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還沒接受眼前的現實。
老石整個身體已經從皮囊里徹底跳了出來。
只見它弓著背,兩條後腿奇長,一蹬便有一丈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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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皮上是一層黏糊糊的漿液,腳下每踏一步,就在地上印出一串濕印。
它的腦袋奇大無比卻不見脖子,整顆大腦袋壓在兩肩中。
嘴更是咧到耳根,說話一張一閉間是細密尖牙。
兩頰各鼓著一個水包,時不時還會「咕咕」地響上一下。
此時它的臉上,正對林柏拼命的擠出個笑來。
「恩公!今天你我聯手,將成就妖盟的一段佳話!」老石大嘴一張,震得林柏耳膜嗡嗡響。
林柏往後退了一步,臉色極其難看。
老石見狀,又往前蹦了一步:「恩公,我瞧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剛才打鬥那幾下傷著了?」
林柏:???
「無妨!那你只管先走!這裡交給我!」老石把胸脯拍得「啪啪」響,「有我護著你,斷然不會叫你死在這破街上!」
「順著西邊第三條巷子鑽進去,跑到底有口老井,跳進去就能出城......」
林柏:謝謝?
四面鐵卒已經合圍過來,嚴百川仍站在原地沒動。
弩手們半跪在屋頂,弓弦拉得死緊。
鐵卒手上的長矛尖兒,電流已經開始劈啪作響。
老石還在對著林柏念叨:「恩公,你其實是妖盟的使者對吧?我在這藏了三年,妖盟沒有忘記我!」
林柏一愣,連忙否認:「我不是什麼妖盟的!」
老石一臉我懂的表情連聲點頭:「對對對!妖盟使者規矩,在外不能暴露身份!」
它轉而又朝著鐵卒那邊大喊:「我恩公才不是妖盟派來跟我接頭的!」
林柏突然覺得,此情此景,自己好像不管跳到哪條江里都洗不乾淨了......
「住口!」林柏怒斥一聲。
老石一愣,眼睛裡竟然全是委屈:「恩公,我哪裡說錯了?」
嚴百川也緩緩抽出了刀來。
那刀身青黑,雷紋從刀柄一直爬到刀尖。
他看向林柏:「你還有什麼話說?」
林柏把拔出來的刀收回了鞘里。
說啥?
趕緊毀滅吧!
老石最後念叨道:「恩公!你安心看著!我不死,他們別想沾到你半片衣角!」
說完它後腿一蹬,炮彈似地朝著鐵卒們蹦去......
老石它不用兵器,兩條前臂像包了鐵,舞起來呼呼生風。
一個鐵卒攔腰給撞出去老遠,倒在地上一時起不來。
四五個刀手想圍它,它大嘴一張,一口黃糊糊的漿水噴出去,兩個刀手大聲慘叫。
那漿水腥臭沖鼻,沾在地面上還冒煙。
林柏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就這樣在後面看著。
蛤蟆妖,果然是蛤蟆妖!
難怪粉攤上味道那麼沖,一開始還以為是酸筍......
林柏回頭朝阿衡的方向看去,只見阿衡滿臉擔憂。
他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無聲做了個口型:沒事,自己人。
阿衡這才又喝了口冰豆花......
「恩公!你莫動手!」老石一邊打還一邊回頭朝他叫,「你留著氣力,等我殺出條路,再帶你一起走!」
林柏很想衝上去把老石那張嘴給堵上,可四個鐵卒已經橫到了他的面前。
「捆了!」嚴百川冷冷道。
林柏沒有反抗,而是舉起了雙手。
他心知,原來剛開始那黃牙來挑事什麼全都是在演戲。
自己攪亂了人家的計劃......
與其被人當什麼妖盟的探子砍死,不如先被逮進去,再看看這駐點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幾個鐵卒撲上來,就將林柏捆了個嚴嚴實實。
林柏又給阿衡使個眼色。阿衡咬著嘴唇,點了點頭,拿著包袱消失在巷子深處。林柏鬆口氣。
這大半月的行程,林柏與阿衡早就制定好了許多暗號。
那邊老石又打翻了五六個鐵卒,可架不住人多,電矛一根接一根戳過去。
最後一根鐵矛頭點中了它的後腰,電流瞬間炸開。
「呱!」
它一聲怪叫,龐大的身子一頓,又是七八根戳了上來。
不消片刻,老石就動彈不得了。
四周鐵卒一擁而上,把這傢伙按在地上,用鎖鏈套住了它的脖子和雙腿
「恩......公......」
老石被電的口水都出來了,但被拖走之前還在叫喚。
「我......對不住你......」
林柏別過臉去。
「拉走!」
嚴百川不耐煩了。
兩個鐵卒照著老石腿彎就是兩腳,踢得它又開始咕呱亂叫。
林柏則是被人推著往另一頭走......
......
......
鎮南城驅邪院的大牢石階極深,鐵門一開,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裡面是隔成的一個個小間,灰濛濛一片,鐵柵上掛滿著半舊的黃符。
林柏被搜完身以後就關進了最裡間,老石則不知道被關到了哪裡。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外面的鐵門傳來了動靜,嚴百川一個人走進了大牢。
此時的他已經脫了外甲,裡頭是件青灰色短打,腰間掛刀,沒帶隨從,手裡拉著盞油燈。
他走到林柏牢前,隔著鐵柵站定。
林柏正坐在地上,靠著牆壁在閉目養神。
兩人誰也沒先說話。
「三木.....」
聽到聲音的林柏睜開了眼。
嚴百川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是一張京城的調令。
他展開掃了一眼。
「調令上說,你是從京城雷霆府驅邪院總部調來的,軍功從減,著地方核用。」
嚴百川把紙折起來收回了懷裡。
「在神陽惹了大人物?」
林柏沒作聲,這張調令他一直隨身攜著,搜身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肯定會被看到,也好證明自己的身份。
這調令是王懷禮派人備的,上頭他的名字就是「三木」,半點沒有京城林家的影子。
「不先來鎮南城的驅邪院報到,先鬧街,還跟一個蛤蟆妖稱兄道弟,差點打亂了我們的計劃。」
嚴百川說話不緊不慢。
「不過身手看著不錯......」
林柏解釋說:「我哪知道那攤主是妖,我看你手下收什麼太平費,還以為是惡霸。」
「太平費......」嚴百川重複了一遍,不屑地看向林柏:「你知道太平費是什麼錢嗎?」
「整個鎮南城的驅邪院鐵卒,都靠著這太平費在養家餬口!」
林柏一愣。
據他所知,鎮南城靠近十萬大山,由於十萬大山內妖魔橫行,鎮南城可以說是大洛最危險的驅邪院所在。
所以鎮南城的驅邪院每年分得的銀子,是除京城驅邪院之外的第一。
怎麼可能會沒錢?!
嚴百川看出了林柏的疑惑。
「每年雷霆府撥給鎮南城驅邪院的經費銀子,都要悉數上貢給妖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