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聞著味的貓上門
正月十五，元宵節。
北京城還浸在年味的餘韻里，商場櫥窗里的燈籠尚未撤下。
傍晚時分，劉易陽開車接上劉藝菲，前往朝陽公園看燈會。
車流緩慢，收音機里放著喜慶的民樂。
劉藝菲穿著白色羽絨服，圍著他送的那條粉色刺繡圍巾，手裡還捧著杯熱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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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最期待元宵節，」她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街燈，「可以提燈籠，猜燈謎，吃元宵。後來忙了，好多年沒正經過過。」
「今年補上。」劉易陽轉了個彎，「公園今年辦得挺大，據說有百米燈廊。」
朝陽公園果然人山人海。
各式花燈爭奇鬥豔：傳統宮燈、生肖燈、卡通造型燈，還有大型主題燈組「龍鳳呈祥」「金陵十二釵」。
光影流轉，映著一張張笑臉，孩童騎在父親肩頭，情侶挽手同行，老人慢慢踱步。
兩人隨著人流慢慢走。
劉藝菲在一個兔子燈前駐足，那兔子做得憨態可掬，眼睛是兩顆會轉動的紅玻璃球。
「喜歡？」劉易陽問。
「像小時候爺爺給我買的那盞。」劉藝菲眼裡有杯念。
劉易陽去旁邊攤位買了下來，遞給她。
劉藝菲提著竹柄，燈光映亮她的側臉，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那邊有猜燈謎。」她指了指。
燈謎區圍了不少人，彩紙條在風中微揚。劉藝菲湊近看了一條：「建國方略」
打一字。」
「玉。」劉易陽幾乎沒思考。
「這麼快？」劉藝菲驚訝。
「國」字去方」（口），剩下玉」。」劉易陽笑，「以前玩過。」
又猜了幾條，劉藝菲也猜中一個「泵」—打一成語」，答案是「水落石出」。
兩人像尋常情侶一樣，在燈影謎語間消磨時光，暫時忘卻了發布會、劇本和檔期。
走到公園湖畔，大型音樂噴泉正在表演。
水柱隨著交響樂起伏，彩色燈光穿透水幕，如夢似幻。岸邊聚集了眾多遊客，舉著手機拍攝。
「真美。」劉藝菲輕聲說。
噴泉高潮時，無數水珠騰空，在燈光下如碎鑽灑落。
就在這一刻，遠處天空中炸開一簇煙花，不是大型禮花，而是市民自放的小煙花，金色星雨般划過夜空。
巧合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
劉藝菲轉頭看劉易陽，他正望著煙花，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向陽處的她》里的一句台詞：「最美好的時刻，往往發生在計劃之外。」
煙花很快熄滅了，噴泉也漸入尾聲。
人群開始散去。
「冷了嗎？」劉易陽問她。
「有點。」
「那回去？明天還有發布會。」
「嗯。
「6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有些沉默，卻是一種舒適的沉默。
車內暖氣很足，劉藝菲抱著那盞兔子燈，光影在她臉上輕輕晃動。
「緊張嗎？明天。」劉易陽問。
「有一點。第一次以易陽傳媒簽約演員」的身份正式面對媒體。」劉藝菲坦誠，「更多的是期待。感覺————要真正開始新的篇章了。」
「你準備好了。」劉易陽肯定地說，「而且，有我在。」
劉藝菲轉頭看他，笑了：「嗯。」
正月十六，上午十點，萬達索菲特大酒店宴會廳。
媒體記者早早到場，長槍短炮架起，簽到台排起了隊。
不僅僅是娛樂媒體，財經、文化版塊的記者也來了不少。
