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撕破臉了

  淮水之畔,九江郡郡城。

  許青梧給少年死士找個差事,將他拖在客棧中,自己則出門去轉悠。

  城內轉了大半天,竟沒發現一個貨郎,正想著再出城去找找時,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晃晃悠悠地正進城來。

  許青梧先瞅了眼貨郎的擔子,發現擔子上用刀刻著個「H」,心中不由一喜,於是走上前問道:「二仙橋怎麼走?」

  「什麼橋?」貨郎直愣愣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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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青梧又看了看擔子,再重複道:「二仙橋啊,我是問你怎麼去二仙橋,你好好想想。」

  貨郎將頭搖得似撥浪鼓,擺手道:「不曉得,公子您去問問別人吧,我一會還要出城呢,您別消遣我。」

  許青梧愣在原地,心裡失落半晌,仍不死心地追上貨郎,問他:「大哥,你再好好想想,去二仙橋啊,你怎麼能不知道呢?你踢幾?」

  貨郎將擔子擱在地下,耐著性子解釋道:「公子,我真不曉得怎麼去那什麼二仙橋,我都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你讓我怎麼回答?城裡這麼多人,你去問問別人好不好?」

  許青梧正要再提醒。

  貨郎挑起擔子,沉聲道:「你別再煩我啊,否則我管你踢什麼,我可要踢你了!」

  許青梧皺眉看著貨郎離去,心想:不應該啊,按理說黑夫的貨郎團隊,此時規模應該不小了,他總不能忘記傳授新入伙的人暗號吧,暗號都不傳,怎麼敢讓他用帶有商標的擔子?莫非這擔子不是他的?殺人越貨?嘶……那這可就是管理漏洞了。

  他悄悄跟上了貨郎,發現他在城裡買了些東西後,挑著擔子又出城去了,其間也沒什麼異常。

  不死心的他,跟著貨郎又一路出城而去,最後去了村裡的一間小院。

  此時天色已晚,許青梧正好抹黑靠了上去。

  只聽屋內傳來了對話。

  「哥哥,此去購貨還算順利?」

  「嗨,買點東西而已,這又沒啥。你好心歇著吧,我看啊,明日你就別出門了,耽擱一天生意而已,身子要緊。」

  「你不懂,咱們能過上這好日子,可不就是靠這副擔子?我……咳咳……」

  「行啦,快別說了,趕緊歇著吧。」

  隨後屋內傳來了倒水的聲音。

  許青梧好奇,於是從窗戶縫隙往進瞅了一眼,發現屋內應是兩兄弟,此時臥病在床的應是弟弟,而白天挑擔子的哥哥,正遞水給床上臉色蒼白的年輕人。

  年輕人接過水,喝了一口,又說道:「再有半年,咱們也能多置辦點地,到時候哥哥你先給我找個嫂子,呵呵。」

  年長者放了個火盆在床邊,繼而貼著火盆坐下,雙手攏袖道:「這營生來錢是快,我都不想種地了。」

  「不行!」

  年輕人果斷拒絕,認真道:「咱們兄弟兩隻能一人來賣貨。」

  「為啥?你做的,哥哥我就做不得了?」

  年長者問一句,見弟弟臉色認真,遂沒好氣道:「別皺著臉,不說就不說嘛,這話都問你多少回了,你哪回給我說過?要不是看你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哼,你看我報不報官。」

  年輕人臉色緩和下來,嘆道:「別看現在是個來錢的行當,可我知道,總有一天,這錢指不定就要拿命去還。」

  年長者似乎早有心理準備,沒敢再追問。

  兩兄弟沉默下來,炭火窸窣作響間,偶有三兩聲輕嘆傳出。

  許青梧聽得更加迷糊了,若年輕人是黑夫手下,那黑夫到底再搞什麼鬼,怎麼還整的要出人命似的,不就賣個貨,散布個消息嘛?

  只聽屋內那年長者,忽然說道:「誒,我突然記起一事。今天去城裡時,有個年輕公子哥問我什麼橋啥的,我聽都沒聽過,當然不知道了,結果他還追著我問,說什麼踢啥玩意,結果被我幾句話給嚇跑了。」

  年輕人猛地坐了起來,驚呼道:「二仙橋?!」

  「誒,你咋知道?」

  年長者脫口而出,隨即反應過來後,整個人愣在那裡,雙腿開始打顫,莫非這一天來了?

  「那人在哪裡?」

  年輕人翻身下床,隨手扯過衣物裹在身上,問他。

  「二郎,你……你這是?」年長者慌了,一把按住弟弟,「真出事了?」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

