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餘生依舊
布魯斯喜歡亂跑,於是需要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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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是這麼解釋的。
但是布魯斯一般都在睡覺,真的喜歡亂跑嗎?
黑髮夏璃最近和夏璃走的很近,又過去半個月,依舊沒主動惹麻煩,她平時就惹惹夏璃生氣,但很快就能解決,自己惹自己生氣,還是太過權威。
夏璃那二愣子,說是生氣包成精了。
但好在她倆鬧得矛盾從來沒超過半小時就能解決,宋澈也落得清閒,最近沒什麼事,坐等高考出成績。
她倆每天都在想一些去聊的事,有且包括,走路先邁哪只腳,睡覺的時候把頭髮放被子裡還是被子外,宋澈身體是不是真的很弱,怎麼把布魯斯栓起來防止它逃跑。
對於布魯斯這件事,宋澈表示很懷疑。
結果第二天,夏璃就把布魯斯從爸媽那接回來,真的在研究如何捆綁布魯斯。
大有一副此地無銀二百兩得感覺。
夏日悶熱,但今日難得清涼,宋澈除了做自己的兼職,平日裡的時間會和姜碩,張涵予玩會遊戲,玩了一會,他坐在電腦旁閉眼休息,布魯斯在門口呆著。
它最近還真的老想往外跑。
也不是真的跑,就是門開的時候會湊過去,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看一會兒又縮回來。宋澈觀察了幾天,覺得它就是在屋裡待悶了,想出去走走。但夏璃不這麼認為。
「它會丟。」夏璃說,手裡拿著一條從網上買的貓繩,紫色鐵鏈,那是栓凶狗用的,她給布魯斯拴上了,一頭拴在布魯斯脖子上,一頭拴在茶几腿上。
布魯斯趴在地上,用一種「你在逗我」的表情看著她。
宋澈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它以前不栓也沒丟過。」
「以前是以前。」夏璃把繩結又緊了緊,「她說了,貓不栓會跑。」
她說的「她」,是黑髮夏璃。黑髮夏璃坐在沙發另一頭,閉著眼,嘴角帶著一點笑。
宋澈看了她一眼。
你踏馬又教了她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沒教她。」黑髮夏璃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她自己想栓的。」
「我沒問你。」宋澈說。
「你在想我。」
宋澈閉嘴了。這女人別的本事沒有,猜人心思倒是一流。大概是一個人待太久了,沒事幹就琢磨這些——用讀心術偷聽別人心思!
布魯斯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埋進前爪里,睡了。
它顯然不覺得栓著有什麼問題,反正本來也不怎麼動。宋澈看著它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忽然覺得這貓跟夏璃挺像的看著挺機靈,其實軸得很,認準一件事就不撒手。
夏璃蹲在布魯斯旁邊,看了一會兒,確認繩結沒問題,站起來坐到沙發上,她的死結技術一直很高,布魯斯這結估計解不開了。
她今天穿的還是那件淺色短袖和白色短褲,光腳踩在地上。黑髮夏璃坐在她旁邊,穿的也是差不多的衣服。
夏璃給她的,淺色的T恤,薄褲子。兩個人坐在一起,乍一看像雙胞胎。
又過了一周,還是沒動靜。
黑髮夏璃依舊每天坐著冥想,偶爾睜開眼睛說兩句話,說的內容永遠能精準地讓夏璃生氣。但生氣的持續時間越來越短,從一開始的半天,到後來的一小時,再到現在的十幾分鐘。宋澈有時候覺得,夏璃已經習慣了被自己惹生氣這件事。就像布魯斯習慣了被拴著一樣。
它想過掙扎嗎?
