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大奎一聽到自己的名字,頭都沒回就往後門沖。
「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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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大吼一聲,四人拔腿就追。
眨眼的功夫水大奎就鑽出了後門。
陳八斤腿長,悶頭狂追,三步並兩步,飛起一腳就踹到了水大奎身上。
「啊!」
水大奎大喊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跑!你再跑!你他娘的再跑一個試試!」周野隨後追上,照著他就是兩腳:「小爺最討厭的就是跑步了!」
水大奎蜷在地上死死護住腦袋。
「官爺饒命!官爺饒命!」
「我認,我都認!」
林柏到他面前蹲了下來,「認?你認什麼?」
水大奎被這句話一堵,憋了一下,又是一副哭相:「官爺,我的意思是認我欠下的賭債!」
「我兒是自個兒半夜跑河邊玩失足掉下去的,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林柏看著他不說話。
周野在旁邊「喲」了一聲:「我們可還沒提你兒子呢......」
水大奎立刻閉上了嘴巴。
陳八斤和喬尚左右架著把人拽起,就開始往巷外拖。
水大奎兩腿發軟,嘴裡翻來覆去:「我不知道啊......我啥也沒幹......」
「林副隊正,又見面了!」
趙恆帶著人抄著手又出現在了巷口。
「喲?又在打人啊?」
「怎麼還干我們丙隊的活兒了?」
周野直炸:「你他娘的再攔,信不信明天這案子連你一塊兒查進去!」
趙恆不屑一笑:「本隊現在也覺得水生案疑點重重,在我的地界上我拿水大奎回去問話,合情合理。」
周野氣的語塞:「我尼瑪......你......」
「人呢,我就先帶去神陽府了。」趙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你們也別攔,明日神陽府自會重新升堂,若不信你們這會兒老老實實跟在我們後面都行。」
聽到這話,林柏便沒有再攔,一行人押著水大奎往神陽府走去。
一路上周野罵得嗓子都啞了,趙恆充耳不聞,只偶爾轉頭看林柏一眼。
到神陽府時,正巧瞧見沈瑜扶著阿芸正剛出來。
阿芸一見被架著的水大奎,整個人猛地大喊:「爹!」
水大奎抬頭見她滿臉淚花,愣了一下便啐了一口:「掃把星!」
「白養你這麼大,你若是乖乖把錢給我,怎會生如此事端!」
「你真是連個屁都不如!」
阿芸紅著眼睛一步一步走了過去,突然揚手朝水大奎臉上抽了過去。
水大奎頭一偏,隨即瘋了似的掙起來:「反了!反了!你個小賤貨敢打你爹!」
」等老子出來,非把你撅了賣到外州去!」
「下三濫的東西!」
「和你那個娘和弟一樣,都是養不熟的賤骨!」
阿芸聲音嘶啞:「你把水生還我......你把水生還我......」
水大奎脖子一梗,嚎道:「他死了礙著老子什麼事!」
「我生你們養你們,你們的命本就是老子的!」
「我還沒死呢!你怎麼不可憐可憐你爹?」
阿芸還要再撲,沈瑜死命拉住住。
林柏對喬尚使了個眼色,喬尚隨即大吼:「好了都別鬧了!」
趙恆正看的饒有興致,被著一吼嚇了個激靈。
隨後水大奎便被推著往裡走去,一邊走還在一邊罵罵咧咧。
林柏朝沈瑜輕輕點了個頭,她便把阿芸拉起來往另一條巷子去了......
......
......
神陽府牢房裡,水大奎縮在牆角。
周野和喬尚像圍著他。
陳八斤被林柏調去拖住在外寫上報的趙恆。
林柏搬了條長凳坐下:「水大奎,我只問你一遍......」
「你昨天晚上在哪?」
「在賭坊!賭坊!不信你們去問!」
水大奎大聲嚷嚷,眼神時不時朝牢房外飄。
「我天天在賭坊,哪個不認得我!」
「我兒溺水關我什麼事!你們不能因為死的是我兒子,就把我當兇手啊!」
「冤枉吶!」
林柏冷笑,此案很簡單,其實已經明了。
只要這水大奎招供,此案就可以翻!
至於陸青眉那,只能到時再想辦法......
喬尚擼起袖子:「柏哥,你別跟他廢話了,這種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讓我用審妖的手段,上三分,他連幾歲尿炕都能吐出來!」
水大奎急得大家:「你們不能動私刑!這是神陽府!」
「趙官爺說了,明天升堂,自有人來審!」
「你們敢動我,明天堂上我就全抖出去!」
「你他媽......」周野就又要上前,被林柏抬手攔住。
林柏盯著水大奎:「我最後問你一遍,你沒去過河邊?」
「對!沒去過!」水大奎一口咬死:「我兒不是我害死的!」
「呵呵.....」林柏把攔著周野的手收了回來。
難怪古時候總說屈打成招,有些人就是屬陀螺的......
