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鎮滎陽也被輕而易舉地拿下了。
守城的士兵久未經戰陣,遠遠望見大軍煙塵遮天蔽日,鼓角傳響,哪裡知道如何抵禦,有的士兵甚至一聽到震天的殺聲,就嚇得站立不穩,從城頭墜落下來。
安祿山仍然懷恨在心,殺了滎陽太守,又下令屠城。王亦和為了保全城中百姓,苦苦勸諫,說如果到處屠城的話,會不利於今後的統治。高尚也這麼認為,文武官將紛紛進諫,安祿山這才作罷。
大軍所向披靡,只是有一點,安祿山覺得很奇怪:派去突襲洛陽的平盧軍八千精銳,二十多天了,怎麼一點音訊也沒有?
不管打沒打下來,總該有個交代吧?
此時此刻,李懷仙的八千步騎精銳,正在武牢關急得團團轉。
從范陽出發,一路專走小道,銜枚去鈴,長驅直入,繞開了所有難關,唯獨這一關,繞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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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牢關這個名字,聽上去有些耳熟,但總覺得哪裡差了點意思。
它還有一個較為熟悉的別名,叫汜水關。還有一個更是家喻戶曉的稱呼,叫虎牢關。
虎牢關才是本名,後來為了避唐高祖李淵的祖父李虎的名諱,改了名兒。
雄踞在滎陽以西,洛陽以東,是通往洛陽的必經之路,歷來是逐鹿中原之人的必爭之地。
「這幫縮頭烏龜,守得真他娘的硬!」
帳內油燈昏暗,李懷仙、田承嗣、史朝義三人圍在一個小方桌旁,臉上的神情都是又惱又愁。
抵達武牢關已經七天了,就差這最後一步,即可踏足那富庶的東都洛陽,掠奪那數不盡的金銀珍寶!
但就這一個武牢關,讓戰無不勝的平盧精騎吃盡了苦頭。
七天內沖了四次,居然都被守軍依託有利地形,阻擋了下來。
今天白天是第五次衝鋒,結果也是毫不意外地失敗了。
「他馬了個巴子的,就這麼區區一條小路!」李懷仙把地圖拍得噼啪作響,「居然能讓咱折了幾百號弟兄!」
他忽的轉向史朝義,迫切問道:「交給你的任務,查到了沒有?對面的官軍,到底是誰在指揮?!」
史朝義臉色凝重地遞上一封密報:「李叔,斥候來報。對面……果真不簡單。」
李懷仙接過一看,面露震驚:「啊,是封常清?!怪不得!」
原來是名將坐鎮,如此難打,也在情理之中了。
李懷仙完全收起了對唐軍的輕視,追問道:「此人不是在西域嗎?什麼時候調來中原了?」
史朝義搖頭道:「不知道,好像就是前幾天才調來的。」
李懷仙搓著手,嘶的一聲,從牙縫裡吸了一口冷氣:「看來皇帝的反應也很快啊。對面是名將,咱們再也不可輕敵了!」
田承嗣臉上帶有幾分不屑,他腰間的刀柄隨著他煩躁的姿勢而晃動:「老李!為何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封常清?哼,也就只能在安西橫了!他哪裡見識過安東的雄兵?不過是憑藉地利,僥倖得勝罷了!何況,」
田承嗣提高了聲調,「他那六萬兵,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依我看,明日二更造飯,三更夜襲,再集中精銳騎兵沖他一衝,必能踏破此關!」
李懷仙怒道:「老田!白日裡折損你沒看見?那關隘狹窄,騎兵再多也展不開,衝上去就是活靶子!」
「你不會真以為封常清是吃素的吧?守著地利,人多勢眾,這幾天已經試出來了,強攻就是送死!」
「怕死就別打仗!」田承嗣霍然站起,「放著精銳騎兵不用,窩囊廢!」
就在田承嗣和李懷仙互相瞪眼,劍拔弩張之際,帳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緊接著,腳步聲,兵刃撞擊聲,戰馬嘶鳴聲,還有士兵的慘叫聲!
