?」
「鎮南城難道是你們驅邪院說了算的?」
周野指著城牆上就開始破口大罵:「趙勉!你他媽滾下來說話!」
趙勉還是淡淡一笑:「我可是知道你叫周野......」
「你今日在米鋪打人的事州衙還沒算,現在又跑來咆哮本官?」
「本官回家以後參你一本,你周家日後在京中還能不能抬頭,可要好好掂量!」
「老子也想好好掂量掂量你媽!」周野氣的就要要往上沖,被其他鐵卒死活攔了下來。
「別動!」林柏呵道,「他越這樣,我們越不能急。」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周野低吼。
林柏沒有多說,而是轉身對阿二說道:「你從水門出去,抄小路去河灘,告訴宋大貴,把妖群往後收,別靠近河邊。」
「再把我們的人撒出去,定要攔住外人,但是都不許先動手!」
阿二點頭就跑。
這邊百姓已經趁亂擠到了城牆根,有幾個人去推側門,被幾個鐵卒追過去擋了回來。
又有人開始朝城大喊:「妖怪出來!再不出來放火燒死你們!」
「放箭!射死那些妖!」人群中有人尖著嗓子對著城牆上大喊。
吳勇在一旁就冷眼看著,幾個百夫長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吭聲,城頭上的弓手還好沒動。
趙勉清了清嗓子:「今日惹得百姓天怒人怨,也是你們驅邪院處置失當所致。」
「本官身為御史,不能看得民情洶湧而坐視不理。」
「吳大人,把側門打開,本官要親自帶這百姓去河灘,與那些妖當面講個清楚!」
「是!」吳勇一揮手,守軍竟然真的就把南門旁的小側門開了。
人群像決了堤一樣朝外涌去。
林柏帶著周野、陳八斤也混在人群中。
他看見趙勉從城頭走下來,坐上一頂不知從哪來的小轎,由十幾個兵護著。
河灘上,胡七已經讓所有能動的妖都站了起來。
十幾個壯妖在前面排成一堵人牆,後頭是老人,再後是縮成一團的婦女孩提。
「這些妖怪敢瞪我們!打死他們!」有人喊了一句,緊接著就是石頭、土塊,朝妖群飛去。
胡七沒有讓開,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在他額角上,血當下就流了下來。
他瞪著越逼越近的人群,大吼道:「我們不進城!你們人族本就有約在先,怎可如此不講道理!」
無人理他,石頭還在飛。
林柏終於擠到了人群最前,他猛地一掀外甲,把刀拔了出來。
「住手!」
這一吼,震得近處幾人耳中嗡嗡作響。
林柏把刀橫在身前,慢慢朝前走:「誰再敢扔石頭,我當妖邪處理!」
「他嚇唬誰呢!」人群中又有聲音嚷起來,「驅邪院通妖,包藏禍心!」
聽到聲音的林柏抬手就是一掌,劈向河灘邊一截半枯的老樹。
天空瞬間一陰,緊接著一道雷光從雲層落下。
「轟!」
人群一下就安靜了。
有人跪倒,有人轉身想跑。
林柏站在原地:「都給我回去!」
開始有百姓三三兩兩轉頭朝城門退去。
就在這時,趙勉從轎子裡走了下來,他看著那截仍在冒煙的斷樹,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好一個掌心雷。」趙勉幽幽說道:「林柏!你在京城私放妖物,原該在待斬名單上,今日在此顯擺,莫不是怕人不知道你是誰?」
周野在一聽,急了:「我大哥叫三木,你他媽少亂叫!」
人群停住了腳步,回頭望來。
幾個守軍交頭接耳,眼裡全是異樣。
連一直在看戲的吳勇都變了臉色。
林柏沒打算再藏著。
「林柏也好,三木也好。」他抬眼看向趙勉,「城外這些妖,只要我還站在這,你們就一個都動不了!」
「好大的口氣!」
趙勉回身朝所有人拱了拱手。
「諸位可都聽見了,此子持強逞凶,本官也只有上奏朝廷!」
「到時軍馬南下,南疆是平妖患,還是平人禍,可就難說了。」
他說完不管不顧,大步朝自己的轎子走去。
林柏看著他的背影,也慢慢加快腳步上前而去。
此人今日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