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孝子

  許青梧再發起瘋來,最難受的還是宵行。

  怎麼前一刻還好好的,下一秒就又發病了呢?都怪這該死的蘇雲卿。

  蘇雲卿被嚇得不輕,果真在門口站定。

  幾日不見,這小子瘋了不成?難道白楚死了,他受不了刺激,得了失心瘋?

  「你明白什麼了?!」

  飛天將軍早見怪不怪,此時起身問他。

  許青梧跺足道:「那一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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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蘇雲卿和飛天將軍同時驚了。

  許青梧對飛天將軍說道:「我披雲嶺有兩樣寶物,披雲刀、火器,二者皆是我夢中所得。前者乃是上蒼要我贈與利民之主,後者則是上蒼給我的自保手段,不過火器過於殘忍,因此有傷天和,就連我不到萬不得已,都不能亂用。」

  「將軍你瞧,」許青梧指著蘇雲卿,「他這模樣慘不慘?這都算輕傷,重傷不死者,起碼身形扭曲,形容恐怖。」

  飛天將軍皺眉道:「那一劫?」

  蘇雲卿被看的心裡發毛,辯解道:「這小子就一張嘴厲害,您可千萬別相信吶。」

  「你閉嘴!」

  飛天將軍吼道。

  許青梧長嘆一聲,「我本不知利民之主是何人,自見了將軍,方才明白。將軍不就是為民起義,有利於民?這披雲刀可不就是為將軍準備的?披雲飛天,豈能是巧合?」

  「哦?名字罷了,當不得真。」飛天將軍笑呵呵,擺了擺手。

  許青梧認真道:「我得蒼天感應,我會弄錯?哼,信與不信全在將軍,不過,剩下的話我還是要說,這是我的使命。」

  飛天將軍豎起了耳朵。

  「這蘇雲卿是個禍害,此間城主葉汐,本是我選定的幫手,已完成尋找利民之主的任務,誰料蘇雲卿亂箭射死了葉汐夫婦,此舉惹得上蒼動怒,所以命我降下懲罰,他父子二人一死一傷,這就是所謂的報應。蘇雲卿之所以未死,實屬他罪大惡極,死不足惜,這才留於人世繼續受苦。如今將軍留其在身邊,相當於替他擋劫呢!」

  蘇雲卿叫道:「你胡說,那晚你明明想置我於死地,是我自己命大而已!」

  許青梧眉頭一挑:「你父親死的時候,響了一聲是不是?而那晚,響了幾十聲,是也不是!?」

  飛天將軍盯著蘇雲卿,不怒自威。

  蘇雲卿硬著頭皮應道:「是,可這又能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許青梧冷笑,「你還不明白嗎?殺人一響足矣,對你幾十響,你還苟延殘喘著,你想不通?這就好比,殺人明明一刀即死,可非得剮幾十刀再讓他死,這道理你不懂?!」

  飛天將軍倒吸一口涼氣,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驚疑道:「殺人不過頭點地,那位真有這麼憤怒?」

  許青梧一攤手,「你看他那可憐樣,我都想扔幾文錢給他。」

  蘇雲卿自知再這樣下去,自己就要完蛋,趕緊說道:「將軍,這小子所說真假有待考證,據我所知,他除了口舌之利外,並無什麼真才實學。」

  飛天將軍沉默半晌後,開口道:「來人!招姜業前來。」

  宵行偷偷扯了扯許青梧。

  許青梧投去個放心的眼神。

  考較學問?難道我九年義務教育是白上的?

  很快,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快步走來,「姜業拜見將軍!」

  飛天將軍招了招手,「姜業啊,我帳下就數你才學不俗,如今這有位小友,自稱頗懂命數,你二人不妨切磋一二。」

  「將軍謬讚了,在下怎比得上將軍。」

  姜業馬屁一出,許青梧心裡就更有底了。

  他出言道:「命數不敢妄談。小子讀過些書,姜大哥若是不嫌棄,我倒要討教學問了。」

  姜業見他年紀尚小,又是山寨出身,能識字就很不錯了,為了在將軍面前撐面子,就敢說讀過些書,呵呵,且看我如何拆穿你。

  「讀過《詩》?」姜業輕笑一聲,「所謂,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你可懂?」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許青梧笑了笑:「這我小時候就聽過,姜大哥可問些難點的。」

  「好,」姜業有些意外,隨口又問:「慎厥身,修思永。你可知出自何處?」

  「《尚書》皋陶謨。」

  「哎呀,那我再問你,『撫我則後,虐我則仇』出自何處,又是何意?」

  許青梧想笑,自己上大學時可沒少鑽研詩書,你這不送上門來了嗎?

  「這話尚書泰誓中有記載,周王伐紂,明誓眾士。大致就在說,愛我的是君主,虐待我的是仇人,紂王殘暴無道,自當是眾將士的仇人。」

  姜業臉色難看,他可就讀過《詩》、《書》,許青梧完全不怵,這下如何是好?

