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神棍

  宵行終於換了新衣,一張小臉也洗得白白嫩嫩。

  只是,她依舊作男子打扮。

  當她手提一柄披雲刀,出現在眾人眼前時,不僅許青梧看直了眼,葉無雙更是看了第一眼,再不敢去看第二眼。

  許青梧瞧見了葉無雙的異樣,頓時打翻了醋罈子。

  他不好說什麼,可不說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心中又總覺得不是個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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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

  這醋,便能壯許青梧的膽。

  既然你勾搭我媳婦在先,可就別怪我對你下手在後了。

  許青梧惡向膽邊生,一把摟住宵行的肩膀,笑嘻嘻道:「咱們走吧,我帶你去太平寨殺他個人仰馬翻。」

  宵行看了眼搭在自己肩頭的爪子,繼而轉過頭,微微仰面,眉眼盈盈。

  許青梧心神搖曳,只好裝作沒看見。

  徐士俊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嘆,挺好的小伙子,怎麼偏偏好這一口?還別說,宵行這小子,怕是不輸褒姒分毫了,可惜是個啞巴,還是個男孩子。

  他心中嘆息著走上前,拉了把許青梧,「別墨跡了,趕緊走吧。路上多想想我那天說的話,啊。」

  許青梧撇撇嘴,翻身上馬。

  宵行伸手便要去牽馬,許青梧還未說話,葉無雙遲疑道:「那個,寨,寨中應該還有馬的吧。」

  許青梧聽了這話,醋意大增。

  他探身拉了宵行上馬,雙手環過她的腰,雙腿怒夾馬腹,策馬急奔了出去。

  葉無雙看得目瞪口呆。

  徐士俊無奈道:「馬早都備好了,宵行不願騎。」

  「那也比走路強啊。」

  葉無雙眨著眼睛安慰自己道。

  徐士俊張了張嘴,還是將話咽了下去,那兩人的關係,他可不好點破。

  馬兒馱著兩人沒走出多遠,宵行示意自己要下馬,許青梧哪好意思,再明目張胆地占人便宜,只得戀戀不捨地下了馬。

  許青梧本著紳士風度,順手牽了馬;宵行自知下人本分,便要去搶韁繩。

  一番爭執,宵行哪坳得過許青梧。

  「宵行吶,要不你還是遮掩一下吧?」

  許青梧徵求著宵行的意見。

  宵行無辜地看著他,意思是在說,不是你讓我梳洗一番嘛?

  許青梧打趣道:「你這也太惹眼了,待會兒去了太平寨,若是那飛天將軍色心大起,我保不住你啊。」

  宵行哼了一聲,撇過頭不去看他。

  許青梧自討了個沒趣,又走幾步,他認真說道:「葉無雙可是我媳婦,你懂我意思沒?」

  宵行瞪著眼,一臉委屈。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以後注意點就成。」

  許青梧牽著馬,摸著馬脖子,唉聲嘆氣:「媽的,連個女人比不過,我也是沒誰了。」話至此處,他誒了一聲,猛然驚醒,轉而哈哈大笑:「老天爺吶,你總算待我不薄。嘿嘿,哈哈哈……」

  宵行聽了他的前一句話,眉頭隨即舒展開來,原來他是這個意思啊。

  她還未來得及高興,只見許青梧神神叨叨,魔怔了一般,縱使早就習慣了許青梧如此,她眼下也忍不住一嘆,寨主這腦袋怎麼才能治好啊。

  「那個,宵行吶,」許青梧搓著手,「你渴不渴?我帶了水,你要不要喝點?」

  宵行嘆了口氣,憐憫地看著許青梧。

  她心想:「寨主這魔怔發作起來,又嚴重了,真可憐。」

  許青梧哪察覺到宵行眼神的異樣,傻呵呵繼續說道:「我覺得自己好花心。」

  「為什麼?」

  他自問自答:「你每天的樣子,我都喜歡啊。」

  許青梧的土味情話,一出口就收不住了,前世作為一條單身狗,這樣土掉渣的句子,他可沒少記。

  喋喋不休一路,宵行聽得莫名其妙。

  臨近太平寨時,宵行擔心起來:寨主要真成傻子了,進城後可咋辦呢?

  就在宵行愁眉不展,從隨身帶著的包袱里取出瓶瓶罐罐,開始簡單易容時,嗓子冒煙的許青梧終於「恢復了正常」。

  他一臉挫敗,翻身上馬,任由宵行牽馬進城。

  媽的!撩了一路,嗓子都冒煙了,對方竟然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

  什麼狗屁套路,果然都是騙人的!

  心中正憤憤不平之際,城主府映入眼帘。

  上次在城主府點了一把火,沒想到時隔不久,竟然又建好了。

  「物是人非吶。」

  許青梧忍不住傷感一句,翻身下馬,帶著易容後的宵行,由門人領了進去。

  院內,一中年男子正在打拳,拳勢凌厲,勢大力沉,用許青梧的話來說,簡直是霸氣側漏!

