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許青梧一行人還未上山,遠遠便瞧見寨中有青煙和火光升起。
「臥槽!被偷家了!」
許青梧怪叫一聲,拔腿就往山上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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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眾人瞬間斂起笑容,一邊檢查隨身裝備,一邊埋頭往山上跑。
「快!做好戰鬥準備!隊長帶隊!」
第一個跑出去的許青梧已不見了身影,熊大喊完這句話,拋下隊伍直追許青梧而去。
然而,許青梧平日裡就痴迷輕功和槍法,白楚也盡心指點,加上許青梧天賦不俗,在「輕功」方面的造詣,熊大更是望塵莫及,此時許青梧全力奔跑,在山間如履平地,哪是他能追上的。
不多時,許青梧趕到寨子。
入眼所見,生活區被焚燒了大半,後面的工廠區也冒著濃煙,遍地哀嚎,簡直就像鬼子進村了一般。
他提刀在寨子裡轉了一圈,不見半個敵人的影子,心中這才稍鬆一口氣。
「寨主,你可回來了。嗚嗚……」
有小孩費力地提著水桶滅火,看見許青梧就像看見了救星一般,頓時傷心地哭了出來。
許青梧接過他的水桶,問道:「寨子怎麼?」
小孩帶著哭腔,抹著淚水:「後半夜有一伙人要進寨子,白先生不許,然後田力就沖了出來,捅了白先生一刀。那些外人開始殺人,燒咱們的房子,後來……後來鐵匠爺爺抱了個大鐵球,衝進了人堆,火光一閃後,那群人就跑了。鐵匠爺爺也不知去了哪裡。」
「哐當!」
許青梧手中的木桶掉在了地上。
寨子裡除了他以及宋鐵匠師徒外,沒人會配置火藥,照小孩所說,宋鐵匠應該是造了個大地雷,然後跟敵人同歸於盡了。
宋鐵匠是許青梧一開始就有意培養的科技人才,煉鋼及火藥的方法都已掌控熟練,這是許青梧留給披雲嶺的財富,如今宋鐵匠屍骨無尋,這無疑讓他前功盡棄。
「唉,你說你一把年紀了,怎麼就不曉事呢?」
許青梧著實氣壞了。
「寨主,你幫我找找鐵匠爺爺吧,他還說給我造個新鮮玩意呢?」
小孩仰頭看著許青梧。
許青梧長嘆一口氣,「你宋爺爺去了個好地方,等你長大了才能知曉。去吧,我現在要去看看白先生。」
說話間,熊大跑了過來,「快走,跟我去找白先生,聽說他快不行了。」
「啥!你說啥?」
許青梧一臉懵逼,以為自己聽錯了。
白楚武藝高強,千軍萬馬中都殺幾個來回的人,如今只是中了一刀而已,怎麼就不行了呢?
「白先生快不行了!我剛才找你時聽見的,」熊大拉著許青梧就跑,「對了,葉姑娘沒事,現在也在那邊照看白先生呢。」
許青梧用手抓著頭髮,瞬間失了神。
自己就出去了一趟,一回來怎麼感覺天要塌了似的。
朦朧的清晨里,熊大拽著精神恍惚的許青梧,穿過硝煙瀰漫的火場,撞開忙著救火的人群。
一路所過,這以黑煙焦炭為基調,點綴著橘黃色火焰的世界,對於許青梧來說,仿佛失了聲、遁了形一般,他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到的白楚身前。
當白楚笑著輕喚了他一聲,他猛然驚醒,趕忙走上前去。
眼前的白楚,臉上似有黑氣縈繞,身上散發出濃烈的草藥味,和血腥氣。
「青梧,你如今可是寨主。」
這是白楚的第一句話。
許青梧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看來咱們的交易做不成了。呵呵,別怨我食言。我知道你一直喜歡我那把長矛,現在它是你的了。」
白楚臉上還是掛著笑容。
許青梧跪在他的身前,叫了聲師父,強笑道:「師徒之間談什麼交易。」
白楚點了點頭,將熊大喚至身前,「保護好青梧,照顧好村里人這事,往後就交給你二人了。」
熊大雖未正式拜師,但與白楚的感情很是深厚,還在桃花村時,白楚就有意指點過他,此時白楚臨終囑咐他,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白楚又交代兩句,忽然說道:「我的仇先不要管,寨子為重知道嗎。」
熊大一言不發,豆大的淚水砸在地上,濺起一灘灘灰塵。
許青梧安慰道:「曉得,敵強我弱嘛。」
白楚欣慰地笑了笑,嘆了口氣,「這麼多年了,著實有些累,我睡會。你們都先出去吧。」
熊大和許青梧磕了三個響頭,又看了眼白楚,這才出了屋子。
出來後。