易陽傳媒這次發布會備受關注，年後立刻宣布新計劃，動作之快令人側目。
背景板是簡潔的黑底白字：「易陽傳媒2010年度項目發布會」。
下方是三個剪影：一個像是列車車廂與數字代碼的融合（《原始碼》），一個似飛魚服與繡春刀的輪廓（《繡春刀》），一個則是撲克牌、懷表和神秘眼睛的組合（《驚天魔盜團》）。
十點半，發布會正式開始。
主持人簡短開場後，劉易陽、郭凡、路陽三人一同上台，落座長桌後。
三人著裝風格各異：劉易陽是深灰色定製西裝，沉穩內斂；郭凡穿了件休閒西裝外套，裡面是格子襯衫；路陽則是一身黑色立領中山裝，帶點文藝氣息。
台下閃光燈連成一片。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蒞臨。」劉易陽率先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易陽傳媒在過去3年，有幸得到了觀眾、同行和各位媒體朋友的認可與支持。2010年，我們將以三部風格迥異、但都力求極致的電影作品，回報這份信任。」
他簡要介紹了公司理念和發展歷程，隨後將話筒交給郭凡。
郭凡推了推眼鏡，點開身後大屏幕：「《原始碼》，一部高概念科幻懸疑片。講述一位陣亡飛行員的意識被注入模擬程序，在爆炸前8分鐘的火車上循環往復，尋找真相、阻止災難的故事。這不是依賴視覺奇觀的科幻，而是以邏輯、懸疑和人性探討為核心的頭腦風暴」式電影。我們希望在國產科幻類型上做一次紮實的探索。」
屏幕上播放了一段15秒的概念預告：快速剪輯的列車車廂、閃爍的控制台焦灼的臉、
倒計時數字、以及一句畫外音：「如果只有8分鐘，你能改變什麼？」
記者席響起低聲議論。
接著是路陽。
「《繡春刀》，明末錦衣衛題材的歷史動作片。」
路陽語氣平穩，「我們將摒棄飛來飛去的武俠套路，追求極度寫實的冷兵器格鬥和嚴謹的歷史氛圍。故事圍繞三個底層錦衣衛兄弟，在朝廷黨爭、邊關危機的夾縫中掙扎求存。這既是一部動作片，也是一部關於忠誠、背叛與自我救贖的悲劇。」
屏幕上出現概念圖：風雪紫禁城、飛魚服背影、繡春刀特寫、以及「萬曆四十七年，薩爾滸之戰後————」的字幕。畫面冷峻肅殺，質感十足。
最後，劉易陽親自介紹《驚天魔盜團》。
「這是一部大型都市奇幻犯罪娛樂片。」劉易陽站起來，走到舞台中央，「四位身懷絕技的魔術師，組成四騎士」，在全球舞台上進行一系列看似不可能的劫富濟貧」式表演，與追蹤他們的警方展開高智商對決。電影將融合最炫目的魔術奇觀、最燒腦的劇情反轉、最具魅力的群像塑造，以及國際化的製作水準。」
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更加炫酷的預告：澳門夜景、撲克牌漫天飛舞、戴面具的魔術師、國際刑警的追捕、鈔票雨、以及一句英文台詞：「Thecloseryoulook，theless
you see.
「」
三個項目，三種類型，三種氣質，共同點是：製作精良、概念新穎、野心勃勃。
台下記者已經迫不及待。
進入提問環節，第一個問題就拋給劉易陽：「劉總，易陽傳媒同時啟動三個大項目，資金壓力如何？是否會引入外部投資？」
「資金方面，公司有完善的預算和融資計劃。」劉易陽從容應對，「我們歡迎志同道合的合作夥伴，前提是尊重創作，不干涉內容。」
「郭導，《原始碼》聽起來很好萊塢電影？」有記者尖銳提問。
郭凡早有準備：「靈感來源確有借鑑，我們更聚焦於主角的心理變化和倫理困境，並且加入了中國式的家庭情感內核。這是一次原創的融合。」
「路導，《繡春刀》的暴力尺度會很大嗎？如何平衡歷史真實與商業觀賞性？」
路陽認真回答：「我們追求寫實，但不渲染暴力。動作設計偏向實戰美學，劇情服務於人物。歷史背景是舞台，我們要講的是永恆的人性故事。」
問題轉向演員陣容。
