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秦殿覆寒霜,灼灼驕陽蓋碧空。
大秦王宮外。
許青梧緊了緊身上的皮裘,歪著頭眯眼瞅了瞅日頭,不由冷笑一聲,前日自己讓子嬰難堪了一回,今日果真被晾在了宮外,還真是出來混遲早要還。
嘖……子嬰也忒小氣了些,不服氣,你也可以給我送禮啊,我何時說過不收?
正腹誹間,有宦官小跑而來,用他那別致的嗓音叫道:「許寨主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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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梧這才雙手攏袖,跟在宦官屁股後面,老老實實地進了王宮。
路上遇見了不少下朝的官員,眾人打量著這位衣著富貴,卻名不見經傳的少年,紛紛猜測起他的身份。也就是那些個三公九卿之類的大官不在,否則定有人替他們解惑,沒柰何,今日陛下可是將他們都留下了。
許青梧見到子嬰時,類似書房的大殿內並無旁人。
他朝子嬰拱了拱手,笑道:「大王早啊!」說著自顧自找了個位置坐下。
子嬰對他的無禮舉動視而不見,反正這小子從來都這樣,早習慣了。
「考慮的怎樣了?」
子嬰開門見山地問道。
許青梧忙著吃桌上的乾果,隨口答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也有幾個要求,大王若不答應,那就算了。」
子嬰呵呵笑道:「說吧。」
「咱們合夥做買賣,大王可以占大頭,這事沒問題。」
許青梧拍了拍手,口中嚼著乾果繼續說道:「不過,大王若讓我幫著朝廷做生意,那首先得給我絕對的話語權和管理權,其次給我使用馳道的權力。」
子嬰不怒不喜,淡淡地說:「總要有個理由吧。」
「商場下月開門試營業。屆時,咱們合夥的買賣也會在商場裡占一個鋪子,我打算叫它『錢袋』,大王占三成,我占兩成。」
說至此處,許青梧瞧了眼子嬰,見他依舊很平靜,這才繼續說道:「另外五成,李慕白占一成,其餘四成,我將來會送人,但不會送給同一人,或者同一勢力,因此大王您仍舊是最大的獲利者。別看三成少,等『錢袋』做大了做強了,那可真不少了,送人的四成也是為了將來解決麻煩,有些事情還真不是實力強就行的,說直白點,單靠我這腦袋和大王的大秦,這買賣還是很難做。」
子嬰眯起了眼睛,他怎麼也沒想到,許青梧會提前想到這麼多,他也是最近才體會到那些商賈世家聯合起來的可怕,沒想到許青梧的嗅覺竟如此靈敏。
他嘆了口氣,沉聲道:「這事你運作便是,朕的那份算朕私人的份額,不與朝廷摻和在一起。你接著說。」
許青梧笑了笑,接著說道:「鹽鐵等東西,若讓我來做,我打算成立一家新的鋪子,算是我給朝廷打工了,我暫時按照大秦現在做這些東西的收入再翻一成,每三個月跟朝廷結一次帳,賣虧了我自己補上,賣多了那可就是我的了。因此我不希望朝廷插手這家鋪子的運營,朝廷只負責收錢,以及滿足我提出的合理要求即可。嘿嘿,大王若同意的話,那就給這間鋪子起個名字吧?」
「呵呵,你想的倒挺周到。」
子嬰也笑了笑,沉吟片刻後,說道:「不如就叫『秦記』吧,簡單點。」
許青梧點頭應下,又問:「那馳道一事?」
「准!」
子嬰沉聲又道:「等『秦記』有盈餘,我還會多修些馳道、直道,畢竟你方便了,那我大秦只會更方便,你好了,我大秦豈能不好?」
在子嬰看來,許青梧已上了大秦的船,往後不論他去哪,身上都有了大秦的印記,此話不僅是對他的勉勵,也能算是對他的警告,言下之意也是在說,你若讓我大秦不舒坦,那大秦會讓你小子舒坦?
