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舊鞋

  「我不信,你們胡說!」

  阿芸搖著頭,身子都站不穩了。

  「你們肯定是騙子!」

  「你們是不是我爹喊來故意來唬我的!」

  林柏剛想開口,阿芸一頭衝進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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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生!」

  她掀開草蓆,又去推木箱。

  「水生!別躲了!你給我出來!」

  阿芸扒開成捆的柴禾。

  「你別嚇我,水生!」

  「你快出來!」

  林柏幾人站在原地沒動。

  這件屋子其實就這麼大,根本就沒有地藏人......

  陳八斤想過去幫忙,被喬尚伸手攔住了。

  沈瑜也輕輕別過了臉。

  阿芸把屋裡翻了個底朝天,最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水生出門怎麼可能不穿鞋......水生你到底躲在哪啊......」

  林柏一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床底放著一雙很破的舊鞋。

  他若有所思開口問道:「你弟就這一雙鞋子嗎?」

  「就這一雙,還是我親手給他縫的。」阿芸紅著眼睛點了點頭:「外面路上多石子,不穿鞋會割腳。」

  林柏心中一沉。

  如果水生是自己出的門,腳上怎麼會沒鞋?!

  他看了沈瑜一眼,沈瑜顯然也是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臉色出現了變化。

  阿芸還在哭喊:「水生!你到底去哪了......」

  「別叫了!」沈瑜到底沒忍住,「他在......西河溺水了。」

  阿芸整個人定在原地。

  好一會兒,她才笑著搖了下頭。

  「你們又在騙我,我弟水性好。」

  「水生六歲不到就能游過西河。」

  「河裡的魚都跟是他朋友,西河怎麼可能淹死水生!」

  林柏皺眉:「魚都跟他是朋友?」

  阿芸點了點頭:「就是西河裡的魚。」

  「那河裡的魚跟人親,更何況是水生,他對那些魚像對自家人一樣。」

  「水生只要下水,所有魚都會圍著他打轉。」

  「他還認了西河裡最大的魚做弟弟!」

  周野連忙追問:「什麼意思?」

  阿芸見幾人都看著她,接著說道:「好幾個月前,水生跟我說,他跟河裡一條大魚對天結拜,認那魚當了弟弟。」

  「我剛開始還笑他發癲,說我那豈不是就是他們的大姐。」

  「水生說他一個人在家害怕的時候就會去河邊,那魚總會等他一起吃飯。」

  「水生往水裡扔什麼,那魚都吃。」

  「他還說,有一回他下河玩不小心被水草纏住了腳,還是那大魚喚了一群小魚把他頂起來的。」

  「那魚還會帶水生去撿東西,什麼河底的銅錢、豁口的碗、小珠子......」

  「水生還拿出來給我瞧過一回,雖然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說到這,阿芸好似想到什麼,猛地轉身去床板下面翻。

  翻了好一會兒卻什麼都沒有。

  「我每月從孫家回來,給會留十幾文錢存著的。」

  「那是以後給水生用來讀書的錢!」

  「怎麼沒了.......」

  喬尚小聲問了一句:「你多久回來一回?」

  阿芸答道:「我在孫家當足一個月,能歇兩日。」

  林柏又問:「我聽說你們的爹好賭,你們的爹如今在哪?」

  阿芸沒答,只把頭埋進膝蓋里抽泣了起來。

  周野有些急:「你倒是說啊!你爹到底在哪?他這麼個爛賭鬼,你的錢保不齊就是被......」

  「周野!」喬尚低喝一聲。

  周野重重地「哼」了一聲閉上了嘴。

  沈瑜看不下去了,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塞到阿芸手裡。

  「你只管說,我們定會幫你!」

  阿芸抬頭看沈瑜一眼,才緩緩開口:「我爹從來不住家。」

  「他要麼睡在城西賭坊後頭的破棚子,要麼就是在哪個酒鋪。」

  「就算回家,也只有兩件事,翻錢,打人。」

  「娘當初就是這麼被他逼走的......」

  沈瑜接著問道:「那你怎麼還要回來?你在這家多待一日,就多受一日罪!」

  阿芸眼圈紅得更厲害了。

  「我走了,水生怎麼辦?」

  沈瑜一個字也回答不上來。

  「我又是何嘗不想走?」

  「娘當年跑的時候,水生連路都走不穩。」

  「我若也跑了,這屋裡就只剩水生一個,爹會打死他的!」

  「我不走,偶爾稍微給爹一點錢,他在外玩還能少回來,水生也能安穩些。」

  「我若走了,水生連口飯都吃不上!」

  阿芸說著說,斗大的眼淚又開始掉了下來。

  「我常跟水生說,等我把主家的活干滿兩年,攢夠一小筆,就帶他走。」

  「到時候就離爹遠遠的,還能讓他去讀書!」

  「現在......」

  沈瑜別過頭去,用手背極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這時門口突然探進來了一個腦袋。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中年婦人扒著門,朝屋內張望。

  看見阿芸,她整個人一激靈。

  「阿芸!」

  阿芸抬頭還未應聲,那婦人已經撲了過來,一把握住她胳膊,將她護在了身後。

  婦人對著林柏幾人吼了起來。

  「我跟你們說,你們敢用強的,老娘就去報官!」

  「你們有本事今日弄死老娘!要不然你們等著瞧!」

  眾人皆是一愣。

  陳八斤解釋道:「大嬸,我們就是官......」

  婦人滿臉疑惑,回頭看了阿芸一眼。

  阿芸點了點頭。

  婦人這才舒了一口氣,但馬上又緊張了起來,扯著阿芸就往外走

  「快跑快跑!咱們快跑!」

  阿芸拉了下婦人的手:「劉嬸?這是怎麼了?」

  「別問怎麼了!你趕緊走!現在就走!」劉嬸臉色青白,直往屋外的巷口瞟,「你那個沒心肝的爹,把你賣給青樓了!」

  眾人一驚。

  阿芸偏了偏頭:「賣給......什麼?」

  劉嬸抖著嗓門:「前幾日你家有討債的上門,你爹被一頓好打,然後直接就說拿你抵債!」

  「這幾日附近總有潑皮轉悠!」劉嬸急得拍腿:「就等你從主家回來!」

  「你快跑!遲了就在撞上了!」

  阿芸像被雷劈了一般站在原地沒動,兩眼空空。

  她嘴唇哆嗦。

  好半晌,才擠出幾個字。

  「我爹把我賣了......我爹把我賣了......」

  劉嬸也抹了把眼角:「我的好孩子,你弟的事我也知道了......」

  「你們都是苦命人,快跑吧!」

  「再也別回來了!」

  就在這時,巷外響起了一道叫罵。

  「人呢!」

  「你不是說那小婊子溜回來了嗎!」

  「給老子滾出來!」

  「白紙黑字,賴不成的!」

  阿芸整張臉霎時沒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