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喬尚也灰頭土臉的被帶進牢房,關著的周野和陳八斤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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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問道:「你他娘的怎麼進來了?!」
「你以為我想?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喬尚一屁股坐在草堆上,「這回要被你們害死了!」
「放你娘的屁!誰害你了!」周野回罵。
喬尚沒還嘴,靠著牆一聲長嘆:「我不跟你吵,林副隊長呢?」
陳八斤回道:「被王院長單獨喊走了。」
喬尚搖了搖頭,又是一聲長嘆。
「哎......」
三個人誰也沒再開口。
就這麼熬了一宿......
第二日午時,兩個鐵卒來打開了牢門。
周野一下竄起:「老子可先說好,誰對我上刑誰孫子!」
喬尚直接整個人貼到了牆上:「大......大人,我什麼都沒幹!我真是路過的!」
陳八斤也站了起來,神色有些慌張。
兩個鐵卒掃了他們三一眼,皺著眉揮手:「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們可以走了。」
三人一怔。
「怎麼?還想賴這不走?」
周野眼珠子一轉,沒等另外兩人反應,第一個邁了出去。
喬尚和陳八斤急忙跟上......
外頭太陽很大,三人同時眯起了眼睛。
半晌,陳八斤突然喃喃問道:「柏哥呢?」
周野和喬尚都沒接話。
驅邪院後院。
陸青眉一路踢風帶火,衝過長廊,一掌拍開了靜室的大門。
「林柏人呢!」
「青眉啊,先坐。」王懷禮仍坐在著煮茶,笑眯眯地朝對座比了比,「今日煮的是老芽,香得很!」
「你別跟我來這一套!」陸青眉大步走到他跟前,「林柏你弄哪去了!」
王懷禮慢悠悠地說道:「他出去辦事了。」
「辦什麼事?」
「自然是公事。」
「什麼公事?」
「秘密公事。」
「王老,你糊弄我?」陸青眉氣笑:「我是他隊正!我連他去哪都不能問?」
王懷禮把剛斟好的茶推過去,不再說話。」
陸青眉盯著他看,王懷禮卻不看她,只顧低頭吹茶。
「王老,求你.....」陸青眉把面前那杯茶一口沒動地推了回去,語氣卻軟了下去,「別把他也當成那種可以隨意棄用的棋子。」
王懷禮笑容淡了下去:「青眉,你心軟了。」
陸青眉終是沒再說話,轉身「砰」地甩門而去。
她剛走沒幾步,迎頭就撞上趙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丙隊隊員。
趙恆一見陸青眉垮著臉,先「喲」了一聲,又拱了拱手:「陸隊正,巧啊!」
他說完,身後兩個丙隊的隊員「嘿嘿」的笑了起來。
陸青眉沒動,只問:「你要去打小報告?」
趙恆搖頭晃腦:「什麼叫打小報告!」
「我趙恆乃是丙隊隊正!清理門戶,人人有責。」
「何況你們丁隊這次是私縱妖魔,此事若傳到外面,有損我們雷霆府驅邪院的威名!」
陸青眉「呵」了一聲:「那你去吧,王老就在裡頭。」
趙恆朝屋裡瞟了一眼,又看看陸青眉的臉色。
他咳嗽一聲:「陸青眉,你跑這來,不會是想替你得隊員求情吧?」
「我告訴你,沈將軍如今可出不了沈府。」
「你若不想因此受到牽連,要不拜我趙家算了!」
「你放心,以後我肯定不計前嫌......」
陸青眉一直按在腰後的手指突然曲起,指間「啪」地跳出幾道細電。
趙恆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人影一晃,陸青眉已經貼了上來。
「老娘今天忍不了你一點!」
話音沒落,她一掌拍在趙恆胸口。
掌中雷光炸開,趙恆整個人朝後跌出去,把身後的丙隊兩人撞翻。
陸青眉腳步未停,反手一道細雷抽在地上,正打在趙恆身上。
趙恆吃痛大叫一聲:「啊!」
「就你這三腳貓,也配說自己是隊正?」陸青眉居高臨下,「不是趙家塞錢買缺,你連驅邪院門口掃地都排不上號!」
「你再在老娘面前逼逼賴賴,現在就把你嘴抽爛信不信!」
趙恆仰在地上,又驚又怒,可偏偏事實正如陸青眉所說......
兩個丙隊隊員想扶他,被陸青眉掃了一眼,也不敢動彈了。
屋內,王懷禮端起半溫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他只當門外一陣蛙叫,閉著眼又笑了起來......
