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世事無常

  天朗氣清,春日是出行的好日子。

  這邊馬兒踱著小碎步,將熊大馱回了披雲嶺。

  另一邊,飛天將軍正領了數百人往太平寨進發。

  太平寨中。

  一個瞎了一隻眼,斷了一條腿的人,在知道飛天將軍要來後,杵著樹杈出了城門。

  這人正是蘇雲卿,當初那一槍打瞎了他一隻眼,後來在火炮下又斷了一條腿,得虧一個兵卒拼死相救,這才讓他活了下來。

  回到太平寨後,蘇雲卿知道,要靠他自己來掌控這支隊伍已不現實,於是派人去聯繫了飛天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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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算用繁華的太平寨,以及一支數萬人的軍隊,來換取自己今後的好日子。

  夕陽西下,飛天將軍終於出現在蘇雲卿的視野里。

  飛天將軍走近後勒住馬,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蘇雲卿,瞧他斷腿下的地面上,早滴出一小灘鮮血,應該是等他許久了。

  他不由嗤笑道:「你就是蘇雲卿?蘇強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血性的兒子。」

  「在下蘇雲卿。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

  蘇雲卿仿佛沒聽見後半句話,湊上一張笑臉,伸手就要去牽馬。

  飛天將軍一馬鞭抽在蘇雲卿臉上,笑道:「你也配給我牽馬?我的城,我還能迷路了怎麼地。」

  「是是是,將軍說的是,今後就全仰仗將軍了。」

  蘇雲卿也不惱。

  他娘的,一支軍隊、一座城都送出去了,老子還差你這點羞辱?

  回頭再從許青梧身上找回來便是了。

  話說許青梧回到了太平寨,命人將熊大捆了個結實,這才去找徐士俊繼續商量接下來的事。

  修路,無疑是重中之重。

  人口的問題也迫在眉睫,目前寨中什麼都缺,唯獨糧食不缺,來多少人都能養活。

  可許青梧這次招人卻遇見了難題,太平寨不能去了,那麼他去哪招人?如果僅是四處收羅流民,一來人口增長太慢,二來這些流民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如果他全都接進來,那麼寨子將面臨人口老齡化的問題,非但沒有解決勞動力的問題,還加大了寨子的負擔。

  徐士俊提議取消常備軍和預備隊伍的區別,這遭到了許青梧的極力反對。

  若是常備軍參加了勞動,那麼必然會缺少訓練,從而戰力大打折扣,如此一來得不償失。

  最後,徐士俊說道:「要不咱們找飛天將軍?有了這個大靠山,起碼在巴蜀兩郡,咱們好處會很多。」

  「你對這人了解多少?」

  許青梧看著他問。

  徐士俊沉聲道:「不多。只知道他這人很傲,手段凌厲,而且打仗很厲害,今後若是亂軍鬧大了,他會有一席之地。」

  許青梧心裡嗤之以鼻,過幾年劉邦封漢王,定都南鄭,巴蜀漢中之地盡在其手,哪有這什麼飛天將軍的份。

  披雲嶺若真的要找靠山,那必須得是劉邦才成。

  只可惜,如今才秦二世元年四月,胡亥東巡剛回來,殺完兄弟大臣,接下來他會繼續修建阿房宮,然後在咸陽屯兵五萬餘,咸陽三百里內不得食其穀,七月陳勝才拉開滅秦大戰的序幕,要是披雲嶺等劉邦勢大,那就有點遠水解近渴的意思了。

  許青梧嘆息一聲,喃喃道:「七月,七月,嘖……」

  徐士俊見他嘖嘖發嘆,忙問:「七月?寨主可是有計劃了?」

  「這樣吧,」許青梧一拍桌子,「我聽聞沛郡豐邑有個人很不錯,咱們先做一筆長遠買賣,給他送一批物資去。至於這飛天將軍,咱們可以先聯繫,屆時我跟他見一面,如有可能,我想拿下太平寨。」

  「飛天將軍的事好說,我親自去聯繫。」

  徐士俊疑惑道:「就是不知寨主說的是誰?沛郡離這很遠吶。」

  許青梧隨口答道:「姓劉,字季。以前當過亭長,因為私自放了押往驪山的苦力,所以跑路了。現在嘛,他應該開始籠絡人了,咱們支援他點刀甲,也算提前打開東邊市場了。」

  徐士俊見他說得言之鑿鑿,只得笑道:「寨主不出門便知天下事,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許青梧笑了笑,突然有些懷念手機和電腦了。