許青梧乾笑兩聲,並沒有表態,而是從懷中掏出了連夜準備好的合同,獻給子嬰道:「具體細節我上面都寫的一清二楚,屆時咱們按文書上的規矩辦事便可,大王不妨細看。」
子嬰接過文書,隨手擱在案頭,說道:「朕看後若沒問題便簽了,隨後派人給你送去。現在嘛,朕有一事不得其解。」
許青梧看著子嬰沒有說話。
子嬰道:「朕想知道,你到底要什麼?錢,你現在不缺,給你官,你肯定不會要,朕能給的都可以給你,你還跑去同項羽做生意,你說圖個啥?」
「誰說不缺錢了?」
許青梧笑呵呵道:「我現在正愁我那兩成份額所需的金子呢,等『錢袋』正式運營,肯定會先大把大把地花銷一筆,一個不留神,那可就是萬劫不復啊。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所以前期誰若是敢擋我,給我使絆子,那我肯定得好好招待他了。」
子嬰見他不想多說,只嘆息道:「我可是賭上國運了,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放心吧,」許青梧拱拱手,「我做買賣向來實誠,童叟無欺。」
「我在這跟你談感情,弄了半天,咱們之間還是一筆買賣啊,」子嬰嘆息著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回去等消息吧。」
許青梧走後,陳平等人從殿後走了出來,神色各異。
子嬰點了點許青梧留下的那迭厚厚的文書,沉聲說道:「都先看看吧。朕先表個態,許青梧朕要用,你們那些幾乎寫在臉上的廢話,今天就不要說了。」
陳平道:「他似乎知道我們在。」
此話一出,不少人驚呼出聲。
馮去疾點頭道:「不錯!他最後那句話,分明是在給我們打招呼了。呵呵,這小子還真是可惡……」
他望了一眼子嬰,忙改口道:「可惡又可愛的緊。」
子嬰充耳不聞,揉著太陽穴說道:「你們看過文書,若是沒問題,那事情就定了。」
眾人互相看了看,最終由馮去疾拿過了文書,其實眾人心裡都明白,許青梧先前無論是幫大秦穩住局勢,還是除掉李斯,都值得他們重視了,更何況最直接的受益者子嬰呢,子嬰讓他們看,也不過是走個過場,順帶讓他們往後都配合著點。
許青梧回到宵行住處時,呂富領著個中年人早等候在此。
中年人名叫李言,是呂富找來的商場負責人,此前在大戶人家做過管事。
許青梧與李言聊了幾句,客氣地送走了他,而後問呂富道:「這人查過沒有?」
「查過,底細很乾淨。」呂富道。
許青梧嘆道:「那就好,這人能力還是有的,年紀也不大,正好。往後我可能沒多少精力管理商場了,你多費點心。如今,我披雲嶺那一攤子都還沒徹底弄上正軌,大秦這邊又接下了『錢袋』、『秦記』的生意,唉……這可都是要命的活啊。」
呂富震驚之餘,又疑惑道:「你這買賣,單是看架子,比我呂家都大了,莫非你是想一統天下商道?」
許青梧瞥他一眼,嗤笑道:「做生意吶,越到後頭,越身不由己,我可不想讓自己成為誰的傀儡,給錢、給女人都不行的那種。我吶,有自己的打算。」
話音剛落,一隊秦兵簇擁著一輛馬車而來。
馬車在鋪子門口停了下來,陳平捧著厚厚的文書下了車,說道:「陛下已敲定,現在就等你按手印了。」
許青梧接過文書翻開一看,果然上面已有「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璽文。
呂富伸長了腦袋,嘖嘖嘆道:「霸氣,當真霸氣!」
許青梧簽了字,又按了手印,自己留下一份文書,又交還給陳平一份,笑道:「我怎麼有種簽賣身契的感覺。」
陳平沒好氣道:「我倒想簽呢,可惜沒你這身本事。喏,陛下還有東西給你。」說著他將文書遞給隨從,又從懷中掏出了一道聖旨遞給許青梧,「就不給你念了,自己看吧,今晚你可得擺一桌子,咱們不醉不歸,我就先回去復命了。」
許青梧送走了陳平,呂富催著他打開聖旨,結果上面只寫了賜給許青梧一座宅子。
兩人對望一眼,不禁有些失望。
隨後兩人去看那宅子時,卻被結結實實地給震驚了。
咸陽城內,除了王宮外,就數他這宅子最大了,這樣一來,那可就不是一座宅子那麼簡單了,這可是身份與地位的象徵。
宅子內家具、僕人一應俱全,看見許青梧來時,老管家立即帶領所有下人出來行禮。
許青梧看著跪滿了一院子的人,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麼的話,得虧呂富這個二世祖見識不少,提醒了他過後,眾下人這才奉命起身。
「咳咳……」
許青梧乾咳兩聲給自己壯聲勢,接著說道:「那啥,先去門口給我掛上一塊『許府』的匾額。」
老管家笑道:「早準備好了,只等老爺您來指示了。」
許青梧點了點頭,心想:子嬰總算辦了件讓我滿意的事啊,看來先前還真沒白忙活,皇帝就是皇帝,比起項羽那簡單粗暴的送禮方式,子嬰這禮送的就很有水平。
他擺手道:「那你們去忙吧。對了,今晚我要在府上大宴賓客,麻煩您老準備下。」
老管家誠惶誠恐地應下。
晚上。
許青梧特地帶了宵行過來,想著酒宴過後,兩人也體驗一把住豪宅的感覺,若能順其自然再發生點什麼,那便最好不過了。
誰曾想,陳平帶了一眾同僚前腳剛到,子嬰派來的一位宦官便來了,奉命賞賜給許青梧兩個侍寢丫鬟,說是丫鬟,可看這兩人的架勢和氣質,想來這兩位十八九歲的女子,她們原本也不是尋常人。
許青梧傻眼了。
他忍不住看了看身邊的宵行,腦海中突然又冒出了陸雲溪的樣子,以及遠在邛都的那個憨憨葉無雙。
「今夜怕是要辛苦了,莫非是人生巔峰?」
他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一句,隨後又趕忙搖了搖頭,可不敢是人生巔峰吶,這才剛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