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拿我當諸葛亮呢?

  安祿山的大軍以風捲殘雲之勢席捲了河北,現在攔在他們面前的,只有滾滾的黃河了。

  已有兩支前部渡過了河,一個是李懷仙、田承嗣、史朝義的八千步騎兵團,即將兵臨洛陽;另一個是崔乾佑、王亦和的三萬人馬,已經攻下了陳留。

  「攻下」這個說法其實不準確。陳留郡的九千多名將士在象徵性地抵抗了不到兩刻鐘的時間,算是給朝廷一個交代,就投降了。

  此刻,崔乾佑正坐在太守府內,一手按在腰間的劍柄,聽著呈上來的匯報。

  太守郭納在台階下面,躬身叉手,面色非同尋常的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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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幫殺人不眨眼的反賊,為了保全一城百姓的性命,郭納作出了投降的決定。

  我都這麼乖了,總不能還把我殺了吧?

  王亦和從郭納手中拿過一份陳留軍吏名單,念給崔乾佑聽:

  「官軍六千人,團練兵三千人,太守一人,長史一人,防禦使一人,團練使一人,校尉二人……」

  崔乾佑聽畢,令道:「將名單整理畢,遣使者還報節帥。城中守備全部換成我部軍士,嚴守城門與府庫。自太守以下,所有軍吏暫時解散,待節帥號令,再行處置。」

  「是!」王亦和領命。

  「報——」

  一名小卒急步入內,單膝跪稟:「崔將軍,節帥來信!」

  崔乾佑接過信函,打開一看,眉頭一皺,便叫王亦和過來:「賢侄,你看這信怎麼回?」

  看來安祿山是又遇到麻煩了。王亦和暗笑。

  從婚宴上當眾斬殺朝廷中使開始,自己在軍中的威望可以說是達到了頂點,安祿山已經養成了遇事不決問女婿的習慣。

  一看信上的內容,更令人啼笑皆非。

  安祿山問,你們咋過的河?

  「怎麼過的河?」

  王亦和與崔乾佑面面相覷,一齊看向那小卒:「大冬天的,河面結了兩尺厚的冰,直接走過去不就行了?」

  那小卒道:「二位將軍有所不知,節帥大軍已經抵達靈昌郡,但那靈昌太守不識時務,鑿開了冰面,想以此阻我大軍。現在水流湍急,還夾雜著浮冰,根本過不去!」

  靈昌就在黃河南岸,地理位置十分優越,黃河便成了守衛靈昌的一道天然屏障。

  巧合的是,唐朝的靈昌郡,現代叫做延津縣,與上次平盧軍救援的延津州,僅有一字之差。

  不巧的是,這次和上次強渡遼河時的情況大不相同了。上次可以藉助圓木遮擋冷箭,令敢死隊先游過河占領要地,先擊退敵軍,再搭建浮橋。

  但這次波濤洶湧的黃河,又豈是小小的遼河能夠比擬的?人抱著木頭跳下去,分分鐘就沖不見。

  「原來如此。」王亦和這才開始重視這個問題,「大軍南下,難道沒有帶渡船嗎?」

  那小卒答道:「有是有,但一次只能載十幾個人,人還沒到對岸,就被亂箭射下來了!」

  「嘶——」王亦和倒吸一口涼氣,「這……你讓我想想。」

  一旁崔乾佑打趣道:「賢侄啊,節帥這是真拿你當諸葛亮了。」

  王亦和苦笑道:「是啊,這根本就不是戰略戰術問題,這是天時地利的問題。我又不是神仙,拿冬天凍不住的黃河有什麼辦法呢?」

  此時雖然距離《三國演義》成書時候還為時尚早,但廣大勞動群眾已經產生了自己的說書體系,一些名人軼事被染上了神話色彩,比如諸葛亮借東風、姜太公冰凍岐山等故事已經初具雛形。

  這類故事中最具代表性的,當屬唐傳奇。唐傳奇延續了魏晉志怪小說的風格,在真實歷史人物事件的基礎上,添加了一些神鬼靈異的虛構元素,這也是蒲松齡《聊齋志異》的靈感來源之一。

  但王亦和只是一個平凡的人啊,既不是鬼也不是神,讓他想辦法把解凍的黃河重新凍上,這不是為難人嗎?!