徐士俊說道:「那兩家後半夜過來,說是幫助盟友抵抗蘇雲卿,要將隊伍帶進山寨,白先生自然不允許。兩方人馬對峙的當頭,田力等人不知怎麼跑了出來,帶人開始破壞咱們的火器,被抓後白先生念在同村的份上,想著放他一馬驅逐就好,誰料田力暴起傷人,匕首還淬了毒。本來中毒也能治,可與田力一起的那婦人,早勾結了賈白和張黑,帶他們從寨子薄弱處闖了進來。白先生與二人廝殺一陣,得虧全寨人都動了起來,這才勉強穩住了局勢,後來宋鐵匠炸傷了賈白和張黑,敵人才退走。」
他嘆息一聲,繼續說道:「白先生在廝殺中,強行運氣,導致毒氣攻心,事後再治療已經晚了。」
許青梧搓了搓臉,勉強打起精神來,「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我方折了一百零八人,傷了五十六人,損失房屋過半,高爐壞了兩座,好在糧食等物資沒有折損。」
「對方呢?」
「他們來了七百人,兩位寨主負傷逃走,留下屍體三百多具,多是被火器所傷,大都殘缺不全,所以統計不出具體數字。」
許青梧心裡默默算著,前日還八百人的山寨,如今走的走,死的死,還剩下應該不到三百人了。
「田力呢?」
熊大咬牙切齒問道。
徐士俊看了眼許青梧,見許青梧也在看他,這才答道:「田力等人已被關了起來,不過那婦人跟賈白他們跑了,奸細就是那個婦人,田力等人只是受其蠱惑。」
熊大剛要去提人,寨中的大夫走了出來,一臉悲戚地說道:「白寨主,走了。」
許青梧扯了扯愣在原地的熊大,「先安葬死去的人。」
熊大收刀入鞘,折身進了屋子。
第二天,整個披雲嶺被哀傷籠罩著。
在許青梧的操辦下,葬禮簡單但隆重,一百零九人都有棺材,被統一抬到了後山準備安葬。
火炮響了幾輪,田力等十數人被押了上來。
熊大親自執刀,挨個砍了過去,這些人中多數是曾經桃花村的人。
他充耳不聞那些求饒喊冤,只是機械地揮刀再揮刀,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一顆顆人頭滾落,鮮血染紅了大地。
「下葬!」
渾身是血的熊大,冷冰冰地喊了一聲。
又是一輪炮響,棺材被放入坑中,開始填土。
熊大和許青梧親自替白楚填了土,然後許青梧又象徵性地,去每個墳前再添一把土,倒一杯濁酒。
宋鐵匠的兩個徒弟哭的很傷心,因為宋鐵匠的棺材內,裝著的僅是幾塊好不容易才拾起來的碎肉斷骨,別人至少還有個全屍,而他們的師父,連個全屍都沒有。
許青梧給宋鐵匠多倒了一杯酒,又安慰了大寶小寶兩句,這才繼續去下一個墳頭。
葬禮完畢。
許青梧吩咐下去:「將敵人的屍體燒了,骨灰撒在河裡。」
這對許青梧來說沒什麼,只是為了防止瘟疫,可在披雲嶺還活著的人看來,寨主這手段陰狠了些,說是挫骨揚灰都不為過,可沒人會站出來指責他什麼,畢竟那是仇人的屍體,該有如此報應。
葬禮過後,寨子繼續運轉。
徐士俊接替了白楚的位置,給許青梧送來了目前寨子裡的名冊。
全寨上下二百八十九人,衛隊還剩二百三十五人,剩下的多是些小孩,老人和年輕人勞力根本沒剩下多少。
徐士俊感慨道:「全部家當了,先前走了幾百人,留下的人本就沒幾個青壯,如今又死了不少,衛隊損失最為嚴重。寨子裡的工廠沒法運轉了,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許青梧放下冊子,說道:「先停了吧。現在只做一件事,修路!」
「修路?」
「沒錯,」許青梧接過宵行遞來的一張紙,交給徐士俊,「要想富,先修路!」
徐士俊看完紙上信息,疑惑道:「為何先修後山的路?咱們若是要搬家也可以,直接走了就是,沒必要修路啊。」
許青梧自有計較,「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放棄那些高爐,好不容易才建起來。再說現在蘇雲卿死了,白水灘和黑風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動靜,咱們正好有喘息的機會。修路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今後若是再有這樣的事發生,咱們也好有條退路。」
話音剛落,三娃慌慌張張闖了進來,「寨主,不好了,大貓哥一人下山去了!」
「他去做什麼?」
「我昨天就發現他有點不對,話也不說。今早他找到我,跟我說了一大堆話,我現在才反應過來,他是要去報仇。」
「走了多久?」
「估計一盞茶時間,騎馬去的。」
許青梧一把抓起白楚的那根青銅長矛,飛也似地出了門。
三娃跟徐士俊追了出來,他已跑的沒了人影,但留下了句:「守好山寨!」
宵行快速整理好桌上的紙張,跑回自己屋內,簡單收拾起一個包裹,也悄然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