  年長者一臉驚恐地看著弟弟,而年輕人將手探進被子裡一掏,拽出一柄青銅仿製的披雲刀來,他將哥哥推去牆角,吹熄了燈,輕聲喝問:「誰?!」

  許青梧在屋外咳嗽兩聲,問他:「問個路,二仙橋怎麼走?」

  年輕人皺眉,道:「嗯?走成華大道。」

  「靠啥過去?」

  許青梧的言語中已抑制不住興奮。

  年輕人握刀的手鬆了松,可掌心已滿是汗水,他沉聲道:「腰馬合一!」

  「能走嗎?」

  「能走,只能走一點點。」

  年輕人已點燃油燈,起身去開門,屋外再傳來聲音。

  「你踢幾?」

  年輕人打開門一愣,順口答道:「踢三。」

  許青梧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我踢零。你叫什麼?」

  「我姓烏,大家都叫我二郎。」

  烏二郎機械地回答道,顯然他還沒能接受組織大佬竟親自前來,而且還是位年輕公子的事實。

  許青梧瞥了眼他手中的刀,提醒道:「不請我進去坐坐?」

  烏二郎趕緊錯開身子,躬身道:「您快請進。」

  許青梧走進屋內。

  烏二郎快跑兩步,將刀仍在床上,又搬來凳子,用衣襟抹了抹,才伸手笑道:「您快坐。」說罷又用袖口用力地抹了抹凳子。

  站在角落的烏大郎鬆了口氣,指著許青梧沖弟弟說道:「白天就是他問路,弄了半天都是自己人啊。」

  烏二郎將哥哥往屋外推去,說道:「勞煩哥哥去熱些酒水來,我喚你時再來。」

  烏大郎瞥了許青梧幾眼,這才順手關上門,獨自去廚房打火溫酒。

  烏二郎只得尷尬地笑著,突然反應過來,眼前可是位通天大人物,組織內皇帝般的存在,於是納頭便拜。

  許青梧一把拉住要下跪的烏二郎,將他按在另一張凳子上,問道:「踢二現在能聯繫到嗎?我有事找他。」

  踢二自然就是黑夫了。

  烏二郎並著腿,雙手擱在膝蓋上,像個被家訪的小學生一樣,老實答道:「可以,老大就在會稽郡,具體約莫在楚國都城。要我現在就通知他嗎?我一來一回三兩天足夠了。」

  許青梧打量著烏二郎。

  烏二郎趕緊說道:「我先前染了瘧疾,剛才出了一身冷汗,此時已經沒事了。」

  「算了,你休息一晚,明天再動身吧。」

  許青梧探手去烤火,又問他:「你下面的人手到哪了?」

  烏二郎不敢隱瞞,老實答道:「我下面已經到踢五了,約莫百餘人,這些人大都散布在九江郡,其餘人我則不知。」

  許青梧皺眉想了想,還是打算等黑夫來了再親自問他的好,遂又與烏二郎閒聊了兩句,喝了幾杯熱酒後,當晚就在烏二郎家歇了。

  第二天一早,烏二郎牽出自買下,就沒捨得騎過幾次的馬,直奔會稽郡而去。

  許青梧留了些錢財給烏大郎後,自己則返回城中客棧。

  一進門,雙眼布滿血絲的少年死士,拎著個袋子說道:「你要的米我都數好了,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粒,一顆不多,一顆不少。」

  許青梧接過袋子,拿在手中掂了掂。

  少年死士趕忙叮囑道:「你輕些,掂碎了一粒,數目就不對了。」顯然,少年沒少為此折騰。

  「嗯嗯,曉得了。真是辛苦你了哈。」

  許青梧敷衍一句,便催促少年趕緊去休息。

  少年仰頭問他:「現在可以告訴我,這米是怎麼個關乎大秦了吧?我數了一整晚,總該能知道它的用途吧。」

  許青梧摸了摸鼻子,心虛道:「那啥,這米啊,我是用來請神的,我兩位哥哥去了大秦,我得祈求老天保佑才是,你想啊,我兩位哥哥可都是大秦的未來,他們好了,大秦能不好麼?」

  少年盯了許青梧片刻,將信將疑地離去,早忘了許青梧失蹤一晚的事。

  三日後,烏二郎領著黑夫返回。

  許青梧還未說話,黑夫搶先道:「我有一個新鮮的大消息。」

  烏二郎聽後,很自覺地退到了門外。

  黑夫接著說道:「項羽是如今楚國的上將軍了。」

  「這我知道。」

  「寨主,你聽我說完啊。」

  許青梧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

  黑夫道:「前不久,項羽派人通知楚王他殺了宋義後,楚王不但頒布詔書正式冊封了項羽,同時還以楚國的名義,又冊封劉邦為武安侯,讓劉邦統領會稽郡周圍幾郡的軍政。你猜怎麼著?」

  許青梧立即有種不好的預感,趕忙催促道:「別繞彎子,快說!」

  黑夫一拍手,激動道:「劉邦不敢接,跑啦!」

  「啥?跑了!」

  許青梧徹底傻眼了。

  黑夫嘿嘿一笑,說:「這還不算完,就在五日前,聽說項羽派人攔下了企圖與軍隊匯合的劉邦,想讓他放棄留守在潁川、陳郡的數萬人馬,安穩待在楚懷王身邊,可劉邦哪敢當楚王的護身符,再說了,會稽郡周圍能有多少兵馬啊。項羽殺了宋義,風頭正盛,誰知道他會不會反了楚王,劉邦不想摻和這事。結果可想而知,劉邦與自己軍隊匯合不成,只好先逃命要緊,由此項羽的人就開始暗中追殺。此事楚王也沒辦法,畢竟宋襄的人頭已經晚一步,給送去盱台了,他自顧不暇,哪敢去救援他的護身符。」

  「誒呀!臥槽!」

  許青梧一拍大腿懊惱道:「我他嗎嘴欠了!簡直太高估項羽的心胸了。」

  黑夫眨著眼睛,問他:「這……寨主,你……你這咋回事?」

  許青梧喝問:「你知道劉邦跑哪去了嗎?」

  黑夫搖了搖頭後,又補充道:「要想弄清楚也不難。我去查一查,一天之內就會有確切消息。」

  「快,跟我走!」

  許青梧猛地站起身來。

  黑夫趕忙跟上,勸道:「我去查就行,寨主您等著便是。」

  「還等個屁啊,咱趕緊去救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