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上我也行

  秦三世子嬰,二年,初。

  寒冬臘月。

  少年死士趕著項羽贈送的馬車,冒雪朝著楚國都城前行。

  許青梧躺在車內,將皮裘裹了又裹,幾次讓少年進車廂內,少年就是不肯,對此他也無可奈何,或許這就是缺乏平等精神的奴性吧。

  少年雖不願進車廂,但心裡的疑問卻不少,一邊趕車,一邊問了許多問題。

  例如,在他看來披雲嶺已經和大秦站在一起了,為什麼還要幫大秦的敵人?為什麼許青梧看起來像是四處挑事?等等。

  對此,許青梧只回答了四個字:「開拓市場。」

  少年細細念叨幾遍,只覺得這回答太高深些,再想問個所以然,許青梧卻不說話了。

  其實就算許青梧想解釋,少年也不一定真能聽懂。

  披雲嶺獨占邛都那麼大一塊煤鐵產地,走上正軌之後,鋼鐵的日產量將會是一個恐怖的數字,如此大的產量,一個大秦雖說能吞下個大頭,但剩餘的小頭,仍舊消化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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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之外的地方群雄割據,許青梧不想挨家挨戶找上去,為了提高效率,只能效仿白頭鷹的做法了,替項羽、劉邦這樣的野心家,樹立起假想敵,讓他們信以為真,沒有戰爭那就挑起戰爭,只要有戰爭,那武器這種必需品和消耗品,市場肯定空前的大。雖然看起來有點不厚道,但同時期的歷史也本就是這樣,況且在他的操作下,中原大地上的戰爭說不定還會很快結束。

  宋義死後,項羽獨攬楚國大軍,以他的脾氣來看,章邯肯定會是他的首要目標,原本許青梧還擔心章邯抗不抗的住,現在韓信去了大秦,項羽應該沒機會一路高歌猛進殺入咸陽了。項羽打完章邯,卻又進入不了咸陽,那像夾在楚國與秦國之間的韓國,以及北邊的魏國、巨鹿等富饒地方,都將是他野心驅使下的另一目標。

  北邊有項羽負責去統一,而南邊則沒有比劉邦更合適的人選了。

  劉邦目前的團隊雖單薄了些,但挑大樑的人能力如何,自不用多說。團隊穩定,未來可期,況且南邊的勢力本就沒北邊那麼複雜,正適合劉邦去發展壯大。

  只是如何讓廣積糧、緩稱王的劉邦提前就範,這是個難題。

  按照他的想法:

  項羽、劉邦分別占據大秦以東的南北兩地,在這場諸侯王之間的吞併中,披雲嶺完全可以做到軍火上的壟斷。

  大秦、劉邦、項羽,三足鼎立的局面形成後,披雲嶺前期肯定不會插手他們之間的試探,待到後期三者難以分出高下時,許青梧肯定會再度出手,儘可能地幫助一方兵不血刃拿下另外兩家,屆時披雲嶺的軍火生意將會達到頂點,完全可以將重點又轉為農具之類的生產工具。

  許青梧想到這裡,不由笑了笑。

  若真算起來,他為披雲嶺制定下的路子,已有兩三條了,哪次不是設想周全,可總世事難料,逼著他不得不一次次修改。

  如今,他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走一步看一步了了。

  此去楚國都城,他要面對蕭何、張良這兩大開國能臣,想要逼劉邦稱王,怕是比項羽那還要麻煩許多啊。

  馬車外北風呼嘯,少年時不時打響馬鞭,吆喝兩聲。

  許青梧問他:「現在走到哪了?」

  少年道:「馬上到九江郡,等過了九江郡,盱台就不遠了。」

  「先去一趟九江郡郡城,咱們在那裡過完年再動身。」

  許青梧吩咐道。

  少年疑惑:「為何突然又不急了?」

  「謀而後定,你懂嗎?」

  「不太懂……」

  「那就老老實實趕車。」

  「噢。」

  話分兩頭。

  李慕白帶著許青梧的書信抵達咸陽,子嬰看罷書信後,跳腳罵道:「荒謬!簡直荒謬至極!諾大的宮殿,你許青梧一句話就想讓朕拆了?真是好一副狗膽!若真拆了,朕還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始皇帝的顏面何存!朕的顏面何存!」

  「陛下,青梧說那玩意留著遲早是個禍害啊。」

  李慕白眨著大眼睛,一臉天真。

  子嬰瞪了他一眼,氣呼呼道:「禍害,禍害,我看是他在禍害我!」

  李慕白不敢再搭話。

  片刻後。

  子嬰將手中的信件拍在桌上,嘆息一聲:「唉……胡亥你個王八蛋啊,若不是你瞎折騰,我現在至於守著大秦,卻無人可用麼?單給我留下蒙家兄弟中一人,我還劃地而治個屁啊!看我不將他們全給收拾嘍!這許青梧也不是個好東西,哪有幫忙幫一半,就找人接班了?我堂堂大秦丞相之位,還比不上你一個破山寨有意思?嘿!這皇帝當的也太窩囊了些!」

  李慕白遲疑道:「那……那個……我兩位哥哥已經快到咸陽了,您看……」

  「看什麼看,阿房宮拆是不可能拆的!」

  子嬰氣鼓鼓坐回王位上,提起筆又說道:「它是始皇帝心心念念之物,歷經三世修建大成,如今雖早已停工,但我怎麼能拆除了呢。」

  就在李慕白以為子嬰終於要固執一回時,只聽子嬰嘆道:

