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劉帶娃記
劉藝菲帶路，拐進江漢路旁邊的一條老街巷。
這裡和主街是兩個世界；狹窄的巷子，兩邊是紅磚砌成的老樓，牆皮有些剝落，露出裡面更老的青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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晾衣繩橫跨巷道，掛著各色衣物：深藍色的工作服，花色的棉睡衣，小孩的連體衣。
一樓是各種小店：老式理髮店的旋轉燈筒緩緩轉動，玻璃門上貼著「理髮5元」的紅紙；裁縫鋪里傳來縫紉機的「噠噠」聲；五金店門口堆著各種管件和工具；還有幾家小吃店，門口冒著熱氣。
「就是這家。」劉藝菲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
店面很小，只能擺四張方桌，門口排著七八個人。
招牌是手寫的：「老劉熱乾麵」，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這家我小時候經常來。」劉藝菲回憶道，眼神溫柔，「那時候我爸還在武漢工作，周末帶我來江漢路，一定會來這兒吃碗熱乾麵。他說這是全武漢最好吃的。」
「姐姐小時候是什麼樣的？」佳琳好奇地問，「也像現在這麼漂亮嗎？」
劉藝菲笑了：「哪有，小時候可丑了。瘦瘦小小的，頭髮黃，同學都叫我小黃毛」」
。
「我不信！」佳琳搖頭，「姐姐現在這麼好看，小時候肯定也好看！」
劉易陽在旁邊聽著，想像著小時候的劉藝菲。
扎兩個小辮子，背著書包，坐在這樣的小店裡吃麵，那個畫面一定很可愛。
排了十分鐘隊，輪到他們。
店裡只賣三樣東西：熱乾麵、蛋酒、豆皮。
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繫著白色圍裙，頭髮挽在腦後，手腳麻利。
「三碗熱乾麵，兩碗蛋酒。」劉易陽點單。
「好嘞！」老闆娘聲音洪亮，已經開始動作。
只見她抓起一把鹼水面扔進漏勺，在滾水裡燙十幾秒，撈出瀝乾，倒入碗中。
接著快速加入芝麻醬、蘿蔔丁、蔥花、醬油、醋，最後淋一勺香油。
筷子飛快地攪拌，直到每根麵條都裹上醬料，撒上一把香菜。
「你們的，端好。」
三人找了張靠牆的桌子坐下。
桌子是老式的摺疊桌，漆面斑駁，擦得很乾淨。
佳琳迫不及待地拌麵，讓每一根麵條都均勻沾上芝麻醬，然後挑起一大口塞進嘴裡。
「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含糊不清地說，「就是這個味道！正宗的熱乾麵！」
劉藝菲笑著幫她擦掉嘴角的芝麻醬：「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劉易陽也嘗了一口。
麵條勁道彈牙，芝麻醬香濃醇厚，蘿蔔丁爽脆解膩，蔥花和香菜的清香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油膩感。
確實是地道的老武漢味道，比那些裝修精緻的連鎖店好吃得多。
「姐姐，」佳琳邊吃邊問，「你小時候真的經常來這裡嗎？」
「嗯，小學的時候。」劉藝菲小口吃著面，「那時候我家還住在附近，走路就能到。
每個周六上午上完舞蹈課，爸爸就帶我來這兒，一碗熱乾麵，一碗蛋酒。吃完再去逛新華書店。」
「那等會兒帶我去看你小學好不好？」
「好，吃完就去。」
蛋酒上來了。
白色的米酒里臥著荷包蛋，酒香和蛋香融合在一起，喝一口，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
正吃著，老闆娘忙完一陣，往這邊看了幾眼，忽然眼睛一亮，走過來試探著問：「姑娘，你是不是——那個演小龍女的？」
劉藝菲抬起頭，微笑點頭：「是的，阿姨。」
「哎呀！真是你啊！」老闆娘激動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我可喜歡你的戲了！
《神鵰俠侶》我看了三遍！你演的小龍女，跟書里寫的一模一樣！」
「謝謝阿姨喜歡。」
「能合個影嗎？我女兒也特別喜歡你的戲！」
「可以。」