「劫營!劫……」
駐地門口的哨兵還未來得及發出完整的警報,就沒了聲音。
李懷仙、田承嗣、史朝義三人臉色劇變,衝出軍帳,眼前景象讓久經戰陣的他們也感到恐懼和慌亂!
只見營寨四處火起,無數「唐」字旗號在火光中翻滾,無數黑衣甲士從武牢關那條狹小山徑的方向湧來!
「上馬!快上馬!」李懷仙聲嘶力竭地吼道。
他雙手奮力一拔,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兩把大刀,扔給田承嗣一把,自己提刀躍上馬鞍。營帳周圍已經聚攏了一些驚慌的士兵,李懷仙便領著這些士兵殺了出去。
亂軍中已不知道周圍還剩下什麼人,滿眼都是火光和刀光。李懷仙揮刀亂砍,他能感受到這股唐軍明顯不是正規軍,無論是單兵作戰能力還是戰術位置部署,都極不熟練。
但奈何對面人多,六萬人一擁而上,耗也能把你這區區八千人耗死!
李懷仙深知陷入糾纏絕非善策,邊打邊下令撤退,忽然聽到一聲大喝:
「叛賊受死!」
眼前一花,一條長槍已刺到了眉心!
李懷仙反應極快,大吼一聲,刀柄往上一格,那槍頭將將刺偏,擦著他的頭皮過去,伸手一抹,已經破了一層皮!
看那來將,嘴歪眼斜,跛足一高一矮,相貌醜陋,氣勢卻甚是雄偉!
「封常清!」
李懷仙嘶吼一聲,舉刀就砍,封常清夜襲劫營得手,氣勢正盛,只略作架防,卻槍槍刺向要害。
李懷仙著急突圍,無心戀戰,力氣不佳,被封常清逼住周身,腦袋逐漸昏沉。眼看再過幾個回合,就要被一槍刺於馬下,旁邊不知何時又多出來了一柄槍,直刺封常清後背。
封常清只得格擋,李懷仙趁這間隙,一拽韁繩,跳出戰圈,喜道:「大公子!」
「李叔,快走!」
救他的人正是史朝義,領著一隊騎兵,隊裡田承嗣捂著流血的右臂,伏在馬上,左手提刀,顯是負傷,無力作戰。
「大公子快走!不可戀戰!」
李懷仙交代一句,率領殘兵向外圍殺去。
封常清聽得人喊「大公子」,心想安慶宗已死,這個大公子必然是史思明家的兒子了,屬於賊首。心中一喜,若可斬下或生擒,實乃大功一件!
他槍法老辣,招招不離史朝義胸前肋下,但史朝義少年將軍,血氣方剛,憑藉一腔熱血,竟能堪堪擋住封常清的殺招。
封常清暗暗稱奇,史朝義卻心下著慌,偷個空隙,撥馬就逃。
封常清率大軍一路掩殺,直到叛軍遁入山中不見蹤影,暗叫「可惜」,自思夜戰難以觀察周圍情況,恐中了埋伏,便停止追趕,調頭回去清理營帳,得勝回關了。
李懷仙等人收拾殘兵,一口氣退了五十餘里,才驚魂未定地住了腳。
多虧他們的後方已經被安祿山主力拿下,不然在這河南腹地,身陷重圍,就要被全殲了。
清點人數,近八千人的先頭部隊,被官軍殺得只剩三千。連平盧將士最引以為傲的精騎也折了一千,四千名協同步兵更是幾乎全軍覆沒!
李懷仙怒斥道:「看到了嗎,這便是那封常清的手段!你老田還衝不沖關了?!」
田承嗣臉色慘白,捂住流血的右臂,耷拉著腦袋,再也不敢提硬沖的事兒了。
「娘的……這封常清……真他娘的狠!」
李懷仙檢查眾將士傷勢,臉色鐵青,過了半天才勉強穩住心神。
「兵力如此懸殊,咱們這奇襲洛陽的計劃,算是泡湯了!」
李懷仙凝重地道:「大公子說得對,這武牢關咱是啃不動了。得立刻派人稟報節帥,等大軍到來!」
他把刀狠狠往地上一插,咬牙切齒道:「十五萬大軍,定能碾碎了這彈丸之地,解我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