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城的城門口,不知為何人少了許多。
林柏第一次進城時擠成一團排隊進城的景象沒了,只剩下零星幾個百姓匆匆低頭趕路。
倒是穿鐵甲的普通士兵與穿赤紅甲的驅邪院鐵卒明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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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貴嘖了一聲:「才走幾天,怎麼跟戒嚴似的......」
隊伍進了城,街上也一樣冷清。
一路走到驅邪院門口,林柏正要隨隊拐進,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這不是我那大孝子嘛!」
林柏腳下一頓,循聲看去。
只見街邊一個攤上,周野正手裡抓著一隻雞腿,翹著一條腿坐在長凳上。
他穿著一身青布,腰上也沒掛刀。
旁邊的陳八斤看到林柏則是一下站了起來,眼眶刷地就紅了:「三......三哥!」
阿衡一見到林柏,「啊」地一聲就往這邊沖。
幾部就竄到了面前,兩隻手抓著林柏的袖子,眼淚吧嗒吧嗒的開始往下掉。
「少......三爺!他們說你去送貨了,我天天都在城門口等你......」
林柏拍了拍她腦袋:「別哭,別哭,我這不是回來了。」
阿衡使勁點頭,又使勁抹起眼淚。
「義子!你他娘的還知道回來!」周野把雞腿一丟,也不管手上有沒有油,大步上來就給了林柏胸口一拳,「你知道小爺我在這兒蹲了幾天了!」
「破地方熱的要死!」
林柏被他捶得,還沒好透的傷口一抽,「你輕點!」
周野愣了一下,隨後罵罵咧咧:「你他娘的又跟誰打架了?」
陳八斤也快步走了過來,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林柏沒接周野的話,而是指了指驅邪院的大門,對幾人說道:「你們先回,我交了差就來找你們。」
周野大手一揮:「行!你可得快點兒!」
林柏點了點頭,轉身便和其餘鐵卒進了驅邪院。
宋大貴走在前面,一直到進了院門,才好奇問道:「剛那胖子誰啊?」
林柏微微一笑:「我兄弟。」
宋大貴「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先行進去復命。
沒一會兒走了出來,他先是解散了眾鐵卒,卻把林柏留了下來。
領著他進到內院的一座屋前:「老大在裡頭等你,進去吧。」
林柏推門進去,看到屋內兩人一愣。
先是嚴百川坐在窗邊,面前擺著一壺茶。
他的身邊竟然還坐沈瑜。
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正慢條斯理地喝茶,也不看他。
林柏很快恢復如常,朝嚴百川躬身拱手。
嚴百川看他一眼,忽然笑道:「宋大貴跟我說了,路上碰到荒妖狼群,你一個人全部殺光了。」
林柏先是偷偷看了沈瑜一眼,見她聽到荒妖一事竟然神色無常。
果然,南疆的事其實知道的人不少......
不再細想,林柏恭敬說道:「撞上了,沒法子,只能拼命。」
嚴百川拿起茶壺斟了一杯,推到桌對面,示意林柏坐下。
他看了林柏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三木啊,你是沈家的人,怎麼不早說!」
林柏一愣,掃向沈瑜。
沈瑜沖他眉毛一挑,林柏心裡頓時明白。
在這以後多了這重沈家人的身份,肯定比什麼京城下調來的鐵卒好用得多。
嚴百川接著說道:「這一趟,你當之無愧的首功,我都會如實記下。」
林柏連忙起身又是躬身一拱:「謝謝老大!」
這幾日與其餘鐵卒聊天,他已學著大家也喊嚴百川為老大。
嚴百川又看了林柏一眼,忽然說道:「你這種身手,當個大頭兵可惜了......」
「鎮南城這地方,妖患多,人也雜。」
「我手下這些人武藝好的沒幾個,乾脆你自己挑幾人,湊一支單獨的小隊。」
「挑好了來我這裡說一聲,以後沒有出城任務時,巡山的任務便交予你了。」
林柏點頭:「好。」
他腦子裡已經轉了開來。
周野、陳八斤、阿二......不知道能不能把宋大貴也拉上。
沈瑜放下茶杯,站起身子對林柏說道:「三木,你且先隨我來,沈將軍有些事要交代於你。」
林柏看向嚴百川,嚴百川沖他微微點頭。
他朝嚴百川再次拱了拱手,便隨著沈瑜轉身出了門。
回到后街小院已是晌午,阿衡守在門口。
她一見林柏,立馬迎了上來。
「少爺!飯做好了!」
林柏進門,桌上果然已經擺了一桌菜,雖不算豐盛,但熱騰騰的該有都有。
周野大大咧咧坐在桌邊,陳八斤在他旁邊,兩人笑眯眯地看著林柏。