「劉總，《驚天魔盜團》的主演陣容可以透露嗎？是否有國際演員？」
「目前部分演員已確定，還需最終簽約。可以透露的是，我們會組建一個跨越地域、
兼具演技與魅力的四騎士」。更多信息，將在後續階段公布。」劉易陽賣了個關子。
「劉藝菲小姐會參演哪部電影？」有記者直接問。
劉易陽微笑：「藝菲是易陽傳媒重要的合作夥伴，她會在今年的項目中出演關鍵角色。具體信息，請等待後續官宣。」
發布會持續了一個半小時，問題涵蓋創作理念、市場預期、行業競爭等方方面面。
三人回答得體，既展現了專業度，又保留了足夠懸念。
最後，劉易陽總結道：「中國電影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變革期。我們既有《阿凡達》
這樣的技術巨獸帶來的衝擊，也有市場擴容帶來的機遇。易陽傳媒希望以這三部電影，證明我們不僅能拍出獲獎的藝術片，也能駕馭不同類型的商業製作。我們相信，好故事和好製作，永遠有市場。」
「謝謝大家。」
發布會結束，媒體蜂擁而上想要單獨採訪，被工作人員禮貌攔住。
劉易陽三人迅速從側門離開，但波瀾已經掀起。
發布會結束不到兩小時，網絡新聞已經鋪天蓋地。
「易陽傳媒重磅發布三部新片，科幻、歷史、犯罪全面出擊！」
「劉易陽親導《驚天魔盜團》，欲打造中國版《十一羅漢》？」
「郭凡挑戰高概念科幻，路陽深耕歷史動作片！」
「易陽傳媒「三駕馬車」成型，2010年或成國產片關鍵年！」
業內論壇和微信群更是炸開了鍋。
「易陽這步子邁得真大，三個項目同時上，起碼五六個億的投資吧？」
「《原始碼》概念不錯，但國產科幻一直是坑，郭凡能行嗎？」
「《繡春刀》看著挺硬核，路陽穩的。」
「《驚天魔盜團》這名字就夠商業，劉易陽這是要衝票房紀錄啊！」
「演員陣容還沒公布，估計一堆人搶破頭。」
果然，發布會第二天一早，易陽傳媒新辦公室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前台小姑娘接電話接到嗓子冒煙：「您好易陽傳媒————對不起，劉總在開會————投資事宜請聯繫投資部————演員遴選請關注 方通告————」
會議室里，劉易陽、郭凡、路陽，以及財務總監王姐、製片總監老陳，正面對第一波上門的「客人」。
中影的代表最先到，來的是發行公司的副總，態度熱情：「韓董特別囑咐，一定要支持易陽傳媒的項目。三部電影，中影都可以參與投資，發行更可以全面合作。條件好談。」
緊接著是萬達影業的葉寧，他親自來了。
「易陽，咱們是老朋友了。」葉寧笑著，「《向陽》的合作很愉快。這三部新片，萬達非常有興趣，特別是《驚天魔盜團》，很適合我們的院線營銷。資金、宣發、排片，全力支持。」
星光燦爛的陸政也打來電話，語氣熟稔：「易陽，田田說你們項目定了，恭喜啊。投資方面，我們可以談。」
連一向主要做發行和光線的王長田也親自約了午飯。
「易陽，光線對《原始碼》和《驚天魔盜團》都很感興趣。特別是《魔盜團》，這種強娛樂性的項目，光線有豐富的營銷經驗。我們可以聯合投資，共享收益。」
還有更多聞風而動的中小公司、基金、甚至個人投資者，通過各種關係遞話、約見。
會議室里，郭凡咋舌：「這陣仗————比當初拉《花束》投資時，天上地下。」
路陽比較冷靜：「都是衝著咱們威尼斯獲獎和《魔女》票房來的。資本最敏銳。」
劉易陽看著桌上一份份意向書，表情平靜。
「這是好事，說明我們被認可。但資本是雙刃劍。」
他看向王姐和老陳，「篩選原則：第一，不干預創作，合同里必須寫明；第二，資金到位要快，不能影響拍攝進度；第三，優先選擇有發行能力和資源的夥伴；第四，單個項目投資方不宜過多，避免決策效率低下。」
「那————見誰不見誰？」老陳問。
「中影和萬達，必須深度合作。他們是國內發行和院線的巨頭，關係要維護好。」
