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洛王朝共有兩京。
一為神陽城,乃當朝天子腳下,宮闕官署皆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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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為舊西都,是當年大洛太祖龍興之地,在西北下州,如今只餘留守司守著祖廟的香火。
神陽城城北為皇城,日夜禁軍宿衛,外人窮目都望不見那宮牆深處。
皇城以南為天官坊,六部各衙林立,公文車馬水龍。
雷霆府獨占整座雷霆坊,黑牆高壘,四門各鎮著雷獸石像,鮮少會有尋常百姓靠近。
神陽城南,則是世族的地界。
朱雀坊的林家占半條主街,坊中還有幾戶依附林家的中小世族;安國坊的趙家緊挨天官坊,子弟多在朝中行走;長平坊的王家是清流文宗,書院祠堂是一座挨著一座。
司天監與沈府則坐落城南的觀星坊,此坊不設集市,無故百姓不得入內,否則會被視為妖魔就地格殺。
高門往下,才是尋常百姓的地方......
永安坊住的都是小商戶與手藝人,窄巷老牆;泰安坊在西城,坊中有八巷四街,西街就橫在正中。
青石坊整日叮叮噹噹,打鐵鋸木;穀雨坊離城牆近,住的是農戶花販;柳條坊貼著西河,住的都是河工、漁夫、擺渡人。
長樂坊與泰安坊只隔一道坊牆,花燈鋪與吃食鋪最多,是天越黑越熱鬧的地方。
懷遠坊在城南偏東,各地會館雲集,外鄉人多往那裡。
這麼大一座京城,每天早晨各坊門一開,人潮便會從四面湧出,填滿整座神陽......
林柏此刻就坐在西街與甜水巷相交的豆花攤前,正炯炯有神地觀察著四周。
周野坐在他對面,第三碗豆花快要見底。
陳八斤站在桌邊,不時張望街面。
喬尚則縮在桌角,捧著一碗攤主白送的豆花湯小口喝著。
「副隊,咱們都坐這快半個時辰了!」喬尚喝完最後一口湯,眼巴巴地看了眼一旁賣油饃的攤子,「咱到底在等啥啊?」
林柏沒理他,目光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
功德呢、功德呢、功德呢.......
今天這西街怎麼這麼太平?
連個拌嘴吵架的都沒有!
「這條街我真巡夠了,你非把我們幾個拉出來!」周野把碗朝桌上一擱,「咱能不能換條街?長樂坊這會兒正熱鬧!咱去長樂坊!」
陳八斤小聲說道:「野哥,長樂坊是別隊的巡街範圍,我們過去被發現會判擅離職守的......」
周野拍了拍肚子,「你瞧瞧你柏哥,再不找點事人都快呆傻了。」
林柏這才回神來:「別吵,我在尋找機會。」
喬尚立刻湊了過來:「副隊,是不是看出什麼大案了?」
「照我說,人擠人,必藏妖!」
「我看旁邊那個賣油饃的老頭就很可疑,我們去搜查一下他的油饃吧!。」
四人正說著,街面上突然一陣雞飛狗跳。
一輛菜車從甜水巷裡拐出來,車夫也沒看路,前頭正好有隻黑狗汪汪叫著橫穿過來。
車夫連忙拉繩,車頭一歪,兩個大西瓜從車上滾了下去。
林柏一個箭步就躥了出去。
他先伸手把第一隻瓜撈住,又追上滾出去的第二隻。
腳面一墊,穩穩停住,回身就把兩瓜放回了車上。
周圍看在眼裡的百姓一陣驚呼:「好俊的身手!」
林柏笑著沖四周擺了擺手:「小意思,小意思。」
順手朝那條受驚的黑狗一指:「還不走?再往街上撲,狗命就要交代了!」
黑狗汪汪兩聲,頭也不回地跑了。
行善錄一顫。
【助人除險,得壽元一日,功德一絲。】
【給狗指路,得壽元一日,功德一絲。】
林柏看了一眼到帳,臉上笑意淡了一半。
就這麼點?
我這難道不該算救狗一命嗎?!
周野走到他的身旁:「林柏,我知道青石坊有幾個老師傅門口的水溝總堵著,我們要不要去幫他們通通?」
林柏眼睛一亮。
不是不行......
周野看到林柏的神情白眼直翻:「你想什麼呢!這些事情該是我們驅邪院做的嗎?!」
林柏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也對,自己總是做這些小事,行善錄再積累一發掌心雷敕令要到猴年馬月去......
