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算盤

  許青梧府上的酒宴正要開始,子嬰再派人送來美酒數壇,眾人齊齊跪地謝恩,唯獨許青梧彎腰謝禮。

  眾人才起身落座,又有宦官領著一隊人前來,這次送來的是宮中的美食珍餚。

  酒菜齊全,宴會正式開始。

  席間不但有陳平、馮去疾這樣的朝廷大佬級官員,還有呂富、呂鳳這樣的知名商客,著兩撥人原本是很難這樣大規模聚在一起,可許青梧的身份在這裡,子嬰的面子和將來的計劃在這裡,由此便出現了今晚這樣的盛況。

  誰都知道眼下許青梧在子嬰心中的地位,因此誰都不敢怠慢了這位,在大秦即將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們相信,不管許青梧將來是繼續從商,還是入朝為官,總之他的地位,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為過了。

  杯盤狼藉之時,眾人醉眼朦朧,隱約瞧見門口又有宦官來了。

  這次子嬰賜下的東西,在場眾人十有八九都認不出了,許青梧瞧見後瞳孔猛地一縮,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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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揉了揉眼睛,這才確定宦官捧著的盒子裡,確實放著個算盤!

  這玩意在這當下可沒有,他原本是為了方便披雲嶺核算帳目,因此命人製作出來,此事雖沒有故意封鎖消息,但一般人肯定不會知道,就連他披雲嶺的親衛都不一定知曉,子嬰居然得知此物的存在,眼下還送過來,這事就值得咂摸了。

  再看那錦盒裡的算盤,也不知是用什麼名貴木材做的框架,看上去竟泛著絲絲縷縷的金光,一顆顆算盤珠子,竟也是實打實的黃金製成。

  子嬰這是在玩恩威並施啊。

  許青梧揉了揉臉,只覺脊背冰涼。他怎麼也沒想到,子嬰的人竟會滲透進披雲嶺如此之深。

  眾人都瞧見了許青梧的異常,都以為是盒中之物的名貴,把許青梧給震懾住了,唯獨陳平眯眼細想片刻,走上前推了許青梧一把,示意他趕緊謝恩。

  許青梧瞅一眼陳平,見他神色凝重且認真,只好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接過了錦盒。

  酒宴散去後,隨眾人一同出門的陳平又悄悄折返回來。

  許青梧也不覺得詫異,領他進了書房。

  陳平一臉凝重,直言道:「青梧,我現在覺得陛下賜給你宅子,這不是件好事。」

  許青梧沒接話,而是撥弄著那價值不菲的算盤,喃喃道:「我在老家的時候,小時候學堂里的先生教過這東西,那時候每天去學堂,除了背個裝課本的包之外,身上還得斜挎一個算盤。」

  「算盤?」

  陳平瞅著那一顆顆串起來的黃金珠子,發出了驚疑惑。

  「對,這玩意就叫算盤,我在披雲嶺弄出來的東西,它本該沒幾個人知曉,即使在披雲嶺也是如此。」

  許青梧笑了笑,回答道。

  陳平倒吸一口涼氣,看來陛下要表達意思很簡單了。

  「呵呵,指不定我每天去幾次茅房,子嬰都一清二楚呢,」許青梧推開算盤,「唉……這事弄得就很煩心了,難道我還能出賣他不成?」

  陳平看了看空蕩蕩的四周,低聲道:「陛下雖不及始皇帝之大才,可不管怎樣,他終究是大秦之主,一國之君,我覺得你該低頭的時候就得低頭,你現在任性,大可推給年紀小不懂事,可你總有長大的一天,大秦也總有強盛的一天,陛下也總有老的一天,你覺得他會給新君留下隱患嗎?」

  他見許青梧不說話,遂頓了頓又道:「你別覺得哥哥這些話想的遠了些,但你越厲害,大秦就會越強盛,屆時天下歸一,四海太平,那你可就比項羽還扎眼了。」

  許青梧滿臉詫異地望著陳平,愣了幾息後,失笑道:「大哥費心了,這些事我有想過,就是覺得讓我給誰下跪,嘖……這事……」

  良久

  陳平嘆息一聲,只道:「咱們兄弟四個,就數你最小,也就數你最有本事。唉……放心吧,不管怎麼樣,我終究是你大哥,就算你大哥倒下了,還有二哥呢,再不濟,三弟慕白也能保全你。」

  這話讓許青梧不禁有些感動,咧嘴笑道:「不說這些糟心的事了。對了,『錢袋』有我兩成份額,這其中也有你們的一份,具體如何你也別問,反正到時候收錢便是,這可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們可別拒絕。」

  陳平只剩苦笑。

  兩人又閒聊了一陣,這才散去。

  許青梧送走陳平,立即喚來老管家問起宵行的去向。

  老管家說:「跟老爺您來的那個小夥計,酒宴剛開始就走了。」

  許青梧扼腕嘆息,正要出門去尋宵行,忽然記起陸雲溪還在客棧中,而且府上還有兩個子嬰送來的丫鬟呢。

  他沖老管家說道:「那兩個丫鬟在哪裡?」

  老管家答道:「兩位貴人已送至老爺房裡,不知今後住處如何安排?」

  許青梧想了想說道:「咱家那麼多院子,你讓她們自己挑吧,今晚我就不回來,以後若我不在家裡時,您老就幫我照看好這宅子。」說罷,他便出門而去,徑直回到了宵行的小鋪子裡。