  飛天將軍打完整套拳法,接過下人遞去的絲巾,一邊擦著汗,一邊朝許青梧走了過來:「就是你殺了蘇強,又將蘇雲卿弄殘廢了?」

  許青梧先是面露疑惑,繼而左手拇指快速敲擊著另外四指關節,口中念念有詞,時而還看一眼面前的飛天將軍。

  「你幹什麼!」

  飛天將軍面露不快。

  許青梧依舊未作答,繼續掐算著。

  忽然,他啊了一聲,踉蹌後退數步,得虧宵行一把扶住,這才沒有跌倒。

  「你做什麼妖?」

  飛天將軍也看不懂了。

  許青梧大口大口地吸著氣,艱難說道:「不曉將軍天命所歸,在下差點著了道。唉,將軍面相,實在是千百年難遇,在下實在是忍不住。」

  「哦?你懂命理。」

  飛天將軍來了興趣,「那你仔細說說,你都算出什麼來了。」

  宵行雙手捏在一起,掌心已出了汗,看來寨主又發病了,這下可糟了。

  許青梧欲言又止。

  「怎麼?不是說我天命所歸嗎,莫非另有隱情?」

  飛天將軍帶頭往廳內走去,又問:「這樣吧,我考一考你,你不妨先說說我的來歷。」

  「我不知道。」

  許青梧隨他進廳,不等他說話,又道:「姓氏名字,不過一個代號,你可以稱『我』,我也可以稱『我』,雖有本我和自我之分,但這終究還是命之所差,何必舍本逐本。」

  飛天將軍聽得雲裡霧裡,但猜到許青梧應該是在說,名字只不過是個代號,誰都可以用,唯有命理才真的不同。

  他笑道:「那你就說說,你算出什麼了嘛,很為難嗎?」

  許青梧乾笑兩聲,「不為難。將軍天命所歸不錯,可眼下必有一劫。」

  「哼,我就知道,你們這行都是這說辭。」

  飛天將軍輕蔑一笑。

  許青梧急了,像是要急忙證明自己的本事:「將軍若是不信,且聽我講一講這天下大勢,這於將軍也有利。」

  「呵呵,你說。」

  飛天將軍又轉頭吩咐道:「來人,給我上茶,再上些乾果點心。」

  對方擺出了看戲的架勢,許青梧腹誹歸腹誹,正事還不能含糊,遂單手負後,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秦只三世,亡秦必楚!」

  第一句出來,就驚掉飛天將軍的下巴,如今大秦早有千瘡百孔的趨勢,怎麼會三世才終?

  「我夜觀天象,不久帝星群起,東邊最是閃耀。彭城,南鄭,廢丘,櫟陽,洛陽……這些地方,已有王氣初露。將軍可知以上地方,哪處王氣最盛?」

  「彭城?」

  許青梧搖搖頭,「將軍雖楚國舊人,也不該如此念舊。」

  給田將軍眯起眼,不咸不淡道:「你的意思是,楚國氣數沒了?」

  「非也。六國氣數將盡,然,時日尚久,這其中又數楚國最久。不過,上面那些地方中,彭城也只能排第二。」

  「那麼第一是?」

  「南鄭!」

  「就在漢中郡?」

  許青梧神秘一笑,算是默認了下來。

  再過幾年,項羽自立為西楚霸王,定都彭城,劉邦可不就被仍在了漢中、巴、蜀三郡,為漢王,都南鄭?楚漢之爭後,那些小王以及勢力最大的項羽都被滅了,劉邦笑到了最後,如此說來,南鄭排第一可沒錯。

  「巴蜀兩郡離漢中郡可不遠。」

  許青梧故意提醒道。

  飛天將軍眼神變換不停,他自然知道南鄭在何處,自己如今就在巴、蜀兩郡,下一步就計劃攻下漢中郡,如此說來,豈不是天意使然?

  他隨即放鬆下來,磕著乾果,笑道:「那你往細了說,都有哪些人啊。還有,大秦為何是三世而終,而不是這二世就結束了呢?」

  「天機難測,我學藝不精,全靠上天垂憐,感應與我,因此才知道些旁枝末節。」

  接著,許青梧話鋒一轉,「不過,個別人還是有些線索的。」

  「比如說,秦國大將章邯應與廢丘有緣,司馬欣與櫟陽關係也不淺,此乃秦國大勢已去,因而得知少許,其餘則難以知曉。」

  著實是他不敢細說,只能挑些無關緊要的信息來糊弄人。

  飛天將軍疑惑道:「秦國大將臣也敢反秦?」

  許青梧指了指頭頂,「天說如此,我只是照搬而來。二世胡亥,不過三年,三世不知其人,不過數月,此乃秦三世而亡。」

  飛天將軍猛喝幾口茶水,兀自鎮定,「哈哈哈,小孩戲言罷了。」

  許青梧瞥了他一眼,沉聲道:「天下亂象已起,大秦自顧不暇,再有三月,大澤鄉必有人率先舉旗,九百之眾,數月間可達數十萬眾。」

  「你剛才可沒說大澤鄉。」飛天將軍急了。

  「哼,誰說人多就管用了。」許青梧語氣凌厲起來。

  飛天將軍眼珠轉了又轉,手中一顆乾果舉放不定。

  許青梧見進展順利,心中正開始準備說,那火器乃上天賜與他自保之用,本就有傷天和,旁人更是用不得,否則會折損氣運。

  誰曾想,在這緊要關頭,蘇雲卿闖了進來。

  「將軍勿聽他胡說!」

  飛天將軍抬頭看了眼蘇雲卿,轉而又看向了許青梧。

  許青梧急中生智,神棍再現。

  他驚慌失措地指著蘇雲卿,大叫道:「站住!你不要過來!哈哈,我終於明白了,終於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