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城是大洛南方的最後一座重鎮,官道到這再往南二十里便是南疆的十萬大山。
那就不是普通百姓可以去的地方了。
鎮南的城外是成片的芭蕉、甘蔗和野芋,空氣中有著一股濕熱的草木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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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上臭,但是也不香。
城牆上爬滿了青藤,歪歪扭扭地插著幾面發白的大旗,隱約可以看到「洛」字的痕跡。
按鎮南驅邪院每月送回神陽的月報,這地方早已妖魔橫行,邪修遍地,民不聊生,易子而食,十不存一......
可當身穿便服的林柏站在鎮南城門外時,看到的卻是城門口進進出出絡繹不絕的人。
城門口不夠大,挑柴的漢子、牽牛的老漢、推著板車的小販全堵在一條道上,誰也不讓誰。
幾個半大孩子從人群縫裡鑽來鑽去,一個背著竹簍的婦人從林柏旁邊擠過去,竹簍里探出的一捆青甘蔗差點就刮到他的臉。
阿衡在邊上「呀」了一聲,連忙伸手把甘蔗撥開了。
「看著點!」阿衡沒好氣地衝著那婦人喊了一句。
婦人理都沒理她。
林柏本想把阿衡留在神陽,沒想到阿衡非要跟來,拗不過,索性就帶在了身邊。
進了鎮南城後,滿眼都是人,恍惚讓林柏有一種前世在B站上看到關於三哥的視頻......
街道不寬,兩邊攤子一個挨一個,賣什麼的都有。
有賣酸筍的,有賣翠綠綠粉皮的,更多的攤子則都是在賣水果。
到處都堆著黃皮果、野枇杷和一種拇指大的青果。
賣背簍的、賣草鞋的、賣刀具的擠在一處,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圍在鐵匠鋪前,圍看著師傅在那敲鋼。
街上的行人時不時還會突然唱起山歌,都是聽不懂的詞,曲調彎彎繞繞竟別有一番風味。
阿衡拉著林柏的袖子:「少爺,這地方好神奇啊!」
說完她好似想到什麼,連忙捂著嘴,重新喊道:「三木哥!」
林柏「嗯」了一聲,沒計較。
這是林柏現在的化名。
林柏索性隨她,只要別在外人面前露了底就行。
此時的阿衡看見什麼都想湊上去瞧瞧。
她先圍著一個賣草編小蟲的老頭轉了半圈,又蹲在酸筍攤前皺著鼻子聞了聞,最後被一個賣糖水的木桶勾住了腳,怎麼都不肯走。
林柏從口袋裡摸出幾文銅錢,給她買了碗冰豆花。
阿衡兩手捧著,笑眯眯地跟在他後頭。
「三木哥,咱們什麼時候去報到?」
「急什麼,先轉一圈,把這地方摸熟。」林柏邊走邊看,眼神在人群里來回掃。
阿衡連連點頭,嘴巴只管「呲溜呲溜」吸著豆花。
林柏帶著她往城裡走,人越來越多。
他不禁心裡感慨。
這鎮南城的規模遠不及神陽,但人不見得有京城少。
到處都是做買賣的小販,月報上的妖魔鬼怪只怕都是編出來騙上面銀子的......
沒走一會兒,阿衡又被一處賣烤糍粑的小攤吸引,林柏索性陪她坐了下來。
老闆是個精瘦男人,腰上繫著條圍裙,手上滿是白粉。
林柏要了五塊糍粑,又要了兩碗清茶,沒一會兒便被端了上來。
糍粑烤得外皮焦黃,咬開糯香滾燙,裡頭還夾著花生碎。
確實好吃......
