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府,驅邪院審訊房。
水大奎被綁在椅子上,喬尚站在他對面盤著一條鎖鏈。
「水大奎,你想清楚再說......」喬尚笑著開口,「我們雷霆府可是殺妖的地方,你一個賭鬼,能扛幾下?」
水大奎臉色沒變,嘴裡還是那句:「草民真沒去過河邊!那畜生害了我兒,憑什麼審我!」
喬尚沒再說話,朝左右使了個眼色。
審訊房裡的幾個鐵卒全部轉身面朝牆壁。
兩名神陽府書吏捧著紙筆,一時沒反應過來。
周野一手一個,把兩人的腦袋也擰了回去。
他的手就放在兩人的腦袋。
「出了這個門,就說是水大奎自己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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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你們說不定也會摔跤......」
兩個書吏動也不敢動。
喬尚慢慢靠近,水大奎還在叫喚:「你們不能動私......啊!」
「啊啊啊啊!」
......
審訊房裡響起一聲聲殺豬般的慘叫。
「我說!」
「啊啊啊啊!」
「我都說!」
「停手啊!我招啊!」
「啊啊啊啊啊啊!」
.......
水大奎交代那晚自己又在賭坊輸了個精光,回家時正好看見水生拿著個錢袋子在數錢。
他叫水生把袋子拿出來,水生不肯。
兩人一路追到了西河邊,水生想跳進河裡,他一把拽住了水生把人拖了回來。
一搜,錢袋子已經不見了。
惡向膽邊生。
掐著水生的腦袋便往水裡按,直至沒了動靜......
兩個書吏聽完寫下最後一個字,林柏識海中的行善錄輕輕一顫。
【水落石出,冤魂可申。得壽元36500日,功德一縷。】
林柏詫異。
竟然這麼多?!
可再多也換不回無辜孩子的命......
從審訊房出來,神陽府的人押著水大奎往外走,林柏跟著直到雷霆府的大門口。
阿芸還在階下蹲著。
水大奎被押走了,之後的事情自有神陽府秉公辦理。
林柏走到阿芸面前,把那個布袋掏了出來。
「這是水生的,你收好。」
阿芸雙手接過去,眼中噙滿了淚水,朝著林柏便跪了下去。
「謝......謝謝林副隊正!」
「謝謝你們!」
林柏把她拉了起來:「好好活著。」
阿芸又問道:「林副隊正,那我三弟它......」
「它還要在裡頭住兩天。」林柏打斷她,「問它點話,問好了自然就出來了,你先回去吧。」
阿芸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西寧院,陸青眉見到林柏進來,臉上是克制不住的笑容。
「做的不錯!」
「一會兒把那魚妖送了斬妖台,我請全隊去長樂坊吃酒!」
林柏臉上的笑容保持不變,「案子還有幾處對不上,那妖怪還要再留幾天。」
陸青眉擺擺手:「我懂!你還想從它嘴裡再掏點別的東西是吧?」
「但可別拖太久,京城出妖,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行。」林柏點了點頭。
陸青眉笑著朝外走走。
「我得去丙隊門口轉一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林柏依舊是笑著搖了搖頭。
......
......
夜間,西寧院偏房點著一盞燈。
四個人圍坐在一起。
「我要把它放了。」林柏說,「你們干不干」
周野毫不在意:「放!」
陳八斤也沒有猶豫,直接道:「黑魚押在丙丁兩區中間的小拘室,今晚子時有我們丁隊輪值。」
唯獨喬尚滿臉難看。
「你們不要命了?」
「黑律里怎麼寫的!」
「私縱妖物,是會殺頭的罪!」
三人齊刷刷地看向喬尚,喬尚在這事上也不扭捏,直接起身朝屋外走。
「我什麼都沒聽見,我什麼也沒看見。」
周野剛想開口,林柏沖他搖了搖頭。
「知道了,你回吧。」
喬尚嘆了口氣,轉身就走,剩下三人繼續密謀了起來......
子時的雷霆府靜悄悄的。
周野的馬車早早便在院外的牆根下停著。
此時的院內,陳八斤背著一個大藤筐下來,裡面墊著濕草,黑魚藏在了最下面。
林柏走在前頭。
周野在另一側低聲:「快!西角門!」
三人已經走到了西迴廊,眼看就可逃出生天,突然兩個巡夜鐵卒提著燈籠走了過來。
陳八斤立馬半跪下里。
周野輕聲說道:「我去引開。」
林柏伸手把他按回去,下巴朝鐵卒的方向挑了挑。
直接喬尚忽然從巷子口冒了出來,一把摟住那兩個巡夜兵的脖子。
「吳哥!可算堵著你了!欠我的半吊錢,今日得有個說法吧?」
「你個狗日的,老子在值班!」
「咋的?值班就不用還錢了?」
「明給你!」
「不行,今晚我手癢,你現在就得給我!」
「哎?你找事是不?」
......