劉易陽沉吟，「星光燦爛————可以談，投資份額不宜給多。光線————王總人脈廣，營銷強，可以重點談《魔盜團》的合作。其他，你們先接觸，評估資質和誠意。」
他頓了頓：「另外，放出風去，演員陣容基本已定，只剩少量配角開放試鏡。避免太多人走關係，干擾正常選角。」
「明白。」
接下來幾天，易陽傳媒成了業內最熱鬧的景點之一。
會議室里人來人往，咖啡消耗量是平時的三倍。
財務和法務部門加班加點，審核資質、草擬合同。
劉易陽也沒有完全躲清靜。他約了葉寧和王長田單獨聊。
和葉寧約在萬達總部附近的一家茶室，葉寧開門見山：「易陽，咱們直說。萬達看好《驚天魔盜團》的票房潛力，希望拿到大陸地區獨家發行權，投資比例可以到20%。另外，萬達影業正在計劃上市，如果有機會，希望易陽傳媒能成為戰略合作夥伴。」
劉易陽給葉寧斟茶：「葉總，發行權可以談，投資比例10%沒問題。戰略合作————易陽傳媒還小，等我們再成長几年。」
「你太謙虛了。」葉寧笑，「以你們的發展速度，用不了幾年。行，先談電影。另外，萬達旗下有幾個商業綜合體，電影裡的魔術表演場地，可以考慮在我們旗下的高端商場取景，免費提供，還能聯合營銷。」
「這個提議很好。」劉易陽點頭，「我會讓美術團隊去考察。」
和王長田的飯局則更隨意些，在亮馬橋一家日料店。
「易陽，我就喜歡你們這股衝勁。」王長田夾了片金槍魚大腹，「光線這幾年也在轉型，不能只做發行和綜藝。電影製作是核心。《原始碼》這種類型，光線之前投過《李米的猜想》，有經驗。《魔盜團》更是光線擅長的商業類型。兩部，我都要投，每部15%，如何？宣發光線包了。」
劉易陽和他碰了碰清酒杯：「王總爽快。不過《原始碼》郭凡導演要求很高，預算可能超。」
「超了再加！」王長田大手一揮，「我看好郭凡那小子，有股鑽研勁兒。《魔盜團》
更不用說了，你劉易陽親自操刀，我放一百個心。對了，演員方面————光線旗下有幾個新人，演技不錯，價錢也合適，有沒有配角可以試試？」
「劇本里確實有幾個年輕角色，可以讓導演看看。」劉易陽沒把話說死。
「成！那就這麼定了！」
連續幾天的資本周旋，劉易陽雖然遊刃有餘，也感到些許疲憊。
是身體上的，而是那種身處漩渦中心，需要時刻保持清醒和權衡的耗神。
晚上回到公寓，他泡了杯濃茶，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CBD的璀璨夜景，無數燈火背後，是無數野心、欲望和算計。
手機亮了一下，是劉藝菲發來的簡訊：「還在忙？吃飯了嗎？」
劉易陽心裡一暖，回覆：「剛回。吃了。你呢？」
「和媽媽吃了家常菜。看你今天空間，好像很累。」
「還好。就是見了很多投資人。」
「資本都是逐利的，你別太有壓力。」劉藝菲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我相信你都能處理好。」
「嗯。你呢？心理學課開始上了嗎？」
「明天第一節課，有點緊張。」
「別緊張，你肯定行。」
簡單的對話，卻像一股清流，滌盪了白日的喧囂。
劉易陽放下手機，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前世，他也曾渴望被資本追逐，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今生，資本主動湧來，他卻要小心翼翼，避免被其吞噬，失了本心。
這或許就是成長的代價，也是權力的另一面。
他想起白天路陽說的一句話：「陽子，咱們現在有點像捧著金元寶走夜路的孩子，周圍都是綠眼睛。」
當時郭凡接話：「怕什麼，咱們有槍；有好故事，好團隊。
「7
劉易陽端起茶杯，茶已微涼，余香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