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鋒從香港回到金陵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後了。
如果不是因為要趕回來和王首富簽署那份高達10億美金的萬達院線對賭協議，他其實還想在半山傲璇的那套頂級平層里再多待一陣子。
這十來天的香港之行，對他而言，體驗非常奇妙。
不僅是父母都在香港的其樂融融，更重要的是，他那個混世魔王般的好大兒李茂貞，會開口叫人了。
「爸……爸爸。」
當那聲有些含糊不清還帶著點漏風的稚嫩童音，在維多利亞港的陽光房裡響起時。
李鋒當時端著咖啡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兩世為人，也給人家當了兩輩子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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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第一次，有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小生命，脆生生地叫他爸爸。
當然，如果不算平時在床上那些女人為了討好他而刻意喊的話，這確實是他人生中真正意義上的頭一遭。
這一聲爸爸，仿佛某種神奇的化學反應，讓他對李茂貞這個原本只會扯著嗓子嚎哭的小玩意，耐心呈現出了幾何倍數的增長。
很多時候，李鋒甚至什麼都不做，就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在地毯上爬來爬去的好大兒，嘴角就會忍不住上揚。
他不相信那些趨之若鶩的女人，更不相信那些所謂的朋友。
但是，他相信子嗣，相信這剪不斷的血緣。
尤其是，當他看著李茂貞那張小臉慢慢長開後，幾乎和他小時候拍的那張百歲照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這小子的皮膚隨了他媽劉亦飛，比自己當年要白皙細嫩得太多太多了。
……
回到金陵。
伴隨著閃光燈的咔嚓聲，李鋒和王首富在媒體的見證下，簽署了那份萬達院線15%原始股份的認購及連帶的對賭協議。
簽完字後，照例是一場在紫峰大廈私人會所里的飯局。
依舊是李鋒，依舊是王首富，以及那個跟在老爹屁股後面的小王總。
酒過三巡，李鋒端著酒杯，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王首富看著兒子時那不經意流露出的眼神上。
有了兒子的李鋒，此刻竟有些能理解這位地產大亨那種舐犢之情了。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王首富為了給兒子鋪路，也是煞費苦心。
「理解歸理解，但我可不會因此就心軟啊。」李鋒在心底發出一聲冷笑。
小王總要是不進套，他李鋒以後怎麼有機會，把老王的萬達連盆端走呢？
想到這裡，李鋒放下酒杯，主動挑起了話題。
「思沖啊。」
李鋒稱呼得極為自然，笑眯眯地看著對面的小王總，「上次聽你提到直播市場，我回去之後特意讓底下人去做了個深度的市場調研。」
聽到李鋒主動跟自己搭話，還提到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商業構想，原本還有些意興闌珊的小王總，馬上坐直了身子，耳朵都豎了起來！
「你別說，這直播市場，最近還真是挺有搞頭的。」
李鋒故意做出一副讚賞的模樣，慢條斯理地說道：
「最近那個ACFUN的陳紹傑找了我好幾次，一直想要我們《英雄聯盟》國內賽事的網絡直播授權。」
「為了拿下這個授權，ACFUN那邊的報價可是一次比一次高。」
李鋒端起茶杯敬了小王總一下，「這麼看來，思沖的眼光確實不錯。把電競流量和直播平台綁到一起，確實是門好生意。」
被身價千億的網際網路巨鱷當面肯定自己的戰略眼光！
小王總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了！
那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欣喜，讓他把之前被逼著叫「李叔」的憋屈拋到了九霄雲外！
「那還得是李叔您有遠見啊！！」
小王總激動得連稱呼都喊得無比順口，「李叔，我敬仰您！您在B站的直播板塊提前那麼久就布局了，這眼光、這布局，國內這麼多人物，我就服您！」
看著兒子這副恨不得當場跟李鋒結拜的模樣。
「咳！咳咳！」
王首富連連乾咳，在桌子底下踢了兒子一腳，使眼色示意他收斂一點。
這傻小子，人家給你灌點迷魂湯，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談判桌上把底牌亮的這麼早，還談個屁啊！