林柏坐下直接開口問道:「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還不是那老王八給我們的!」周野先是撇了撇嘴,隨後他嘿嘿一笑:「你先聽我講!你走後第二天,京城就出了大事!」
他把碗一放,開始倒起了豆子。
林柏走得第二天,沈幽就破了法陣。
據周野說,那日沈府雷光沖天,半個京城都看見了金光,沈幽從沈府出來,直奔雷霆府驅邪院。
沈幽遇到趙恆,二話不說一劍直接飛向趙恆。
趙恆一條腿被活生生斬斷,當場暈了過去。
沈幽轉頭就要去找趙執,趙執得知沈幽出府便立刻躲回了趙府,沈幽便要要硬闖趙府。
沈長生和沈太微攔都攔不住,後面王懷禮也趕了過去,結果被沈幽一掌拍在胸口,當場吐血。
就在這時,天上忽然降下一道雷聲。
周野說到這裡,神情嚴肅。
「那道雷沒有劈下來,烏雲就一直懸在沈將軍的頭上。」
「沈將軍看到那片烏雲,站在原地沉默半晌,才轉身走了。」
「可走之前沈將軍還是回頭揮了一劍,趙府大門上那塊御賜的匾當場被劈成了兩半。」
林柏聽得目瞪口呆。
周野則是表情洋洋得意,他又繼續說了起來。
洛帝知道後龍顏大怒,要下旨捉拿沈幽。
可傳旨太監才出宮門,天上就開始落雷,那雷也不劈人,就打在傳旨太監的前路上,人走哪雷跟哪,一步也前進不得。
後來不知怎麼,反正聖旨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聽說,這都是那雷霆府府主的意思......
林柏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周野還樂呵呵:「老王八挨了沈將軍那一掌聽說在床上躺了三天,可他起來後又像沒事人似的,該喝喝該笑笑。」
陳八斤接話道:「柏哥,你走以後我和野哥也不想幹了。」
「你那案子明明沒錯,憑什麼把你發配到南邊來!」
「野哥當場就撂了挑子,我也沒幹了。」
他頓了頓,「但尚哥......他沒來。」
林柏神色不變,想到喬尚引走看守的舉動,開口說道:「他不來正常,他該做的也都做了。」
周野「哼」了一聲:「不說那慫貨!」
「就是我爹把我趕了出來,叫我自力更生,說以後再也不給我銀子了。」他嘿嘿一笑,「我他媽也不稀罕,反正小爺出來的時候把存的那點私房錢全帶上了。」
「我去問老王八要你的去向,走之前還罵了他一頓!」
「爽!」
聽到這戶,林柏心中思索了起來。
那老東西說是秘密任務,卻讓周野他們知道了自己的去處。
這不是把他們送到自己身邊來?
王懷禮是怕自己在這沒幫手嗎?
他到底要幹嘛......
陳八斤看到林柏沉思的樣子,深怕他自責,連忙接著說道:「我是自己跟著野哥的,我家裡也沒人,到哪都行。」
林柏回過神來看著眼前二人,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這是他上輩子從來沒有過的感受。
沈瑜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她等眾人話音落下才拿出一隻長條包袱,放到了林柏面前。
「我姐姐托我帶來的。」
林柏伸手打開,包袱里是一件極薄的軟甲,色近青灰,摸著像蛇皮卻又更細密。
內襯上滿是雷紋,手一靠近,便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熱意。
「這是雷蛟軟甲。」沈瑜沒好氣地說道,「我們家就這一件!」
「此甲是當年府主賜給我沈家先祖的,用雷蛟腹皮所做,你用真氣可刺激此甲,普通妖怪會被震懾,元嬰以下修士用刀劍傷不了你分毫。」
「我姐要你一直穿著,睡覺都別脫!」
林柏摸著那層軟甲,指腹沿雷紋輕輕滑過,沒有說話。
沈瑜又掏出了一封信:「也是我姐寫給你的。」
林柏笑著將軟甲與信收了起來:「替我謝她。」
沈瑜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來。
「東西送到了,我也該回去了。」
「這破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說完她便朝外走去。
林柏連忙起身去送。
直至門口,沈瑜突然扭頭看向林柏。
「行了,回去吧,我自個在這鎮南城走走看看便回神陽了。」她頓了頓,神情突然嚴肅起來:「南疆有荒妖,你要多加小心。」
林柏問道:「所以南疆的事情京城一直都知道?」
沈瑜不屑說道:「朝堂上那些凡人不一定知曉,但是當年鎮南城與妖盟青帝定規矩的時候有我沈家一份,我自然知道。」
林柏若有所思。
沈家雖不入朝堂,還遭受著打壓,但是看起來在大洛的能量確實不小......
沈瑜看到林柏的模樣,突然又說道:「保住小命,早些回來。」
「我姐姐在等你。」
說完,沈瑜也不看林柏,徑直便出了院門。
林柏不自覺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