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走後,周野突然拎出來了兩罈子酒。
三人就著阿衡炒的花生,在院子裡喝了個半醉。
林柏酒量不差,可心事壓著,沒喝多少就上了頭。
陳八斤本就不善酒力,已站不穩卻還在找酒。
周野喝的興起,拍著桌子嚷嚷今晚就要帶眾人去見識見識鎮南城的花樓。
阿衡直接抽出了掃帚站到了他的一旁,只要見周野伸手去拉林柏便就抽上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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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明月穿過了樹隙,在這方小小的院子裡灑下一地碎光......
......
......
眾人散去,林柏回到了阿衡給他準備的房間。
他坐在窗邊,把沈幽的信取了出來。
入眼字跡清雋,鋒銳。
「柏郎如晤:
算算日子,此信到君手中已是月余之後。
南疆苦遠,邊城多瘴。
君今在山水險惡之地,切不可涉險。
妾困於京中不能相隨,惟願君善自珍重,勿輕性命。」
林柏想起沈幽在外雷厲卻在自己面前害羞的模樣,嘴角不禁浮起笑意。
「妾為兌金雷將,承敕之日已同大洛氣運相系。
此身鎮守神陽,非止為妾一人。
五方雷將,各系一方,兌金主兵戈,主殺伐。
若妾擅離,神陽天象必亂,國運動搖,妖邪或盡起於一夜。
故君在南,妾不能往非無情也,乃身負雷霆不敢輕動。」
林柏不由自主搖了搖頭。
我怎麼可能會怪你......
「婚約一事,君勿憂之,陛下詔書雖下,妾未接。
妾不認林松,更不認旁人。
當年葉夫人在時,與家祖父定下你我二人親事,妾只認這一樁。
若他日有人逼妾上轎,那轎子定會被雷劈成灰。
妾之心意,明月可見。君在南方,勿憂身後。」
信的最後一行,字寫得稍小。
「紙短情長,君當保重。」
「幽。」
林柏看了看窗外天上的月亮,心中的想法更加篤定了......
......
......
次日一早,林柏就把周野和陳八斤拽去了驅邪院。
嚴百川看著林柏的名單,除了周野與陳八斤,還有的便是宋大貴與阿二。
他點了點頭沒有廢話,便叫人去安排了。
周野當時就站在林柏後頭,等到出了門,他才好奇問道:「這就算同意了?我和八斤這就算在鎮南城官復原職了?」
「那不然呢?」林柏說。
「咱們京里調個人,光文書最起碼要跑三回。」周野滿臉不信,「你們這破地方咋連個官樣都沒有。」
宋大貴與阿二正好收到嚴百川的調令過來,聽到了周野的後半句。
沒人接話,宋大貴只對林柏說道:「你帶著他們兩個跟我走。」
這也是林柏第一次來到鎮南城驅邪院的武庫,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按理來說武庫房也算是重地,但眼此時前門口牆上的白灰已是掉得東一塊西一塊。
推門進去,一股霉味。
木架子擺了滿滿兩排,甲冑不多,好些都是甲片破損的樣子,還得自己拿繩修捆。
周野拎起一件,前後翻了翻,就撂下了。
「這甲在我們神陽,我家的護院都不穿。」
宋大貴正蹲在地上翻撿,聽見這句笑了一下:「是嗎?那你們神陽大戶人家的護院可真闊。」
周野到底沒找到話,他又翻了好一會兒,挑了一套還算齊整的,穿上以後左右看了看,嘟囔道:「這料子,真差。」
陳八斤倒是不挑,找了套合身的在一旁已經穿戴完畢。
宋大貴與阿二則不用再領。
之後一行五人出了東門,沿官道往南偏東的方向走去,開始了第一次巡山。
宋大貴帶路,阿二壓後,林柏走中間,周野與陳八斤則跟在林柏兩側。
周野一開始還能忍耐,路走多了,那張嘴就憋不住了。
「這路是人走的不?你們就不知道鋪點青磚?」
「小爺瞧那邊連塊界碑都沒有,我們不會已經出大洛了吧?」
「你們這河裡的水我不喝,裡面指定有妖的尿。」
「你們這什麼鬼地方,樹葉怎麼都是長反的。」
......