  王亦和問道:「節帥能否……再等幾天?現在河面初鑿,水流湍急,難以凍結,如果能夠稍微等幾天,在這樣嚴寒的天氣下,應該能重新凍上。」

  那小卒面露難色:「王將軍,節帥說了,今明兩日必須攻下靈昌。軍令是等不得,小的也是奉命傳達,還請王將軍勿要怪罪。」

  王亦和忽然釋懷地笑了:「那這樣吧,我再想想,你先歇會兒。大冷天的,你傳達命令也不容易,來人,賞熱食!」

  那小卒喜道:「多謝王將軍!」

  王亦和授意,郭納忙令人端上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餅,那小卒正好跑得飢了,便端著湯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王亦和看他吃著,看似不經意間說道:「你為什麼要跑幾百里的路來問我呢?節帥帳下那麼多謀士,都不在節帥身邊嗎?還是說他們都沒有良策,才來詢問我這個武夫?」

  那小卒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應道:「有啊,嚴孔目、高掌書、張先生都在,但他們也沒商量出來什麼結果。」

  這不就套出話來了嗎!讓安祿山找自己問這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肯定又是嚴莊這老東西的主意。

  王亦和愈加討厭嚴莊了,沒見過誰還在打天下的時候,就開始起內訌排擠賢才的。

  哪怕這天下還沒打完,就算是安祿山剛在洛陽稱了帝,考慮立安慶緒還是安慶恩的時候,你嚴莊為了護著安慶緒,再鬧這一出都算合理,畢竟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現在就開始謀害大將,有此等奸臣當道,難怪你偽燕不得長久。

  但沒時間抱怨了,小卒吃完了湯餅,還在眼巴巴地等著自己的答覆。

  水流湍急,河面難以結冰。

  那要是水流不急,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結冰了?

  王亦和不懂物理,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否實行,面對這迫在眉睫的問話,只能試一試了。

  他問道:「你從靈昌過來,那邊黃河北岸的地形和植被情況如何?」

  那小卒答道:「一馬平川,土地也鬆散,馬蹄子都能陷進去!長了很多的樹,但大冬天的,幾乎全枯萎了,葉子也都掉光了!」

  這種古代的通訊兵,同時還兼有斥候偵察的職責,將沿途地形地貌記在心裡,乃是他們的本職工作。

  王亦和道:「好,你回去告訴節帥,讓大軍挖土砍樹,集中堆在一起,然後全部倒進河裡,把河道阻了,水流放緩,或許可以更快結冰。」

  那小卒不敢怠慢,答應一聲,便跑了出去,府外立刻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安祿山的急事處理完畢,崔乾佑、王亦和兩人也得到了休息的時間。

  王亦和問接下來行動如何,崔乾佑說,暫時在這陳留郡里休息,等待節帥大軍到來,再一起向滎陽進發。

  滎陽是洛陽東面的最後一道屏障,攻下了滎陽,洛陽便唾手可得了。

  安祿山的鯨吞蠶食計劃,就是要從河北開始,南下再西進,收取東都洛陽,再發兵進攻潼關,打開西京長安的門戶。

  他打著如意算盤,長安一旦拿下,這天下就該歸屬自己了吧?

  但大唐的韌性,絕不僅僅在於一個長安。

  在東都洛陽,叛軍即將遇到第一個阻礙。

  新任范陽、平盧節度使封常清,已經抵達洛陽,招募了六萬士兵,截斷了作為東都門戶的河陽橋,嚴陣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