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離西街不遠。
穿兩條窄巷,就能聞到河風的味道。
林柏走在最前,三人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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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八斤懷裡的油饃沒動,喬尚卻已經吃的滿嘴油光。
走幾步就咬一口,一路下來竟然真的吃的差不多了。
周野怒道:「你能不能別吃了!」
喬尚理直氣壯:「死胖子你好意思說我?林副隊叫我吃的!我這在儲備力氣。」
周野翻了個白眼:「我看你是在儲備屎!」
拐出巷口,整條西河盡收眼底。
河面不寬,午後的日頭把水波照的波光粼粼。
兩岸都是粗壯的老柳樹,許多柳條都垂進了水裡,隨波蕩漾。
石階從岸邊一級一級伸下。
洗菜的、洗衣的、半大不小的孩子,三三兩兩散在河邊,說話聲和棒槌聲起起伏伏。
剛好見一漢子拎著滿滿一桶泔水走到岸邊,桶一斜就嘩嘩啦啦的倒進河裡。
林柏好奇:「那泔水不該餵豬嗎?」
周野斜了一眼,反問道:「神陽城哪有養豬的?」
喬尚插嘴:「我懂林副隊的意思,林副隊不愧見多識廣!咱神陽城收泔水的只收酒樓的泔水,那才養的肥豬,這些尋常百姓家的那些人瞧不上。」
林柏咋舌。
以前看小說都是百姓苦,沒想到這大洛京城的百姓過得不差啊.......
此時水面上突然像被點燃了一把火。
無數條魚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吃起泔水,大的小的黑的青的,全都翻著河花擠成一片。
有幾條大得嚇人,跟半截小船似的。
最大那條黑背魚游在外圍,嘴一張有碗口大,卻不搶,只慢悠悠地轉。
河裡的泔水轉眼就被吃個精光。
林柏盯著水面好一會兒沒動,喃喃道:「這魚都快成精了吧......」
周野也看傻了:「我也從不知曉,這平民住的地方竟然還能養出這麼肥的魚。」
喬尚吞了口口水:「你看那條大魚,若是烤一烤,再配點小酒......」
陳八斤看了看懷裡的油饃:「尚哥,你還餓啊?我這還有一袋,要不?」
林柏收回視線,對三人說道:「咱們分開去轉轉。」
「八斤,你去問問孩子;喬尚,你沿河幾戶人家問點消息;周野,你去打聽打聽這河邊的舊事。」
周野好奇:「幹嘛不一塊兒問?」
林柏想起前世小說中學到的技能,隨口說道「不懂了吧!分開問,才能問出不同的東西。」
周野齜了齜牙,去幹活了。
陳八斤也朝柳樹底下幾個光屁股孩子走去。
唯獨喬尚沒動,他見另外兩人走遠,滿臉堆笑:「林副隊,問消息可以,這油饃能報帳不?」
林柏一愣:「你不是說店家送的嗎?」
喬尚脖子一梗:「我那不是要面子嗎!誰知道你們都不吃!」
林柏大手一揮:「此案若真有蹊蹺,咱能辦個所以然出來,換了賞錢我分你兩成!」
喬尚一聽喜笑顏開,二話不說就跑了。
林柏也是皎潔一笑。
就算換了賞錢,四個人平分,賞錢也該是每人兩成半......
沒一會兒,他獨自走到一個洗菜的婦人旁,開口搭話:「大姐,你們這魚真大啊!」
婦人抬頭看了眼林柏身上的赤紅甲,笑著回道:「官爺是雷霆府的鐵卒吧?」
林柏點了點頭。
「你們平日都在斬妖除魔,不常來西河不知曉也正常。」婦人接著說道:「咱河裡的魚禁捕,城裡是不許下網的,日子久了,它們自然就養大了唄。」
「你往河裡丟什麼它們都吃,從來不挑嘴。」旁邊一個正在捶衣裳的老婦接話:「剩菜剩飯,爛菜幫子,哪怕是幾片爛樹葉子飄下去也能被它們搶光。」
林柏正若有所思,上游石階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哎呀」。
他連忙頭看去。
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媳婦站在水邊朝河中央張望。
原來一件小衣裳正順著水往下漂,眨眼功夫就漂了三四丈遠。
但她沒追,只站在原地叉著腰大喊了一句:「我衣服丟啦!」
水裡應聲突然躥起幾道影子。
幾條大魚就游到了衣裳的底下,橫著身子並成一排,推著那件衣裳就朝小媳婦的方向游去。
不消片刻衣裳到了石階邊,小媳婦彎腰撿起,衝著水裡擺擺手:「又麻煩你們了。」
那群魚在階邊轉了兩圈,才一甩尾巴散了。
林柏看楞了:「它們......它們聽得懂人話?」
「咱河裡的魚養久了,跟我們都可親了!它們啊比人還會管閒事。」婦人笑著說道:「平日有那覓死覓活的人跌進去,魚群都能給頂起來!」
林柏沒有笑。
那小孩是怎麼溺水的?