得幹大事!
林柏把三人叫到路邊一株老槐樹下,神色認真:「你們仨,分頭去街上走一圈。」
周野警覺:「你又要作什麼妖?」
「去打聽打聽......」林柏頓了頓,「最近西城這些坊里,有沒有出怪事的,越邪門越好!」
喬尚一拍大腿:「副隊,這活我熟啊!」
「我三舅就在長樂坊瓦子裡說書,每天一肚子鬼故事,我這就給你搬幾段回來。」
林柏揮手就朝喬尚的腦門子拍去,「我要最近真出過事的傳聞!」
周野皺眉:「你直接去查卷宗不就行了?」
「廢話!能卷宗封案的,是我們幾個能解決的?」林柏接著說道:「咱們找點小案,混混功績,拿點賞錢和花酒去!」
周野與陳八斤沒說什麼,他們知道林柏出了林府,現在很困難。
喬尚則是一臉難看,見三人都盯著自己,心下一橫。
「成!但我只負責跑腿,回頭真查出妖怪,賞錢我能不能拿到三成?」
「給你三巴掌!」
三人分頭散入了街巷,林柏一人倚著槐樹等他們的消息。
一陣微風吹過,他忽然又聽見天邊極遠處滾過一聲悶雷。
林柏往城南望了一眼,那片烏雲還飄在沈府的上頭。
沈幽這脾氣是真犟......
等自己攢個七八十發掌心雷,一定要給她去撐場子!
......
......
「柏哥!」陳八斤第一個跑回來,滿臉興奮:「永安坊、長樂坊和青石坊都有說法。」
林柏一挑眉:「快說!」
陳八斤擦了下汗:「永安坊的許木匠說,他家後院那塊葬了自己的祖輩,這陣子每晚都有鬼火!」
林柏搖了搖頭,磷火而已。
「還有呢?」
「長樂坊的一大群街坊鄰居說,有一日在天邊看到了一座大城,栩栩如生!」
林柏還是搖搖頭,海市蜃樓而已。
「青石坊呢?」
「青石坊的張鐵匠說,他晚上夢裡有仙人說他是火神轉世,可以打造絕世兵器!」陳八斤停了一下,接著神秘兮兮又補一句:「張鐵匠讓我千萬別跟旁人說,到時候他打出來了,便宜賣我!」
「我準備這幾天回家湊錢,先給他交點定金......」
「八斤啊,是哥不對,不該給你派這活兒。」
「啊?」
.......
過了一會兒,周野搖著腦袋也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林柏連忙問道:「你問到什麼沒?」
「我在甜水巷聽了一耳朵。」周野皺著眉頭,「昨兒後半夜,更夫老鍾路過西河橋,遠遠聽見有人在河上哭。」
「他站在橋上頭喊了聲,那東西的聲音就沒了。」
「老鍾只當自己聽錯,但天亮他不甘心又去看了一眼,就發現了一具小孩的屍體。」
「可經過仵作與司天監驗屍,那孩子身上沒有傷痕,也沒有任何法力的跡象。」
「最後定的就是貪玩溺水。」
「老鍾我熟悉,絕不是說假話的人,他跟我發誓說聽見有人在哭.......」
林柏一愣。
司天監有專門的術士,可以查法力痕跡,從不出錯。
若說真有妖邪害人,那更夫看到的又是什麼......
「走!去西河看看!」林柏當機立斷。
「現在?」周野瞪眼,「咱快午休了!而且都已經斷案了!」
林柏摸了下刀柄,「我們身為驅邪院鐵卒,理應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又裝?!」周野罵了一句,還是跟了上去。
正巧喬尚這會兒回來,懷裡還揣著兩個塞滿油饃的油紙包。
他一邊小跑過來一邊說道:「副隊,我可打聽到了天大的消息!」
「城北有戶人家有個女妖怪,會坐地吸土......」
林柏頭也沒回:「滾去把油饃還給人家!」
「那是攤主非塞我的!」喬尚冤枉。
「那你就給我全吃掉,要幹活了!」
「這麼多哪吃得掉......」
「分一半給八斤。」
陳八斤聞言一懵:「柏哥,我不餓......」
「聽話,多吃點長腦子。」
喬尚嘿嘿笑著把一半油饃往陳八斤的懷裡一塞。
「你聽見了,咱們柏哥關心你,快吃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