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兄弟反目

  熊大是在半途中被許青梧追上的。

  「你來幹什麼?」

  熊大端坐於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許青梧。

  「帶你回去。」

  許青梧橫矛攔路。

  「我不回去,你便要動手?」

  「是。」

  熊大翻身下馬,將馬兒拴在道旁的柳樹上,隨手抽出了腰間的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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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青梧皺了皺眉頭,勸道:「先生交代過,難道你忘了?」

  「先生?不該是師父嗎!」

  熊大情緒突然變得激動,「是誰害死了寨主,是誰害死了寨中那麼多人。難道你忘了!」

  「你報不了仇,還會死的。」

  許青梧如實說道。

  熊大冷笑連連,「你不是一直想走嘛,我死了正好,你大可安心遠走。咱們桃花村的事,咱們自己解決,用不著外人。」

  許青梧再忍。

  「不是要動手嗎?你動手啊!你手中的長矛是燒火棍麼!」

  「熊大哥,你冷靜點。」

  「我明白了。在你眼中,這一切都只是一場交易,你喜歡這長矛,所以才為寨子做這麼多。白先生,呵呵……先生?多好聽,是比師父好聽多了。」

  「熊大!你夠了!」

  許青梧爆喝一聲,冷眼道:「是,一直以來,我是想離開,我也是本著做買賣的心態暫時留下的。但你以為白先生不在了,我就不難過麼?我來這裡不過半年時間,與白先生的感情是沒你深,這我承認,但你知道什麼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嗎!」

  「胡說!你從來都只是為了自己!」

  熊大紅了眼。

  「你以為我不想報仇嗎?可報仇就得再死人!全寨還剩下的二百八十九人,其中衛隊是占了二百多人,可你想過沒有,倘若我們都死了,那剩下的幾十個孩子怎麼辦!」

  許青梧的情緒也激動起來。

  「我是為了自己!我他媽就想當個啥事都不管的富家翁,就想為自己好好活一次,難道這也有錯?!」

  「那你去便是!我不攔著你,你也別擋著我!」

  熊大雙手握緊了橫刀,嘶吼著。

  「來!你想打我陪你打!你想殺人就把我殺了算了,老子早就受夠了,披雲嶺老子不管了,愛誰誰!」

  許青梧狂吼著挺矛沖了過去。

  橫刀重重地砍在青銅長矛上,火光四濺,驚了柳樹下的馬兒。

  心懷各自委屈的兩人,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開來。

  雪白的橫刀在四月的暖陽中,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微微泛黑的長矛裹挾著春風,無意間將柳枝擊的粉碎,鵝黃的花苞紛紛揚揚,好似飄灑在四月里的雪花。

  兩人鬥了十幾招,熊大猛地一刀當頭劈下,許青梧提起長矛抵擋不住,一骨碌滾出去老遠。

  熊大獰笑道:「就這點本事?難怪白寨主不認你做徒弟呢。」

  「放你娘的狗臭屁,」許青梧挺矛再來,「老子是正兒八經磕響頭拜師,你呢?學一身本事,到頭來屁都不是,做弟子都沒資格!」

  熊大氣的哇哇大叫,手中橫刀誓要開山裂河!

  學藝而未能拜師,這是熊大至今最大的遺憾,以前只覺得是白楚有自己的道理,現在被許青梧說破,他這點自我安慰的理智,就再難站得穩腳跟。

  橫刀斬在青銅杆上,刀鋒再難以寸進絲毫,只貼著青銅杆下滑,在刺耳且扭曲的金屬摩擦聲里,帶出一串火花。

  許青梧站穩腳步,腰身一扭,長矛扭著橫刀在空中畫了個弧,朝熊大的軟肋抽去。

  刀尖劃破許青梧的手臂,矛頭抽回帶出肋間點點血跡。

  「停手!不打了!」

  許青梧吃痛,瞬間清醒過來。

  「瞧你那慫樣,流點血就怕了!披雲嶺上流了那麼多血,我怕了嗎!今早我親手斬下那麼多人頭,其中不少人都是跟我從小玩到大的兄弟!我怕了嗎!」

  熊大哈哈笑著,臉上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許青梧收起長矛,在路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低頭看著地面,一言不發。

  「這就又心軟了?」

  熊大拄著橫刀,面目猙獰道:「要不是你心軟,當初放過了黑風寨,寨主會死?我那些兄弟會死?他們該死麼!」

  許青梧抱著腦袋,還是一言不發,衣襟里滲出的汗水,如針扎一般,刺痛了寸寸肌膚。

  熊大抬頭看了眼高高升起的太陽,臉上已是淚水縱橫。

  「噹啷!」

  橫刀落地。

  熊大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自言自語道:「以前怎麼就不曉得,多跟寨主識些字呢。田力、石頭、竹竿、劉三……小時候,咱們可是拜過把子的兄弟啊,怎麼就……」

  崩潰的熊大念叨著那些名字,許青梧聽只覺得,早上滾落的一顆顆人頭,仿佛在他眼前又睜開了眼睛。

  春風習習。

  柳樹下的馬兒打個響鼻,馬蹄嘚嘚作響,樹枝配合著春風的節奏,擺動個不停。

  過了許久,熊大終於安靜下來。

  許青梧扯了扯衣領,讓涼風吹進去些。

  他起身去拾起地上的橫刀,蹲在熊大身邊勸道:「回吧。」

  熊大猛地抬頭,一拳打在了許青梧臉上,「田力說的對,若是沒有你,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嘶吼著撲了上去。

  許青梧被撲倒在地,哪有還手之力。

  面對那暴風雨般砸下的拳頭,他只能蜷起雙臂,苦苦捱著。

  一陣風夾帶著一片粉塵吹來。

  熊大的拳頭漸漸沒了力氣,呼吸也不再急促,最終身子一歪,倒了過去。

  許青梧迷迷糊糊瞧見有人跑了過來,他想去抓仍在身邊的橫刀,可用盡了力氣,手就是抬不起來。

  很快,他也沒了意識。

  等許青梧再醒來,宵行正蹲在身邊,手中拿著個奇臭無比的瓶子。

  「你怎麼來了?」

  許青梧捂著鼻子,問宵行道。

  宵行指了指他的臉頰,一臉恨意地看向熊大。

  「沒事,兄弟反目很正常,」許青梧摸了摸被打破的眉角,痛的齜牙咧嘴,「你用的迷藥?」

  宵行點點頭。

  許青梧站起身,將柳樹下的馬兒牽了過來,好不容易才將熊大弄上了馬。

  宵行又拿出了自己那奇臭的瓶子。

  許青梧趕緊擺手,「先別給他解開,回去捆住了再說。」

  宵行將橫刀遞給他。

  許青梧沒接,牽馬提矛而行,笑道:「兄弟反目不成仇,這才是兄弟呢,我們男人的事,你一個女孩子懂什麼。」

  宵行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許青梧有些尷尬,總不能說是自己那五姑娘告訴我的吧,因而只笑著招呼她快些跟上。

  宵行低著頭,緩緩跟在許青梧身後,不知在想些什麼。

  許青梧想了想還是說道:「我對你的以前沒興趣,可既然你來了披雲嶺,日後肯定沒誰欺負你。回去後,你好好洗個臉,換身乾淨衣裳,女孩子總要乾乾淨淨才行嘛。你現在簡直就跟臭男人沒什麼兩樣,講衛生很重要啊。」

  宵行估摸是缺心眼,只聽見許青梧說她像男孩子,便又開心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