他又看了一眼水面,那群魚已經重新散開東一簇西一簇,張著嘴在岸邊尋食。
最大那條黑魚停在河心一動不動,只是尾巴偶爾會擺一下。
林柏又沖婦人問道:「這河裡昨日死了個孩子,你們不怕嗎?」
婦人頭也沒抬:「怕什麼?是人就會有走到頭的時候,再說那娃的命本來也不好。」
「那娃叫水生,他爹是個濫賭鬼,三天兩頭不落屋。」
「他娘前兩年跟個貨郎跑了,就留下個小閨女和那個野小子。」
「那小娃能長這麼大,都是姐姐一口口省出來的。」婦人說到這嘆了一聲,「現在人沒了,說不準還是好事,姐弟兩個都算是解脫了。」
林柏正要接著問,旁邊的老夫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婦人。
「別說了。」老婦朝巷子口努了努嘴,「當心叫那潑皮聽見,跟你來鬧。」
婦人又是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林柏也沒再問。
他站在河堤邊,望著水面出神。
這地方四月里的天其實說不上熱,尤其河邊,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可還是有幾個光屁股小孩下了水。
有的在淺灘摸螺,有的比誰游得快,一個個在水裡鑽來鑽去,像泥鰍一樣。
岸便的大人各忙各的,最多抬頭看一眼,又繼續手裡的活計。
「柏哥!」
陳八斤跑了回來,懷裡的油饃已經不見了。
「我把你規定我吃完的吃食分給了孩子們.....」
「但是打聽到了消息!」
林柏也不計較那些油饃,本就是隨口好玩,說知道陳八斤真一路捧著。
「沒事,說正事。」
陳八斤皺著眉頭開口:「那娃娃叫水生,他水性是所有人中最好的,還會在河底走路。」
「有一回他下水抱著一條大黑魚上岸,那魚也不撲騰,轉了一圈,水生又把魚放回了水裡。」
「孩子們還說,水生管這條河裡最大的黑魚,叫三弟!」
正說著,喬尚從巷子裡鑽了出來,老遠就沖林柏揮起手。
副隊,我全打聽到了!」
「這娃是個叫水生的苦命人,家在水井巷最裡頭,就一間土坯房。」
「有個姐姐叫阿芸,在柳條坊給一戶姓孫的人家當丫鬟,一個月才回來兩次。」
「水生出事那天,阿芸還在孫家,不在家裡。」
林柏接著問道:「那他爹呢?」
喬尚嗤了一聲:「在城西賭坊里窩著呢。」
「水生現在還在衙門的屍房擱著,有人看見他爹今早還在賭坊門口蹲著管人要錢買酒,也沒去認領屍體。」
林柏眼神冷了下來。
前世他父母就是把他一個人獨自留在醫院,然後了無音訊......
又過了一會兒,周野才走了回來。
「怪事,真是怪事!」
周野壓低聲音跟三人說道:「我問了幾個常在河邊坐的老人。」
「他們說,這娃最近一陣確實老來河邊。」
「不光白天來,半夜也來!」
林柏眼神一沉,莫不是被妖上身了?
可司天監說沒有法力痕跡......
「有人起夜倒水,看見他大半夜光著身子坐石階上。」
」也有人說他晚上拿著裝滿飯的碗游到河心,把碗往水面上一放......」
「然後就開始吃飯!」
陳八斤一愣:「在水裡吃飯?」
「對!」周野也是滿臉不可置信,「問他幹什麼,他說跟魚一起吃飯。」
「大夥笑他胡鬧,半夜下河,冷得嘴都烏了,還就是不肯上岸!」
「他爹不管,姐姐不在,旁人說了兩句見他不聽,也算了。」
一個水性極好的孩子,半夜能端著碗下河,還和魚一起吃飯?
這能是一個簡單的貪玩溺水?
「走!」林柏當機立斷:「去水生家看看!」
四人離開河岸,便朝著東邊水井巷的方向走去。
巷子越走越窄。
他們才到半路,前頭忽然閃出兩個紅衣。
身後也抄出來四五個。
當先那人一雙三角眼在林柏身上掃來掃去。
「這不是林大公子嘛!」那人笑著說道:「西河這片,什麼時候歸你們丁隊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