  相比熱鬧的許府,宵行的小院子就清淨了許多。

  宵行見許青梧回來,也沒過多吃驚,與他並排坐在院子裡,只說道:「你府上的人我已經安排人在查了,明天下午應該會有結果。」

  許青梧點了點頭,嘆道:「有道是伴君如伴虎,我現在總算體會到了。」

  「累了?」宵行問他。

  「有點,但還能扛得住,」許青梧將頭靠在宵行的肩上,「要不,過幾天你跟我回披雲嶺?」

  宵行搖了搖頭,喃喃道:「我暫時走不開。」

  許青梧沒再說話。

  兩人沉默許久,許青梧坐直了身子,伸個懶腰道:「太冷了,回屋睡吧。」

  宵行臉頰微紅臉,坐著不敢起身。

  許青梧走出幾步,見宵行還傻愣愣地坐在那裡,回頭笑道:「你不睡,那我可先睡了啊。」說著就進了自己屋裡。

  反應過來自己理解錯了的宵行,臉頰愈發滾燙了。

  她望著許青梧房間裡亮起的燭火,雙手捂著臉頰,逃也似地飛奔回屋。

  許青梧聽見隔壁的關門聲,手中剛剛提起的毛筆僵在半空中,他重重地嘆息一聲後,開始奮筆疾書。不是他沒有心思去一親芳澤,著實眼下沒那個閒心吶,商場開業在即,子嬰的兩家鋪子,再牽扯上披雲嶺自己的產業,他不得不再做好細緻的規劃。

  第二日清晨。

  老管家小跑而來,找到許青梧說府上有貴客求見,對方不說身份,但看那架勢應該也是個有身份的人,因此他不敢怠慢。

  許青梧皺了皺眉頭,實在想不到會有誰來找他,遂跟著老管家去往自己府上。

  前來求見他的是個中年人,兩人客套過後,許青梧屏退了周圍下人,中年人這才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原來,中年人是魏王魏豹的手下,此次前來只為求得與披雲嶺合作。

  前不久,許青梧給大秦和項羽分別裝備了萬餘人的兵器,這讓北方諸位大佬寢食難安起來,披雲嶺兵器如何,當今天下誰人不知?單是前些年披雲嶺清掃衡山郡一事,就足夠讓他們心驚了,眼下鄰居們都裝備上了披雲嶺武器,他們看著手中還不及大秦的青銅兵器,不由深感焦慮,各自戰力且不多說,單是武器就差了鄰居們兩個檔次,這怎麼能行。

  許青梧聽罷,也沒多說,只道:「此事勿要再提,我已答應過項將軍和大秦,披雲嶺武器只賣給他們。我是個商人,做買賣得將誠信不是?」

  中年人一聽這話急了,忙道:「價錢不是問題,許寨主您應該知道,我西魏雖比不得大秦和楚國地域遼闊,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啊,咱們需求不大,因此價錢便能高出他們些,您只管開價,我絕不還口。」

  許青梧擺了擺手,喚老管家前來送客。

  開玩笑,你西魏挨著項羽駐地,我正想著讓項羽如何先吃掉你們呢,我會明目張胆地給你武器?要給也得暗中操作不是?你們打的越久,我這生意也才能長久嘛。

  中年人一看許青梧要趕人,急忙站起身說道:「我帶了點小禮物,還請許寨主見了再說。」

  許青梧一聽這話,故作沉吟起來,老管家見狀又退了出去。

  中年人一看有戲,趕忙讓隨從抬著兩口大箱子走了進來,他親手打開箱子,笑道:「聽聞許寨主只喜歡黃金,所以我特地帶了點過來,還望許寨主不要嫌棄。」

  許青梧看著箱子內的黃金暗暗竊喜,還真是瞌睡來了就有枕頭,眼下他正愁沒錢呢,披雲嶺新址那邊他早沒管了,邛都那裡好不容易開始出貨,錢還沒回去,就讓他一封書信將錢給劫了過來,就這他還打算問黑夫再借點錢呢,眼下這到嘴邊的肥肉,他哪能不吃?

  「唔……黃金終究不是半兩錢啊。」

  許青梧假意道。

  中年人瞧出了他的心思,不由笑道:「市面上流通的是半兩錢不錯,但黃金可是上幣啊,許寨主莫要推辭,這只是見面禮。」

  許青梧抬眼看著他,故作為難地嘆息道:「這……我的規矩也不能壞了啊。唉……要不這樣吧,你先回去,東西呢也先帶回去,後面會有人去找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不?」

  中年人想了想,立即明白過來,許青梧這是要給他開小灶了,雖可信度有待商榷,但總比就這樣被趕出門好吧。

  於是他感激道:「那我就等許寨主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