那兩人罵罵咧咧被他往反方向拽。
周野又罵了一句:「這狗日的還算個人。」
之後三人一路暢通無阻,直到出城門的時候,周野掀簾丟了一袋金元寶出去把林柏和陳八斤看愣了。
這傢伙是真有錢啊......
神陽城西邊二十里,便是滄瀾江。
三人走到水邊,把黑魚從草堆里滾了出來,它的鱗片在月光下黑得發亮。
它圓鼓鼓的眼睛把三人挨個看了一遍。
「謝謝你們!你們是好人!」
周野拿著個銅壺,把裡面的水慢慢澆在它背上:「廢話!你聽好了,以後你也要當個好妖知道不!」
黑魚晃了晃腦袋,「我才不要當好妖,我要當好人!」
陳八斤笑了,「那你得修行到化形,別人就分辨不出你是人是妖了。」
黑魚沒說話,它不知道化形是什麼意思。
林柏看著它:「以後別回來了,阿芸也不會再回來了,有緣你們自會再相見。」
黑魚擺了擺尾:「那等我到了化形,我再回來看你們!」,
三人全愣了。
林柏不再多說,拿起黑魚狠狠地拋向了江里。
黑魚入水,翻了個浪花,便開始朝著江心游去。
陳八斤揮手,喃喃說道:「全天下的妖怪都跟這條魚一樣就好了......」
周野翻了個白眼,對著越來越遠的黑點突然大吼了起來:「跑得遠點!死魚!」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不吉利,狠狠啐了一口。
林柏站在那裡,嘴角翹了起來。
神識中的行善錄竟然也有了反應。
【天生萬物,萬物有靈。得壽元36500日,功德一縷。】
???
林柏轉念一想,這也沒毛病,自己的確是救了一個好妖。
就在那魚游出二三十丈時,天空忽然亮了起來。
「轟!!!」
一道雷光從雲層直劈下來,正打在黑魚前方的江面上。
水花頓時炸起三丈高。
黑魚被氣浪掀飛,在半空中翻了好幾圈,重重摔回水中,生死未卜。
岸邊三人臉上的笑容未消了。
「你們的膽子太大了。」
一道聲音從三人的身後響起。
林柏心中一驚,自己完全沒有察覺身後何時來了人。
他們慌忙回頭。
只見王懷禮走在最前,還是那件深藍舊袍,頭髮束得一絲不亂。
身後還跟著兩名黑袍無甲的老卒。
周野和陳八斤站在原地未動,林柏下意識地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嗯?敢沖我拔刀?」
王懷禮的臉上已經沒有上次見面時的笑容。
林柏握緊刀柄:「王老!它已經走了!它不會再回神陽城!你今日賣我個面子......」」
「你有什麼面子?」
王懷禮負著手冷冷打斷了林柏的話。
他身後一名老卒忽然抬手,朝江面虛空一抓。
黑魚從水裡飛了出來。
它在半空拼命掙扎,尾巴亂甩,水珠四濺。
「哎?我飛了起來?」
「林柏你們看得到我嗎?」
「剛剛的天雷是不是我渡劫了?痛死我了!」
......
林柏二話不說,朝著王懷禮便沖了過去。
斬妖刀出,電漿洗漱釋放!
但另一名老卒突然閃到他的面前,袖子一抖,林柏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他當即一口鮮血吐出,還想爬起,周野和陳八斤已經衝過來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
「柏哥!他是院長!不能動手!」周野紅著眼。
陳八斤也在大喊:「哥!打不過的!不能動手!」
王懷禮看向三人,面無表情。
「小柏......」
林柏一愣。
他竟然這麼叫自己?
王懷禮接著說道:「這魚開靈智,入公門,說人言。」
「我雷霆府奉《黑律》而建,律云:凡有妖魅,急以黑律鎮之。」
「其罪有三。」
「其一,未奉律令,妄現妖形,惑人耳目。」
「其二,擅入公門,攪擾人間法度。」
「其三,以人言惑眾,妄受凡情,僭越天序。」
他每念一句,老卒手中便有一道雷光打向空中的黑魚。
「啊啊啊啊!」
「好痛!」
「嗚嗚嗚......怎麼這麼痛......我要回家......」
黑魚從慘叫變成了嗚咽。
林柏嘶聲大喊:「它從沒有害過人!」
王懷禮嘆了口氣:「可它是妖。」
「神陽城與我們雷霆府都容不下任何一隻妖。」
「凡妖現神陽,殺無赦!」
說完,王懷禮抬手朝天上輕輕一引。
「啪!」
一道極細的雷光從雲中劈到了黑魚的身上,黑魚的鱗片從透亮變成了灰敗。
最後化成了灰。
一陣風過,灰被捲起,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