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議論嚴百川讓林柏把所遇所知的事都一一說了一遍。
鄭明堂聽完，轉頭問吳勇：「吳大人，城防那邊，今夜可曾聽見南邊有什麼動靜？」
吳勇大手一擺：「城外林子多，夜間野物叫喚兩聲，哪日少了？荒妖若真來了，會這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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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堂點點頭，又面向嚴百川：「嚴大人，你說的情況，本官自會著人去查。」
「但今夜這案子，理應先辦。」
「傷人、闖關、見官不跪，還有些別的話，本官也不與你細究。」
「只一樣，那隻妖怪要先交來州衙，待府里問明，再還你。」
「怎麼問？」嚴百川問。
「自有章程。」
「大人若只想問荒妖之事，來驅邪院也能問。」
堂中一靜。
林柏卻沒搞明白，這知州非逮著老石幹嘛？
趙勉忽然笑著說道：「嚴大人這話說的，知州大人想提個妖證，你怎麼護得跟自家孩兒一樣。」
嚴百川神色一凜，看向趙勉。
「趙大人久居京城，不懂這南疆的妖。」
「有些妖離了安穩處，會嚇得把知道的東西咽回肚裡。」
兩人目光一碰，堂中更安靜了。
林柏聽到這話，忽然好似明白了幾分。
老石肯定是知道什麼重要的消息！
可鎮南知州這群人，又為何要如此行事？
莫非跟他們有關？可那是荒妖啊......
而且，今夜真正找麻煩的人，應該便是這個從京城來的趙勉。
趙家明顯還在尋他！
沈幽都把他們家門劈了，怎麼還不消停......
就在這時，堂外忽然連滾帶爬的闖進來一個兵丁。
「大人！大人！」
「南邊！城南外有動靜！」
眾人臉色一沉，吳勇開口呵道「什麼動靜？」
「好多一陣一陣的詭異叫聲！」
「好似......好似......」
「群妖妖嚎！」
堂中眾人聽聞霍然起身。
鄭明堂袖口帶翻了案上茶盞，臉色慌亂。
吳勇一腳踢開身後長凳，手按著刀柄就往堂外走。
林柏隨嚴百川跟在後面，才出州衙大門，就聽見南城牆方向已是一片大亂。
哨聲、梆子聲、兵卒奔跑的腳步聲，整條長街都是奔跑的人。
等他們趕到南城牆下，城頭上已經插滿了火把。
眾人登上城樓，城外已是黑壓壓一片。
遠處有著數不清的影子在動。
眾人皆是心中一涼。
那些影子全在跑，東一片，西一片，到處都是。
有些跑幾步就摔，摔了就爬，爬起來再跑。
最前面的一批已經到了城外百步之內，後面的還在從更遠的林間湧出。
各種叫聲混在一起，好似在嚎又好似在哭。
吳勇推開擋在身前的兵卒，往垛口一站，大吼起來：「弓弩手上前！給老子把弦拉滿！」
城頭守軍聞聲而動，三排弓手從女牆後冒出來，弓弦拉得咯吱咯吱響，寒湛湛的箭頭全朝城下。
「慢著！」
嚴百川上前一步，臉色鐵青：「吳大人，先看清楚再放箭！」
「看什麼看！」吳勇紅著眼睛指著城下，「這麼多妖！等它們撲到牆角根，你拿刀下去拼嗎！」
「這......好像不是荒妖。」嚴百川深皺眉頭。
林柏也回過神來，定睛看去......
驅邪院的眾鐵卒聞訊也幹了過來，宋大貴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林柏身邊。
「三木，這叫聲不對......」
「這些不是荒妖！」
林柏從身邊兵卒手中奪過一支火把，朝著城下空地狠狠擲了下去。
火把在空中翻了幾個滾，落到遠處的草地上。
火光不大，但經地下的枯草一引，燒出了一小片亮。
就這一小片亮，讓城頭上所有人都看清了。
全是穿著衣服的妖！
這是妖盟的妖！
最前面的是個只剩半條腿的小妖，灰毛尖嘴，像是鼠族。
它身後是一隻駝背的老牛妖正拖著一輛破板車，車上是幾個還沒化形的小崽。
再後還有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妖，懷裡抱著個黑乎乎的包袱。
......
林柏轉頭看向嚴百川。
嚴百川卻一直望著西邊，林柏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西邊又湧出來一大群妖，黑壓壓望不到頭。
幾個走在最前面的手裡舉著幾截粗木棒，棒頭上綁著半燃的乾草，火光搖搖晃晃，照著身後無數張驚恐的臉。
領頭那妖把火把往地上一插，又朝身後揮了揮手。
那隊妖立刻停下來。
其餘幾個方向的小股逃妖像是都認得他，紛紛朝他靠攏。
林柏瞳孔一縮。
那領頭的妖怪他見過！
一身破爛得不成樣子的青灰袍子，正是前番隨宋大貴去妖盟送糧時，在院中驗貨的那個書生狐妖。
此刻他半邊臉上全是血，兩耳尖獸毛燒焦了一大片，原本束得齊整的頭髮散得披了滿肩。
「城上可是鎮南城的官兵？」那書生狐妖仰頭朝城上大喊，「我們是從妖盟逃出來的，不敢衝撞貴境。」
「按照當年鎮南城與我妖盟定下的協議，我等老幼可進城避難！」
城頭上一片死寂。
普通的士兵紛紛滿臉疑惑。
林柏看見鄭明堂與吳勇的臉在火光中抽了一下。
趙勉這時候從人群後面站出來的。
他先朝鄭明堂拱了拱手，又朝城下望了一眼
「鄭大人。」趙勉不急不緩說道：「本官奉聖命巡查南疆，今日這事，當由朝廷來斷。」
鄭明堂連忙拱手把這燙手的洋山芋甩出去：「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全憑趙大人令下！」
趙勉點點頭，目光從吳勇臉上掃過，又落在嚴百川身上，最後停在了林柏臉上。
「城下群妖，來歷不明，數目不清又值深夜......」
「鎮南城乃大洛邊城，城中皆是我人族百姓，沒一個敢把城門給這些妖開。」
「什麼當年鎮南城與妖盟的約定？從未聽過！」
「定是群妖騙人的幌子！」
他臉帶笑意，接著說道：「所以本官以為，城門不能開。」
「至於這些妖怪如何處置，那就是驅邪院的事了......」
趙勉又頓了頓，臉上笑意濃了幾分。
「不過雷霆府一府二院專誅天下妖邪，我相信這鎮南城的驅邪院定是不會放過這群妖怪的！」
「要不然......」
「傳出去以後，這雷霆府還如何取信於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