老闆娘趕緊叫來在後廚幫忙的女兒，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看到劉藝菲激動得說不出話，手都在抖。
合影后，老闆娘說什麼也不收錢。
「這頓我請！你下次還來啊！」
「阿姨，這不行————」劉藝菲要掏錢。
「不行不行！你要給錢我就不高興了！」老闆娘板起臉，眼裡的笑意藏不住，「下次來，帶上你男朋友，我請你們吃豆皮！」
推辭不過，劉藝菲只好說：「那下次我們來，您一定要收錢。」
「好好好！」
走出小店，佳琳抱著劉藝菲的胳膊：「姐姐，當明星是不是經常被人認出來？」
「還好，習慣了。」
「我覺得好酷啊！」佳琳眼睛發亮，「我們學校的同學知道我有個大明星姐姐，都可羨慕了！我還把你的照片給他們看，他們都說你比好萊塢明星還漂亮！」
劉藝菲揉揉她的頭：「明星也是普通人。走，帶你去我學校。」
潘陽街小學離江漢路不遠，穿過兩條街就到了。
這是一所有著近百年歷史的老校，大門是民國時期的風格，青磚砌成的門柱，上方是拱形結構，刻著「潘陽街小學」五個大字，字跡已經有些風化。
寒假期間，學校很安靜，鐵門緊閉，只留了一個小門供值班人員進出。
「進不去了。」佳琳有些失望，扒著鐵門往裡看。
紅色的塑膠跑道，綠色的籃球場，還有幾棟四層高的教學樓，牆面爬滿了爬山虎，冬季只剩下枯藤。
「可以從旁邊看看。」劉藝菲帶他們繞到學校側面。
這邊有一段矮牆，牆頭爬著枯藤，春夏時節應該是綠意盎然。
透過欄杆縫隙，能更清楚地看到校園裡的景象。
「那就是我以前的教室。」劉藝菲指著二樓左邊第三個窗戶，聲音輕柔，「二年級的時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春天的時候，外面的梧桐樹發芽，嫩綠嫩綠的，我就看著樹葉發呆，被語文老師點起來回答問題，一問三不知。」
她說著自己笑起來，眼裡有懷念的光。
三人沿著學校圍牆慢慢走。
圍牆是紅磚砌的，有些地方已經長出了青苔。
走了一會兒，劉藝菲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小店面：「那家店還在！」
那是個很小的小賣部，門面只有兩米寬，玻璃櫥窗里擺著各種零食玩具。
招牌上寫著「潘陽街文具店」，下面還貼著「零食玩具」的小字。
「我小時候經常在那裡買零食。」劉藝菲回憶道，「一毛錢的辣條，兩毛錢的冰袋，五毛錢的泡泡糖。要躲著媽媽吃，因為她說不衛生。」
「現在還有嗎？」佳琳好奇地問。
「不知道，去看看。」
小賣部果然還在，店主是個老爺爺，正坐在門口的小竹椅上曬太陽，眯著眼睛打盹。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
「爺爺，有辣條嗎？」劉藝菲問。
老爺爺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起身：「有，五毛一包。要幾包？」
「三包。」
老爺爺從貨架上拿下三包辣條，是那種最簡單的透明包裝，紅色的油浸透包裝紙，看著就很辣。
付了錢，三人站在路邊拆開包裝。
辣條的香氣撲鼻而來，是那種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好吃！」佳琳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氣，還是忍不住繼續吃，「就是有點辣————」
從小學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冬日的太陽開始西斜，把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雲朵鑲著金邊。
「姐姐，我想去江灘看夕陽。」佳琳說，「我在網上看到好多江灘夕陽的照片，特別美。」
「好啊，正好順路。」
三人步行到江灘公園。
冬天的江灘人不多，江水是灰綠色的，緩緩東流，水面上泛著細碎的波光。
對岸的武昌城在夕陽中輪廓分明，龜山電視塔高聳，長江大橋上車流如織。
他們找了個面向江面的長椅坐下。
佳琳坐不住，跑到江邊撿小石子打水漂。
她技術不錯，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才沉下去。
.