  飛天將軍等人也看了出來,姜業應是黔驢技窮了。

  只聽許青梧笑道:「背誦原文沒什麼意思。這樣吧,我想贈蘇雲卿一篇《誡子書》,希望他改過自新,重新做人,日後也好有個好下場。希望諸位指點一二。」

  「許青梧,你欺人太甚!」

  蘇雲卿氣得發抖,奈何自己腹中空空,想咬文嚼字罵人又想不出來。

  姜業看不過,也心存給蘇雲卿留下印象之舉,於是出言勸道:「何故要貶低別人為你兒子?你小小年紀,嘴下積德才是。」

  許青梧不樂意了:「我可沒他這樣的不孝子!只是蒼天也有憫人之心,我代為勸誡一二,稱其為蒼天子民,算是高看他了。」

  姜業:「……」

  蘇雲卿怒罵道:「牙尖嘴利,你且寫來,我看你能寫出什麼東西!」

  「你看你,世界如此美好,你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許青梧搖頭嘆息著,順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下:

  「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淫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治性。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窮廬,將復何及!」

  姜業和飛天將軍目瞪口呆,雖說這篇《誡子書》用詞簡單,言簡意賅,但細細讀來,耐人尋味,內容不僅智慧和理性,而且用詞簡練嚴謹,不失為一篇極好的家訓。

  蘇雲卿沒什麼才學,見那二人頗為重視,只好先聲奪人:「你個只會罵人的小崽子,怎麼會寫的出來,你一定是抄的!」

  宵行給了他個白眼,繼續默默背誦起來。

  「剛說了,靜以修身,你怎麼還是如此暴躁?」

  許青梧逼問他:「你自己說說,你長這麼大,辦成過一件大事沒?如今落了這個下場,你怎麼就不學乖呢?做個乖兒子不好嗎?」

  「誰是你乖兒子!我沒你這樣的爹!」

  蘇雲卿氣糊塗了。

  許青梧哈哈大笑:「你們看看,我就說這是個不孝子吧。」

  蘇雲卿一口老血噴出,直接暈了過去。

  飛天將軍一揮手,門口兵卒忍著笑將蘇雲卿拖了下去,姜業順帶也被驅離,垂頭喪氣地走了。

  許青梧收斂笑意,問道:「將軍現在能相信在下了?」

  飛天將軍只是笑笑,並未作答。

  許青梧也沒指望讓他立即相信自己真的感應上天,更沒指望他就能殺了蘇雲卿,只要保住火器不外傳,披雲刀能從他這換些東西,此行足矣。

  他沉聲道:「蘇雲卿應妥善處置才是。」

  「呵呵,咱們還是聊聊為什麼叫你來的事吧。」

  飛天將軍終於記起自己找他來的初衷,不過現在的飛天將軍,對待許青梧的態度卻是有了很大改變,只聽他接著說道:「天色不早了,你一路舟車勞頓,我略備酒菜,咱們邊吃邊聊。」

  席間。

  許青梧敬了幾杯酒後,接過宵行的披雲刀,遞給飛天將軍。

  「此乃披雲刀,削鐵如泥。」

  飛天將軍拔出刀看了眼便放下,點頭道:「這我知道。」

  許青梧為難道:「火器真不能用,我不想害了將軍啊,我殺蘇強,懲罰蘇雲卿時,殺了些無辜之人,這業報就落在了我師父身上。將軍,您是辦大事的人,不可為了小利,誤了自身氣運吶。」

  「我不信,我想試試。」

  「唉……」

  許青梧一手撫頭,滿臉愁容。

  「給句痛快話吧,我是個利落人,不喜歡婆婆媽媽。」

  飛天將軍灌了口酒,直盯著許青梧。

  許青梧最後努力道:「要不咱們打個賭?我賭七月大澤鄉必有人舉旗,如若不然,我甘願獻出火器給將軍。」

  「若真讓你蒙對了,那你說的那些話就是真的了?」

  「陳,吳二人!他們七月不反,我不但獻出火器,還附贈項上人頭!」

  宵行見許青梧加了重注,趕緊去按了按他的胳膊。

  許青梧一擺手,愁苦道:「這事你別管,為了將軍前程,我泄露天機受些苦算什麼。」

  他看著沉默不語的飛天將軍,又道:「如今四月底了,那邊消息八月能傳來,將軍再等三個月,如何?」

  「那可是好東西啊。」

  飛天將軍有些遺憾,繼而笑道:「你都如此說了,那我就跟你賭一把,說說你想要什麼賭注?」

  許青梧終於鬆了口氣。

  「將軍無事便可,賭注就算了。不過,我寨中卻些工匠勞力,將軍若有富裕,不妨讓我帶回去些,如今我寨中正缺勞力,披雲刀都不得不停工了。」

  「這事好說,我縱橫巴、蜀兩郡,秦軍望風而逃,民心所向之下,也有不少匠人和勞力,你願意養著,送你便是。」

  「如此便多謝將軍了,我定當儘快為將軍打造刀甲。」

  許青梧拱手道謝。

  飛天將軍皮笑肉不笑:「哼,醜話咱說在前頭,我向來賞罰分明。三月後,大澤鄉若沒動靜,你可跑不過我的馬蹄。」

  「我怎麼會騙將軍呢。」

  「如此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