被老爹接連提醒，小王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嗨過頭了，趕緊收斂了笑容，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看著李鋒。
李鋒將這對父子的互動盡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濃。
「聽你這架勢，是對LOL授權有興趣？」李鋒明知故問道。
「有！當然有興趣！」
小王總剛想一口應下，但餘光瞥見老爹那警告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不敢再接茬。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王首富嘆了口氣。
他知道兒子是真喜歡這行，既然李鋒今天主動把話遞到了嘴邊，也算是個順水推舟的人情。
「李老弟啊，孩子還小不懂事，小打小鬧的就當是給他個鍛鍊的機會。」
「如果李老弟這邊方便，能幫的話就幫他一把。至於授權費，李老弟儘管開價，錢不是問題！」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李鋒做出一副略顯為難的神色。
「王哥，實不相瞞。本來這LOL的賽事授權，按照集團的規劃，我們是準備搞B站獨家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李鋒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既然今天王哥您都開金口了，小弟我自然是要給面子的！」
「這樣吧，授權我給思沖的平台留一份！至於價格……」
「咱們這交情，談錢就外道了。就按市價八折，給思沖拿去玩！」
「謝謝李叔！李叔大氣！！」小王總激動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王首富也是連連道謝，覺得李鋒這人辦事挺敞亮。
……
一場賓主盡歡的飯局結束。
回到皓鋒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內，李鋒靠在椅背上，微醺的酒意讓他的眼神顯得有些迷離。
「老闆，要不，我給您泡杯解酒茶？」新任大秘張羽曦，聲音輕柔地問道。
「不用。」
李鋒擺了擺手，吩咐道：
「明天去通知海外商務部，起草一份《英雄聯盟》賽事轉播的授權合同。」
「把合同給王思沖送過去。記住，合同的授權期限，只簽【三年】。」
「到2017年，必須重簽。」
吩咐完這個指令，李鋒停了下來。
他端起一杯溫水，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張羽曦。
按照以往的習慣，這個時候，張馨羽一定會滿是求知若渴的問他：「老闆，為什麼只簽三年呀？難道17年有什麼說法嗎？」
然後，李鋒就會借著幾分酒意，好為人師地向她剖析：因為到了17年，萬達就會爆發史無前例的股債雙殺！小王總的熊貓TV也會因為燒錢而資金鍊斷裂！
到時候，續約的獨家轉播費將是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動用對賭條款，合法合規地去收割萬達院線這塊最肥的肉！
把這宏圖偉業的藍圖拿出來顯擺一下，看著大秘那崇拜的眼神，那是何等的情緒價值？
李鋒安靜地等著。
一秒，兩秒，十秒過去了。
張羽曦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裡，拿著平板電腦記錄下指令，然後抬起頭，那張充滿混血感的美麗臉龐上，只有服從和侷促。
「好的，老闆，我記下了。明天一早就通知商務部去辦。」張羽曦脆生生地回答道。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根本沒有多問一句為什麼。
看著還在等自己下一步吩咐的張羽曦，李鋒覺得一陣索然無味。
這種拘謹和服從，果然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放得開的。
哪怕他們之前已經在床上、辦公桌上、車裡都有過親密的負距離接觸，但張羽曦終究還是個新人。
她不懂老闆的驕傲，也摸不清老闆想要炫耀的小心思。
她不是那個跟了他五年，不用開口就知道該怎麼捧哏的張馨羽。
「行了，下去辦吧。」李鋒意興闌珊地讓她退下。
隨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李鋒轉過轉椅，看著落地窗外金陵城的夜景。
一絲惆悵湧上心頭。
儘管李鋒絕不會承認，但此刻，他是真的有點想張馨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