周野撩起袖子,一個大耳刮子就掄了上去。
「啪!」
「哎喲!救命啊!」
水大奎捂著臉狼嚎了起來。
「林柏!」
趙恆帶著一堆人怒喝著從外沖了進來。
陳八斤跟在後面,滿臉為難。
喬尚看了看他,嘆了口氣:「哎,這孩子太老實了......」
趙恆走到水大奎面前:「這是神陽府!明天推官韓大人自會升堂,你丁隊若對普通百姓有私刑,我可再去刑法堂告你們!」
周野一如既往地「呸」了一聲。
趙恆手一揮,丙隊的人就涌了進來,把他們直接隔了開來。
四人見狀,知道今天肯定是審不了了,也不廢話就退了出去......
神陽府外,天色已黑。
喬尚嘆氣道:「神陽府的韓推官我知道,古板得要命,一分證據說一分話。」
「照水大奎這麼嘴硬,還有趙恆從中作梗,明天是真會放人。」
「我們就成笑話了......」
陳八斤自責:「都怪我沒攔著人!」
周野瞥了他一眼:「你小子,以後好好看好好學吧。」
林柏看了看天色,還有眾人疲憊的樣子。
終於開口:「今天大家都累了,回吧。」
「萬事明天再說,辦法總比困難多。」
周野還想說什麼,看林柏臉色不好,把話咽了回去。
四人準備就此在府門前分開。
周野拍拍林柏肩:「你先別急,明天韓推官要是放人,咱們就在外頭把人再截回來!證據這東西,明天再想辦法!」
喬尚也道:「我去找我三叔,他有個親戚以前在城西當過更夫,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麼。」
陳八斤認真點頭:「我今晚就住隊裡,有需要隨時找我!」
林柏看著三人,露出了笑容:「行!都回吧!」
......
......
林柏獨自往永安坊的小院走去。
月亮被薄雲擋住,只有慘慘月光。
他腦子裡全是水大奎,趙恆,陸青眉......
陸青眉把隊正押在他身上,若真找不出妖來,丁隊那扇門自己以後還怎麼進?
還有沈幽。
她若在,一道雷下來,誰還敢放屁?
可自己不能總指望自己這個未過門的媳婦......
不對。
三個月後自己要是沒有作為,這媳婦都會跑掉!
哎......
深夜,林柏躺在小院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水大奎、阿芸、沈瑜、王懷禮、陸青眉、趙恆,一張張臉在腦中轉。
到最後,只剩下今日在水生家中看到的那雙舊鞋。
他索性穿上衣服輕手輕腳出了院門,朝西河走去......
回到早上的岸邊,林柏遠遠看見河岸邊蹲著一個人影,竟然是阿芸。
阿芸沒看見他,她好像站在淺水裡。
「三弟......水生不在了......」
林柏站得遠聽不清她在說什麼,只見她肩膀時不時聳一下,像在小聲哭。
忽然,阿芸低著頭把手伸進了水裡。
河裡一團巨大的黑影浮了出來......
林柏心中一緊。
真有妖!
陸青眉得朝我磕兩個!
阿芸對著黑影斷斷續續說了很久,那黑影明顯是一條大魚。
它一直停在阿芸的手邊,尾尖一擺一擺。
阿芸又待了小半個時辰,才慢慢起身,朝巷子裡走去。
待她走遠了,河面慢慢恢復了平整,林柏也緩緩走到了剛剛阿芸站的地方。
「出來吧。」
水裡沒有反應。
「水生喊你一聲弟弟,你想看著水生蒙冤而死嗎?」
水面動了。
那條大黑魚從水下緩緩升起,淡淡地月光照在它背上,鱗片隱隱亮。
它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看著林柏。
黑魚沒有說話,只是尾巴輕輕拍了一下水。
林柏接著問道:「水生出事的晚上,你看見了,對不對?」
水波盪開,黑魚把頭往上探了探,忽然張開了嘴。
是一道如同孩童般的聲音:「嗯,我看見了。」
「有個男人一直把他按在水裡。」
「我游過去的時候,水生已經不動了......」
林柏心口一震。
果然!
黑魚往岸上又湊了湊,月光把它整顆大頭都照亮了。
「阿芸跟我說了,我看見了,我可以去神陽府作證!」
林柏沉默了一會兒:「你是妖,雷霆府不會放過你的。」
黑魚似懂非懂,把「妖」字翻來覆去地念:「妖?什麼是妖?水生喊我弟弟,他說我是他的家人,我是人......」
林柏見狀,心中明了。
看這大黑魚的個頭,只怕歲數已經很大,所以水生會認它作弟。
但大黑魚剛開靈智不久,對什麼卻都還沒有概念,心智也就一般孩童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