  晚上。

  宵行跑來告訴許青梧,熊大醒了,但沒有再鬧。

  許青梧趕緊跑去親自給熊大鬆了綁,笑道:「想通了?想通了就好。」

  熊大黯然道:「我做了個夢,夢見那些死了的人,又都活了過來,咱們都回了村子繼續種地,那時天下可太平了,沒那麼多稅,也沒再徵調民夫。」

  「好好活著,替那些死去的兄弟們好好活著。」

  許青梧安慰一句,見熊大神色好轉,用商量的口吻說道:「我想讓你送一批東西去沛郡,順便散散心,你想不想去?」

  「很重要嗎?」

  「很重要!」

  熊大看著許青梧,沉默良久。

  「我走了,黑風寨和白水灘那邊怎辦?」

  「放心吧,賈白和張黑受傷不輕,起碼幾個月下不了床,他們現在最該擔心的是自己。」

  熊大苦笑一聲。

  許青梧拍著他的肩膀說道:「會有機會的,再等等。」

  熊大點點頭,「仔細說說,我去東邊要做什麼。」

  許青梧找了個凳子坐下:「我要替披雲嶺提前找一個大靠山。這人名叫劉季。我會準備一百套刀甲,你帶幾十人扮作商客,將這批東西送給他。如果你七月到那邊的話,那人就在沛縣縣城裡;若是去早了,那你就找沛縣主吏蕭何,或者一個叫樊噲的人,他們知道劉季在哪;去晚了也不打緊,你去胡陵、方與這兩地找他,若是你過了年才到,那就得去薛地,也就是以前的薛國,他會在那兒打仗……」

  熊大眼神怪異,越聽越不對勁,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曉千里外的人和事?還能未卜先知?」

  「嗯,嗯?有嗎?」

  許青梧自知失言,趕緊解釋道:「這很好理解啊,當你知道足夠多的信息,你完全可以推演出事情將來的發展狀況嘛。這是門很高深的學問,說了你也不懂,你趕緊將我說的那些記下來,這可事關披雲嶺的前程。」

  「神神叨叨,怎麼跟算命的方士一樣。」

  熊大嘟囔一句,而後問道:「你以前就是要去找這個劉季?」

  「以前是以前,現在這不沒辦法了嗎?」

  許青梧一攤手,索性承認了。

  「成!我幫你走一趟!」

  「糾正一下,不是幫我,是幫咱們。我很看好這個人,亂世出英雄,我押注在他身上,錯不了的。」

  熊大不耐煩道:「別跟我講大道理,說正事。去沛縣找劉季,然後呢?」

  許青梧一臉認真道:「然後我會修書一封,你親手交給他,切記!不可讓外人看了內容。我提到的人,將來都是了不起的人,你能結交最好,但不能惹怒了人家。再然後,你就趕緊回來,往返途中注意安全便是。」

  兩人說定。

  熊大連夜挑選了五十人,第二天一早,將一伙人的口糧,以及送去的刀甲都裝了車,再做好偽裝,起身前往沛縣去尋找劉邦。

  許青梧的書信也簡單,只有寥寥數字:

  「小心項羽。先入關中緩稱王。失關中可退守巴蜀。」

  他知道一百件刀甲很難打動劉邦,因此這封簡短的書信,就是另一道籌碼。

  當他體會到了第一句的真正意思,鴻門宴也就不遠了,屆時他必定會記起我這第三句話,我就在這等著他,還怕他不來?哼哼,歷史本來就是這樣發展的,他要認為我價值不菲,那也怪不得我啊,哈哈哈。

  熊大走後,披雲嶺聯繫飛天將軍也提上了日程,可徐士俊才著手此事,便知道了蘇雲卿投降飛天將軍的消息。

  許青梧的好心情瞬間沒了。

  徐士俊苦笑連連,完全沒了主意。

  許青梧恨得牙痒痒,但目前太平寨已經被飛天將軍掌控,要想將太平寨弄過來,只有用狠招了。

  「咱們去跟蘇雲卿爭寵!」

  「啥?爭寵!?」

  「徐先生,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啊,我很正常的。我的意思是,咱們得跟蘇雲卿爭太平寨,飛天將軍不可能親自掌管太平寨,只要他能足夠信任咱們,那麼我們接管太平寨,不就輕而易舉嗎?」