「她精力真旺盛。」劉易陽看著佳琳的背影笑道。
「是啊，十三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劉藝菲靠在椅背上，看著江面，「有時候真羨慕她，無憂無慮的。」
「你小時候也這樣嗎？」
「我小時候更安靜一些。」劉藝菲想了想，「喜歡看書，畫畫，一個人待著。不像佳琳，像個小太陽，到哪兒都熱熱鬧鬧的。」
「各有各的好。」劉易陽握住她的手，「安靜有安靜的溫柔，活潑有活潑的可愛。」
劉藝菲笑了，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看江水東流，看夕陽西沉。
江風有些涼，劉藝菲覺得很溫暖。
他的肩膀很寬，靠上去很踏實；他的手很大，能把她的手完全包住。
交往兩個月，他們還在互相了解的階段，每次相處都很舒服，像認識了很多年。
「今天開心嗎？」劉易陽問。
「很開心。」劉藝菲閉著眼，聲音柔柔的，「謝謝你陪我們。
「這有什麼好謝的。」劉易陽摟住她的肩膀，「佳琳很可愛，你也是。」
「油嘴滑舌。」
「真心話。」
夕陽漸漸沉入江面，天空從橘紅變成深紫，又漸漸染上墨藍。
第一顆星星在天邊亮起，很微弱，但很堅定。
佳琳跑回來了，小臉凍得紅撲撲的，手裡抓著一把光滑的小石子：「姐姐你看，我撿的！這個像心形，這個像兔子！」
「真好看。」劉藝菲接過石子，一顆顆看過去，「帶回去放在魚缸里。」
「姐姐，我餓了！」佳琳揉著肚子，「我們去吃晚飯吧！」
「想吃什麼？」
「火鍋！冬天的武漢，就要吃火鍋！」佳琳眼睛發亮，「我在法國就聽說四川的火鍋好吃，一直沒吃過正宗的！」
劉藝菲看向劉易陽：「你決定吧，武漢你熟。」
「我知道一家不錯的火鍋店，在吉慶街那邊。是老字號，味道正宗，環境也還可以。」
「那就去那兒！」
吉慶街是武漢有名的夜市街，晚上尤其熱鬧。
大排檔一字排開，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食客的談笑聲、老闆的喝聲混成一片，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
劉易陽帶他們去了一家叫老碼頭的火鍋店。
店面不大，但很乾淨，牆上掛著老武漢的黑白照片，木質的桌椅擦得發亮。
店裡熱氣騰騰，每張桌子中間都架著銅鍋，炭火通紅，湯底翻滾。
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見街上的夜景。
點了鴛鴦鍋，清湯給佳琳，紅湯給劉藝菲和劉易陽。
菜品很豐盛：毛肚、黃喉、羊肉卷、牛肉片、蝦滑、魚丸、藕片、土豆、菠菜————
「我要開動啦！」佳琳迫不及待地涮了一片羊肉，在清湯里燙了十幾秒，蘸上調料塞
進嘴裡，「嗯！好吃！比美國的中式火鍋好吃多了！」
「慢點，小心燙。」劉藝菲提醒，自己也夾了一片毛肚，在紅湯里「七上八下」地涮，然後放進油碟里蘸一下，送入口中。
毛肚脆嫩，紅湯麻辣鮮香，香油和蒜泥的香味在口中炸開。她滿足地眯起眼：「好吃」」
。
劉易陽笑著給她夾了片黃喉：「這個也好吃。」
火鍋吃得熱鬧。
佳琳話多，一邊吃一邊講她在法國的趣事：萬聖節時全校cosplay，她扮成了愛麗絲；感恩節去同學家，第一次嘗試烤火雞，結果把廚房搞得一團糟；學校戲劇社演話劇，雖然只是個跑龍套的角色，可特別開心————
「姐姐，你什麼時候去法國看我？」佳琳問，嘴裡還嚼著蝦滑。
「等明年工作不忙的時候。」劉藝菲說，「或者你可以暑假回來，我那時候應該也有時間。」
「好！那我暑假一定回來！」佳琳又看向劉易陽，「易陽哥哥也一起來！」
「好，一起去。」劉易陽答應，「帶你去好萊塢轉轉。」
「真的嗎？太好了！」
吃到一半，隔壁桌來了幾個年輕人，一直往這邊看。
其中一個女孩猶豫了很久，終於走過來，聲音很小：「請問————是劉藝菲嗎？」
劉藝菲抬起頭，微笑點頭：「是的。」
「啊！真的是！」女孩激動了，努力克制著聲音，「我們可喜歡你了！《魔女》我看了三遍！能合個影嗎？」