城南觀星坊的坊牆都是灰白二色,道路兩旁種著一片片矮松。
整座坊的最中央是觀象台,六丈多高,上置銅渾儀與石晷,登高可望整片神陽城。
觀象台一側緊挨沈府。
白日裡此坊只有風聲與銅鈴聲,路上若有人,也是穿青白袍的司天官員。
沈府就在觀象台的東面,門匾只一個「沈」字。
入夜之後沈府不點燈籠,只點星燈,一排排星燈映得整條長街宛如銀河。
此時沈府上方那團壓了兩日的烏雲,已經散得只剩極淡一層。
沈瑜快步穿過前庭,徑直走到了沈幽的院外。
沈幽的院門外,沈家已經專門為她禁足而布下了三重法陣。
第一重是沈家家傳的鎖星陣。
第二重是大洛國師沈長生親自加的九曜封元。
第三重,則是皇帝親賜的那道聖旨......
沈瑜不受限制,從開了一條縫的門裡閃了進去,反手把門掩上。
「姐!在嗎!」
堂屋裡沒點燈,沈幽就坐在窗邊,一身家常的素色長衣,外邊披了件舊青色外衫。
頭髮只拿一根木簪隨便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從耳邊垂下來。
「瑜兒?」沈幽應了一聲,抬頭看她:「這麼急,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沈瑜張嘴就把黑魚案的來龍去脈倒了出來。
說起水生,又說起大黑魚作證,最後說到林柏私放妖物,被王老帶人攔下。
「我聽說王老當著他的面就把那魚劈了!」
「林柏沖王老拔刀!結果被打到吐血!」沈瑜拍了拍桌子,「再後來他一回城就沒了消息......」
「今天趙家還往上遞請斬的摺子!」
沈幽聽完,許久沒動。
她只轉頭朝窗外的天空看了一眼。
沈幽忽然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沈瑜一愣:「姐!你咋沒反應啊!」
沈幽回過頭,眼中閃過一道青金色的電光:「我說,你先出去。」
沈瑜還想再說,天空突然傳來陣陣悶雷。
她朝外看去,沈府上分的那層烏雲正在越來越變濃。
雲層開始不停翻湧,桌上茶盞里的茶水也無風自顫,水面上盪出一圈圈波紋。
「姐......你......」沈瑜有點慌,連忙站了起來。
「出房門。」沈幽說。
沈瑜提著裙角就跑出了堂屋。
她剛在院中站定,又聽見沈幽說:「再遠點。」
沈瑜往後退到影壁旁。
「退到外院去。」
沈瑜二話不說,直退到了院門外。
就在她後腳踏出門檻的瞬間,整座沈幽小院的上方,那片黑雲突然「轟」地一震。
一道極粗的金色天雷從雲心直劈而下!
那雷有合抱之粗,連天接地,金光把整條觀星坊都照的透亮。
雷柱正落在沈幽院子的上方,被一層淡紫光幕死死托住!
光幕上星紋瘋狂流轉,整座院子「嗡」地一震,屋瓦開始嘩啦啦的亂響。
「轟!」
第二道!
院牆開始在晃,那層淡紫光幕發出一聲清嘯,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轟!」
第三道!
沈幽起身站到了院中央。
黑髮已散,外衫鼓盪如帆。
她身後出現了尊十丈高的青金虛影。
「雷......雷神法相?!」
沈瑜咋舌。
只見沈幽身後的雷神法相踏在院中青磚之上,雙手向上一抬,像要以身抗天。
淡紫光幕裂紋越來越多。
整片雲層仿佛也受到了這法相的召喚。
「轟轟轟!」
金色雷柱一道接一道,開始不停的砸向天幕。
那三重法陣「咔咔」作響,最外層的法陣已經碎裂成無數的光點。
院牆外,沈瑜被雷光刺的睜不開眼,喃喃說道:「還是姐猛......」
她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呵斥聲。
「胡鬧!」
沈太微不知何時已站在沈瑜的身後。
此時他的旁邊還立著一四十出頭身穿紫金星圖道衣的中年人,正是沈幽與沈瑜的父親,大洛當朝國師,沈長生。
沈長生似不受雷光影響,仰頭望著眼前那道不斷落雷的小院。
此時又是一道金雷轟在了他布置的法陣上。
「九曜封元......我記得你當年是給要上斬妖台的元嬰期大妖準備的......」沈太微瞥了一眼身邊的兒子,低聲說道。
沈長生應了一句:「是的,但幽兒最多不出半炷香,就可以破開了。」
「你這當爹的,不進去攔一攔?」
沈長生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爹,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你當爺爺的怎麼不進去攔?」
沈太微「呵」了一聲不接這話。
繼續欣賞其面前小院的天雷滾滾,轉而吶吶自語道:「這一回看起來是真把她激著了......」
「她本就不服,這下有宣洩的口子了......」沈長生微微搖了搖頭,「得趕緊把聖旨收回來,關個兩日意思一下得了,她一會兒要把聖旨也劈了就鬧大了。」
沈瑜不敢說話。
是自己把消息告訴姐姐的,這筆帳不會算到自己頭上吧......
院中,又一道金色天雷轟下。
沈幽身後的那尊雷神法相仰頭長嘯。
整個觀星坊的天色驟亮,百丈之內,盡成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