  「如此一來,太平寨換湯不換藥,還得受人節制。」

  「怕什麼,不出三四年,這飛天將軍肯定完蛋,到時候太平寨不就是咱們的了嗎?權當先給他出點保護費了。」

  「你這麼肯定?」

  「肯定!我昨天給他算了一卦,單看他這名字就不吉利,好端端的飛什麼天啊,卦象說,這老小子四年之內,必有血光之災!」

  徐士俊一本正經地想了想,點頭道:「有道理。那接下來咱們怎麼做?」

  「送禮!」

  許青梧信心滿滿道:「讓他看見我們比蘇雲卿作用大,我們才能有話語權,到時候在太平寨站穩腳跟了,弄死蘇雲卿不是順手的事?」

  宵行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封信。

  許青梧愣在當場,「你別告訴我,這是太平寨來的信?」

  宵行點點頭。

  「完了,蘇雲卿先動手了。」

  徐士俊下了定論。

  許青梧接過信,瞥了眼宵行,不滿道:「不是讓你換身衣服,弄乾淨點嗎?去去去,先把臉洗了去。」

  宵行哼一聲,扭頭走了。

  徐士俊打量著看信的許青梧,幾番欲言又止後,終是沒忍住,很委婉地說道:「其實葉城主早就有心撮合你與無雙,現在葉城主不在了,你多費點心,畢竟你們年紀相仿,有話題。」

  許青梧聽見這話還挺高興,樂呵呵答應了下來。

  接著徐士俊又補充道:「男子漢就該娶妻,萬萬不可有別的嗜好。」

  「嘶……你,你,那個宵行,她……」

  許青梧氣得不輕,想解釋,但他要尊重宵行自己的選擇。

  「咳咳,看信,看信。」

  徐士俊尷尬地避過這個話題。

  「飛天將軍請我赴宴,點名讓我帶上披雲刀和火器前去。」許青梧將絹帛往桌上一扔,「披雲刀好說,可火器我不想公開,這玩意不能給他。」

  「為何?」

  許青梧自然是不想讓火器泛濫,從而影響了歷史進程,如果歷史改變了,那他上哪當紅頂富家翁去?

  因此,在宋鐵匠死後,當今世上,也只有他知道火器的秘密了。

  他見徐士俊追問,於是做出一副不忍心的樣子,說道:「火器的威力你也看見過,那三百多具屍體,有幾個是完整的?受傷不死的人,得遭受多大痛苦啊。所以我不忍心蒼生塗炭,畢竟這東西有傷天和,還是用來自保就好,不可外傳。」

  火器確實殘忍,這點徐士俊倒也沒有否認。

  他只道:「飛天將軍那邊怎麼辦?看這樣子不去不成,去了不獻出秘密更不成。」

  「去,是肯定要去的。」

  許青梧靠在椅子上,想了半天也沒個辦法,最終只說道:「算了,兩樣東西,我一樣都不帶,先過去嚇唬住他再說。」

  徐士俊眨眨眼,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

  據此千里外的咸陽。

  有位鬚髮皆白的老人,領著個白衣少年,踏著斜陽進了城。

  白衣少年正是李慕白,而鬚髮皆白的老人,便是李慕白的師父姓仇,自號「無鬼」。


  然而,令李慕白沒想到的是,師父信了他的話後,居然執意要來咸陽,說什麼要為大秦開萬世太平,為百姓蒼生謀世代福蔭。

  他隱約覺得事情玩大了。

  「師父,咱們已經到咸陽了,現在準備做什麼?」

  李慕白有些擔心。

  「先去拜見公子嬰。」

  李慕白啊了一聲,低聲道:「那可是始皇弟弟的兒子,大人物啊,咱們空手過去不好吧?」

  「誰說沒帶東西?」

  老頭指了指周圍,「懂了嗎?」

  李慕白遲疑了片刻,不確定地問道:「送把椅子?」

  老頭點點頭,仿佛在說孺子可教也。

  李慕白興奮地拍了拍手。

  終於能跟師父一起做件大事了。哇咔咔,幫子嬰做皇帝,這份拜禮可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