想過。
是掙扎也沒用。
今日難得清涼,天陰著,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一點雨腥味。宋澈做完兼職的活兒,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姜碩剛才拉他打遊戲,打了兩把他就不想打了,姜碩太菜,張涵予又不在,他一個人帶不動。
「宋澈————」
有人叫他。
聲音像夏璃,但又不太像。他睜開眼睛,身體往後移了移,嘴裡應了一聲。
「宋澈————」
又一聲。
這次聽清了,是夏璃的聲音。
他扭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兩間臥室中間的走道里站著兩個人。
兩個夏璃。
一模一樣的衣服,一模一樣的頭髮,一模一樣的臉。淺色短袖,白色短褲,光腳站在地板上。連站姿都一樣,微微側著身,重心放在左腳上,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搭在門框邊。
哼哈二將,雙胞胎版。
宋澈愣了一下,坐直了。
「你倆————」他頓了頓,「搞什麼?」
左邊的夏璃開口,「你猜哪個是我。」
右邊的夏璃沒說話。
宋澈看看左邊,看看右邊。臉一樣,衣服一樣,頭髮一樣—都是銀色的。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變回來了?」
右邊的夏璃點頭,「嗯。」
「為什麼?」
「想變就變。」
宋澈看著她們,開始找區別。左邊的那個眼神更銳利一點,像是一直在盯著他看;右邊的那個眼神柔和一些,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但光憑眼神判斷不靠譜,這兩個人都會演戲。
「你給個提示。」他說。
「不給。」左邊的夏璃說。
「自己猜。」右邊的夏璃說。
宋澈站起來,走到她們面前。他先看左邊的,看了一會兒,又看右邊的。兩個人都不躲,就那麼讓他看。
宋澈也閒的沒事,索性陪她們玩玩。
他注意到左邊的夏璃左手上有一道淺紅印,他看向左邊的夏璃,問,「你手怎麼了?」
左邊的夏璃低頭看了一眼,「切菜劃的。」
右邊的夏璃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什麼也沒有。
宋澈笑了一下,「你是夏璃。」
左邊的夏璃愣了一下。右邊的夏璃笑了一下。
然後右邊的夏璃忽然變了。
頭髮從銀色變成黑色,她其實沒怎麼變樣,只是氣質一下子不一樣了。
「你詐我。」黑髮夏璃說。
宋澈點頭,「你手上沒傷,一般都是夏璃做飯,這估計是切菜時傷到了。」
宋澈看著這兩個人,忽然覺得這個遊戲挺有意思的。「再來一次。」他說。
兩個夏璃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看他。
「行。」
宋澈讓她們站到客廳中間,自己繞著她們轉了一圈。身高一樣,體型一樣,站姿一樣。
他蹲下來看她們的腳,腳趾頭的形狀也差不多,都是第二個比第一個長一點點。他站起來,想了想,「你們說句話。」
「說什麼?」兩個人同時說。
聲音也差不多。
宋澈豎起耳朵聽,試圖分辨出之前那種高低差,但這次兩個人好像故意用了同樣的調子,一高一低都沒有,平得像是同一個人在說話。
他皺了皺眉,「再說一句。」
「說什麼?」又是同時,連語速都一樣。
宋澈繞著她們走了半圈,站到側面。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兩個人的側臉線條幾乎重疊。
額頭的高度和下巴鼻尖,全都一樣。他甚至注意到兩個人眨眼的速度都是同步的,一起眨,一起睜開。
好傢夥,倆人可以開同步機甲了。
「你們是不是商量好的?」他問。
「沒有。」左邊的說。
「沒有。」右邊的說。
宋澈不信。他走到左邊的夏璃面前,盯著她的眼睛看。那雙眼睛是青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影子,眼神清亮,看不出什麼破綻。他又走到右邊的夏璃面前,同樣盯著看。也是青色的,也是清亮的,連映出來的影子大小都一樣。
眼睛是分辨不出來了。
他站回去,想了想,「你們把手伸出來。」
兩個人同時伸手,但又同時把手收了回去。
「幹嘛?」他問。
「不給你看。」左邊的夏璃說。
右邊的夏璃也把手縮回去,「也不給你看。」