林柏一邊吃著,一邊又看了一眼識海中的行善錄。
【行善,得功德,攢壽元;壽可長生,大道有望;功可推法,法耗壽元……】
【當前功德:三縷一絲】
【當前壽元:80082日】
【當前功法】
【引雷訣:黃階下品,鍊氣期可施。】
【掌心雷敕令:玄階上品,金丹期可施。當前修為不足,每次使用需耗壽元三萬日。】
【撼碑拳:黃階下品,若以三十絲功德為引,可推演出黃階上品拳法,得鎮山靠,鍊氣期可用。是否推演?】
【斬妖刀:黃階上品,鍊氣期可施。】
【除妖刀:玄階下品,金丹期可施。當前修為不足,每出一刀耗壽元三千日。】
【淬雷養元功:無階無品,無修為限制。世間萬物皆可電漿淬之,電漿蓄于丹田。當前電漿數:一縷。】
林柏看完嘆了口氣......
從京城到鎮南城,走了大半月。
這一路上他也沒閒著,白天一路上都在行善積德。
幫推車、趕牛、修橋、給流民指路,連阿衡在溪邊撿到的一窩野鴨蛋都想辦法給野鴨還了回去。
晚上休息則就在修煉淬雷養元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已經快到鍊氣圓滿了。
自己現在最大的底牌便是掌心雷敕令,可自己到煉出金丹還隔著一個築基大境界。
就按照現在的壽元來說,最多兩發......
「還是得想辦法弄點大事。」林柏心中暗暗謀劃,「既然來了南疆,就不用跟京城那樣整天要看別人臉色行事了。」
正胡思亂想著,街上忽然起了騷動。
本來擠得密不透風的街面,突然空出一條道來。
幾個身穿赤紅甲冑的人晃了過來,為首的那個扎著歪甲,一張臉被太陽曬得紅黑,滿口黃牙。
他身後跟著的三個鐵卒皆是一樣,刀不掛腰,都拖在地上。
街上百姓見了,全低著頭往兩邊讓,沒人說話。
林柏則是不自覺眯起了眼。
雷霆府驅邪院在鎮南城駐點的鐵卒竟然是這幅德行?
紅甲制式和自己在京城穿的一模一樣,就是這做派不像斬妖的鐵卒,倒像街邊的痞子。
幾個鐵卒大步走到林柏隔壁的粉攤前,把攤子擋了個嚴嚴實實。
林柏坐的位置離得近,聽的真切。
「老石啊!」黃牙笑嘻嘻地喊著,「錢備好了沒?」
賣粉的男人臉一下就白了,兩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大......大人......不是已經交了嗎?怎麼今日又......」
「那是上月的太平費!」黃牙打斷他,「你也不瞧瞧,你交了以後這一月可太平?」
「這錢,我們又不是白拿!」
「添油、補刀、買符水,哪一樣能少?還不都是為了保護你們!」
攤主滿臉為難:「可......可我這兩日沒賣幾個錢,能不能寬限幾天?」
「寬你娘!」黃牙一拍案板,「你是不是不想交!」
「小的不敢!」攤主連連道歉。
黃牙忽然一笑,慢悠悠從腰後摸出把匕首,往案板上一插。
周圍的人誰都不敢吱聲,原本熱熱鬧鬧的街面,這會兒連個叫賣聲都沒了。
「不敢就對了!」
「我跟你說,這鎮南城最近可不太平,我們驅邪院一天下來,抓的妖沒有八十也有五十!」
「有些看著跟人一樣,白天賣粉,夜裡就會現形吃人......」
「你說說,我們怎麼分得清?」黃牙把臉往前湊了湊,咧嘴一笑,「但我知道,妖怪受了傷可是會現出原形的。」
「老方,你要真是人,劃一刀給我們瞧瞧。」
「不傷你命,就一根手指的事,大夥也好安心。」
攤主已是下跪連連磕頭。
「大人,就一天,就給我一天......」
......
周圍的人沒一個吭聲。
林柏往旁邊掃了一眼,那些老百姓全都死死盯著這幾人,可卻沒一個上前。
阿衡坐在林柏對面,小手絞著衣角,嘴皮動了動,但看了林柏一眼又沒敢出聲。
黃牙把匕首從案板上拔出來蹲了下去,在攤主面前晃來晃去。
「又不要你命。」
「快點!大家都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