又走了一段,路邊看待一片瓜田,幾個農人遠遠看見赤甲,扛著鋤頭就往林子裡躲。
宋大貴大喊:「跑什麼!我們今天又不是來收太平費的!」
那幾人回頭瞧了瞧,其中一個眼睛尖,認出了宋大貴,就連連作揖又笑呵呵地走了回來。
周野看得直搖頭:「你們南疆的人情世故,跟我們神陽真不一樣。」
「怎麼說?」宋大貴道。
「在神陽,百姓見了我們驅邪院,躲歸躲,可也會偷偷往你手裡塞點餅,哪有一邊賠罪一邊往地里跑的......」
宋大貴笑道:「那是你們神陽的百姓命好,還有餅可塞。我們這的百姓,除了跑,還能塞什麼?」
周野居然點了點頭:「倒也是這個理。」
再往前走,地氣漸漸濕了起來。
兩面都是野芋和矮棕,路窄處只容兩人並肩。
林子裡偶爾有東西竄過,會發出不小聲響。
周野的刀就沒離開過手,陳八斤也把步子放輕,只有宋大貴跟阿二還跟散步一樣。
「你們神陽的巡街,也這樣不?」宋大貴忽然問。
周野嘴快:「哪能啊,我們那城外要是這般陰森,城內的花樓都得黃!」
宋大貴笑罵:「合著你就記得花樓。」
「你別說,我們神陽的花樓,嘖嘖嘖......」周野來了勁,「進門就是一蓬粉紗,姑娘穿的不是破布衣裳,都是雲緞!」
他扭頭看陳八斤:「八斤,你告訴他,是不是!」
陳八斤咳了一聲,小聲說:「野哥,我沒去過啊。」
周野嘆道:「你真是白在神陽生活那麼久了,等以後回去,我帶你去開開眼。」
他又看向林柏:「三木兄,你告訴他們!」
林柏不想接話,但是一想到原主好像以前的確是跟周野常去,只能輕輕「嗯」了一聲。
宋大貴和阿二頓時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林柏......
......
一整天下來,日頭開始偏西。
前頭是條岔路,左邊高崖,右邊臨著溪谷。
宋大貴停步,正要說就地歇腳,陳八斤忽然「咦」了一聲。
「路邊是不是有個人?」
林柏順著他目光看過去。
就在岔路口的野草堆後,好像真有一團人影倒著。
人穿灰布衣裳,四肢攤開,臉朝下趴著。
只是那胳膊腿的角度有些怪異,腿關節像是反彎著。
宋大貴的神色一下就變了。
他一言不發,刀已經抽了出來。
周野與陳八斤幾乎同時拔出刀來,刀鋒全指著那團人影。
林柏快步上前,卻被宋大貴擋住。
阿二趕上一步,低聲說道:「三木哥,小心有詐。」
林柏望著那身影越看越覺得熟悉,幾息過後,心裡已經「咯噔」一下。
「走,把人翻過來!」
宋大貴與林柏慢慢靠過去。
林柏伸刀,用刀背輕輕撥了一下那人的肩膀,沒有一絲反應。
他用腳翻去,只見一張青灰色的臉,咧到耳根的大嘴,兩頰還各一個鼓包。
「老石?!」
這蛤蟆精怎麼在跑這來了?!
身後腳步聲響,周野和陳八斤已經上前過來。
兩人一看見那張臉,便知是妖。
周野低吼一聲,與陳八斤同時都把刀舉了起來。
二人並不知道南疆的格局,也還不曉得妖盟一事......
「住手!」
林柏一喝,兩人的刀都一停。
「這是......」林柏想了半天措辭,「朋友。」
周野皺眉:「三木,你看清楚!這他娘的是只蛤蟆精!」
「我知道。」
林柏沒再多說,只擋在兩人身前,側頭對阿二道:「餵水!」
阿二懂林柏的意思,解下腰間水囊便蹲下去扶起了老石的後腦,往他嘴裡慢慢倒去。
那大嘴動了一下,接著猛抽一口,整個水囊就被他給吸癟了。
「咳......咳咳!」
老石渾身一抽,終於有了動靜。
「我是死了嗎......我還不想死啊......」
他還沒睜眼,先哭了起來,又用手開始胡亂摸起了自己的臉。
「醒醒!」林柏在老石跟前蹲下,「你還沒死!」
老石聽到這聲音渾身一僵,慢慢把眼睛睜開。
先是看見阿二,又看見了宋大貴,最後望向了林柏。
他眨了眨眼睛。
「恩......恩公?」
「嗯。」
「真是你嗎恩公?」
「嗯。」
老石「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他一邊哭,一邊就往林柏身上撲去。
「恩公!我可算找著你了!」
「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一幕把周野和陳八斤都給看呆了。
老石抱著林柏一條腿哭得直抽抽。
宋大貴在一旁皺眉說道:「身上有傷,怕不止是摔的。」
其他幾人這才發現老石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處,腰側還有一道已經結了痂的血口子。
兩腳沒鞋,腳趾縫裡全是泥和草屑。
「老石,你怎麼在這?」林柏不忍,拍了拍他的後背。
老石這才回過神來,一把鬆開林柏,滿臉都是恐懼與驚慌。
「荒......荒妖!」
林柏的眉頭深深皺起。
「荒妖!好多好多的荒妖!」
「從深山裡突然竄出了好多的荒妖!」
老石几乎是用盡了全力抓住了林柏的胳膊搖晃起來。
「妖盟!」
「妖盟被圍了!」
聽到老石的話,周野和陳八斤還是滿臉不解的迷茫神色。
但是林柏、宋大貴、阿二,無一不是臉色巨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