「可以。」
女孩的朋友們也過來了，都很年輕，看起來像是大學生。
他們很有禮貌，合影后還要了簽名。
「藝菲姐，這位是————」一個男生看向劉易陽。
「我朋友。」劉藝菲簡單介紹。
「是劉易陽導演吧！」另一個女生認出來了，「《花束》我也超喜歡！能一起合影嗎？
」
劉易陽笑著點頭：「可以。」
合影簽名後，幾個年輕人禮貌地道謝離開，沒有過多打擾。
等他們走遠，佳琳小聲說：「姐姐，當明星好辛苦啊，吃個飯都不能安生。」
「習慣了就好。」劉藝菲給她夾了塊蝦滑，「快吃，不然都被易陽哥哥吃光了。」
「喂，我哪有。」劉易陽抗議。
「你剛才吃了三片毛肚！」
「那是因為好吃。」劉易陽理直氣壯，「而且我也給你夾了菜。」
「那倒是。」
說說笑笑中，火鍋吃完了。
佳琳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好飽————走不動了————」
「那就歇會兒。」劉藝菲給她倒了杯大麥茶，「喝點茶解解膩。」
窗外，吉慶街的夜市正熱鬧。
各種小吃攤前圍滿了人：燒烤攤煙霧繚繞，鐵板上的魷魚「滋滋」作響；豆皮攤前排著隊，師傅熟練地翻動著平底鍋：糊米酒、桂花糊的甜香在空氣中飄散。
「姐姐，我想吃豆皮。」佳琳眼巴巴地看著窗外。
「你還能吃得下？」劉藝菲驚訝。
「吃得下！火鍋是火鍋，豆皮是豆皮，不衝突！」佳琳認真地說，「剛才的火鍋是辣的，現在想吃點甜的。」
劉易陽和劉藝菲對視一眼，都笑了。
「走吧，去買。」劉易陽起身。
於是又排隊買了豆皮，邊走邊吃。
「今天真是把她寵壞了。」劉藝菲無奈地對劉易陽說。
「難得一次，沒事。」劉易陽笑，「小孩子嘛。」
「她已經十三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在你眼裡，她永遠是小孩子。」劉易陽說，聲音很溫柔。
劉藝菲心裡一暖，沒再說話。
走到地鐵站，該分別了。
佳琳明天要去爺爺奶奶家，劉藝菲也要回東湖。
「姐姐，我今天特別特別開心。」佳琳抱著劉藝菲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裡，「謝謝你陪我。」
「我也很開心。」劉藝菲揉揉她的頭，「回去好好寫作業，別光顧著玩。還有，記得給我打電話報平安。」
「知道啦！」
劉易陽叫了車，先送佳琳回酒店，再送劉藝菲回家。
車上，佳琳靠著劉藝菲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抓著那個兔子玩偶。
玩了一天，她也累了，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劉藝菲輕輕調整姿勢，讓妹妹睡得更舒服些，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今天累了吧？」劉易陽輕聲問。
「有點，很開心。」劉藝菲看著他，眼裡有溫柔的光，「你陪我完成了一天的帶娃任務」。」
「這算什麼任務，我也玩得很開心。」劉易陽認真地說，「看到你開心，我就開心。
「」
劉藝菲臉微紅，轉頭看向窗外。
街燈一盞盞掠過，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送佳琳到酒店，交給保姆。
保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笑著接過睡眼惺忪的佳琳：「玩瘋了吧？快謝謝姐姐和哥哥。」
「謝謝姐姐————謝謝易陽哥哥————」佳琳迷迷糊糊地說，還在劉藝菲臉上親了一下，「姐姐晚安————」
「晚安，做個好夢。」
再送劉藝菲回東湖，已經快十點了。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劉藝菲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