宋澈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只會看這個。」左邊的夏璃說,「看完了就覺得自己猜對了。
宋澈被說中了,有點心虛。他確實打算用那道紅印來判斷。
有印的是夏璃,沒印的是黑髮夏璃。但她們把手都藏起來了。
「那你們想讓我怎麼猜?」
「隨便。」右邊的夏璃說,「反正你也猜不出來。」
宋澈聽著這話,總覺得帶著點挑釁的意思。他看了看左邊的,又看了看右邊的,兩個人都面無表情,都站得筆直,都把手背在身後。
他忽然有個主意,「你們轉一圈。」
兩個人同時轉了一圈。動作一樣,唯一有差別的就是頭髮甩起的程度不一樣,但靠這個是分辨不出的。
「你是夏璃。」他指了指左邊的,準備蒙一個詐詐她們。
「為什麼?」左邊的問。
「你轉完挪了一下腳,她沒挪。」
左邊的夏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那是習慣。」
「對。」宋澈說,「你站久了會調整重心,她不會。」
左邊的夏璃沒說話。右邊的夏璃忽然笑了一下。
他扭頭看右邊的,「你在笑,所以你是黑髮夏璃?」
「沒什麼。」右邊的說,「你繼續猜,等你確定我們才會告訴你誰是誰。」
宋澈看著她的笑,忽然不確定了。
夏璃也會笑,而且笑起來也很好看,只是不經常笑而已。
他又看了看左邊的,左邊的那位還是面無表情,但耳朵好像紅了一點。
他湊近了看左邊的耳朵。
左邊的夏璃往後仰了一下,「幹嘛?」
「看你耳朵。」
「耳朵怎麼了?」
「紅了。」
左邊的夏璃伸手摸了一下耳朵,「沒紅。」
「紅了。」宋澈說,「你一說謊耳朵就紅。」
「我沒說謊。」
「那你耳朵為什麼紅?」
左邊的夏璃沒說話,但耳朵更紅了。
這小笨蛋,一下就暴露了吧。
宋澈直接開口,「你是夏璃。」
左邊的夏璃看著他,嘴巴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
右邊的夏璃忽然開口,「你覺得耳朵紅就是她?」
宋澈扭頭看她,「難道不是?」
右邊的夏璃沒回答,只是看著左邊的夏璃。左邊的夏璃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轉頭看宋澈。
「你再看看。」兩個人同時說。
宋澈被她們看得有點發毛。他又看了看左邊的耳朵,還是紅的,但紅的程度和剛才差不多。他又看了看右邊的耳朵—不紅,很白,和臉一個顏色。
「右邊的不紅。」他說。
「所以呢?」右邊的問。
「所以左邊的才是夏璃。」
兩個人又對視了一眼。左邊的夏璃忽然笑了,右邊的夏璃也笑了。宋澈看著她們笑,忽然覺得不對勁。
「你笑什麼?」他問左邊的。
左邊的夏璃沒回答,只是抬手在臉上一抹。頭髮從銀色變成黑色,氣質一下子變了不是夏璃了,是黑髮夏璃。
宋澈愣住了。
「你————」他指著左邊的,「你是————」
黑髮夏璃點頭,「嗯。」
宋澈扭頭看右邊的。右邊的夏璃還站在原地,銀髮,耳朵不紅,表情平靜。
「那你是————」他問。
右邊的夏璃點頭,「嗯。」
宋澈站在兩個人中間,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他明明看到左邊的耳朵紅了,明明覺得那是夏璃說謊的習慣,結果左邊的是黑髮夏璃。
黑髮夏璃也會耳朵紅?
她也會說謊?
「你耳朵為什麼紅?」他問黑髮夏璃。
黑髮夏璃摸了摸耳朵,「熱的。」
「熱的?」
「嗯。」她說,「轉了一圈,有點熱哦,下次穿裙子試試。」
宋澈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又看向銀髮夏璃,「你耳朵為什麼不紅?」
銀髮夏璃看著他,「我又沒說謊。」
宋澈被噎住了。她確實沒說謊,她從頭到尾就說了幾句話,每一句都是真的。是他自己以為耳朵紅的才是夏璃,結果判斷反了。
兩個人走回沙發。
宋澈跟在後面,坐到一旁。布魯斯從茶几下面鑽出來,跳上沙發,趴在宋澈腿上,窗外開始風雨搖曳,清涼和悶熱同時存在,看著窗外風雨,突然走神,那些搖曳的雨絲帶著雨聲而來,周圍的一切都慢慢沉浸其中。
他也不知道突然想什麼,只覺得這雨聲把三人包裹,倆個夏璃似乎有事情瞞著自己,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似的,那些雨絲和雨聲,莫名感覺很孤獨。
夏日的雨,越下越大。
這雨聲靠近依舊。
餘生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