  「唉,我還是將它燒給始皇帝吧。」

  李慕白差點沒笑出來。

  一道聖旨傳出王宮,馮去疾領命後,帶著萬餘士卒趕赴阿房宮,眾人花了近一月時間,才將阿旁宮主要大殿內的值錢東西搬到了王宮內。

  待阿房宮主要建築只剩一個空架子時,子嬰親自出城,一把火點燃了宮殿。

  在百姓們的叫好聲中,大火持續了整個臘月。

  大火過後,阿房宮的附屬建築群,都將被子嬰改作招賢館,以及各類學堂,至於那一大片灰燼,子嬰只吩咐讓人先圈起來,待到開春之後,他將帶領百官用披雲嶺的鐵犁,將這片地耕出來,然後種上糧食,從而鼓勵天下百姓勤勞耕作。

  韓信及陳平臨近咸陽時,遠遠地便瞧見天邊黑雲翻滾,火光徹夜不息,空氣中還夾雜著焦炭氣味。

  眾人瞬間緊張起來,都猜想著,莫不是咸陽發生了變故?

  死士頭領趕緊派人前去打探,待探子回來時,遠遠地便叫道:「大王已在城外等我們了!咱們快去啊!」

  韓信與陳平聞之,心中皆是一驚。

  死士頭領卻喝問道:「大火是怎麼回事?」

  探子笑道:「大王說阿房宮是勞民傷財的禍害,於是親自燒了它。如今還剩下的一些建築,要麼改做耕地,要麼變成講百家學問的學堂了。哦,還有個什麼招賢殿,聽說是供赴秦人才居住的地方,那原來可是皇帝才能住的地方啊!」

  一眾死士聽罷,無不羨慕地看著韓信與陳平。


  子嬰獨自站在一座由巨石壘起來的高台上向西眺望,馮去疾領著百官立於台下,靜靜地等著什麼。

  百姓圍了一圈又一圈,紛紛猜測起皇帝陛下的意圖。

  天邊,一騎快馬疾奔而來,騎兵翻身下馬,報告道:「啟稟陛下!馬車已到二十里開外!」

  子嬰站在高台上,朗聲道:「你等代朕出迎十里!」

  「是!」

  台下自有人高聲答道。

  隨後,一隊大秦軍馬整齊有序地向東行去,黑色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整個隊伍莊嚴且肅穆。

  不久之後,這隊軍馬再次返回,只不過回來時,隊伍中間卻多了一輛馬車。

  百姓紛紛好奇起來,馬車中莫非是哪位貴人?竟能讓皇帝親自出城迎接,難不成是如今大秦之外,勢力最是雄厚的楚國國君親至了?也不可能啊,一個楚國國君,哪能讓陛下如此啊。

  子嬰見馬車前來,急忙走下高台,毫不顧及形象地朝著馬車奔去。

  他這一跑,可苦了馮去疾等人,皇帝都跑起來了,他們自然不能落後,於是百官跟著跑向馬車。

  這一跑,迎接馬車歸來的隊伍紛紛下馬疾行。

  韓信和陳平察覺到異樣,忍不住偷偷往車外看了一眼,結果就看見了大秦國君帶著百官,朝他們奔赴而來的空前景象。

  兩人不約而同地「啊」了一聲,又不約而同地擠出馬車,朝子嬰奔去。

  「兩位就是韓信與陳平?」

  子嬰拉著兩人的手,一臉激動地問道。

  韓信和陳平哪見過這架勢,當下顯得狹促起來,結結巴巴地向子嬰做了自我介紹。

  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先前韓信也只是項羽手下一個可有可無的保鏢,而陳平則只見過項羽一面,兩人身份不可謂不低微,他們哪會想到,來了咸陽之後,大秦皇帝竟然親自迎接。

  子嬰拉著兩人,大有愛不釋手的樣子,將兩人看了又看,嘆道:「兩位果真是一表人才,許青梧那小子稱你們為軍政上的國士無雙,如今看來是沒錯啊!」

  韓信與陳平驚得張大了嘴巴。

  他娘的,真是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啊,大秦皇帝居然拍我馬屁了。

  子嬰見兩人似乎不愛說話,只好拉著兩人說道:「兩位隨朕來,朕給你們準備了禮物。」

  韓信與陳平暈暈乎乎地隨子嬰登上了高台。

  子嬰站在台上,兩手各執一人,沖台下的官員和百姓說了一番敞亮話,就在眾人還沒搞清這兩人到底有何奇異之處時,子嬰又命人捧來兩套官服,以及官印,當場就封了陳平為左丞相,韓信為大將軍,統領三川郡以南的秦國軍務。

  台下的官員一臉震驚,陛下這是從哪找來的人,就算是求賢若渴要演戲,也沒必要真下血本,千金買馬骨吧。

  圍觀的百姓開始躁動起來,尤其是那些自認也算飽學的人,呼吸立即變得急促起來,台上那兩人話都說不清,就模樣好了點,這居然都能拜相封將軍?我上我也行啊!

  至於高台上的陳平和韓信,此時徹底迷糊了。

  兩人機械地捧著官服和官印,竟開始愣愣出神,完全忘了要行禮。

  子嬰也不管他們,沖台下人說:「此台名為『望賢台』,城外東南還有『招賢殿』,都是朕為天下有才學之人備下的!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願意來大秦,朕絕不吝嗇賞賜!」

  在百姓歡呼的浪潮中,陳平率先鎮定下來,拜倒在地,額頭緊貼著地面,聲淚俱下道:「陛下如此厚賜,臣無以為報,願為大秦之崛起奉獻餘生之光景!雖死,仍不敢懈怠分毫!」

  韓信也趕忙行禮,扯著嗓子喊道:「臣願替大秦開疆拓土,天下不平,誓不歸來!」

  子嬰滿意地點點頭,他能做的已全做到了極致,只希望許青梧的眼光可千萬別辜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