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顧平安來意的陶修,笑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想要就拿走吧,反正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贖買的錢就和之前一樣記我頭上,算我送你的。」
陶修說完,向遠處負責看管戰利品的幾人喊了一聲,讓人將東西拿來。
然後,他就重新看向顧平安。
「不過還有一件事,之前我忘了跟你說。」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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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被你擄到驢車上,穿著水藍色襦裙的少女。
她作為此戰需要充公的集體戰利品之一,因為容貌姿色屬於上上等,放到外面的牙行少說能賣到一百兩銀子,甚至更多。
而按照寨子的規矩,這贖買集體戰利品的價格,我即便給你按照最低的內部價來算,也得計價五十兩銀子。
所以,等回到寨中,你要記得把這筆贖買費交到戶堂,不然你就算把我賣了,我也沒辦法替你再拿出這麼多錢。
畢竟,我這活了快半輩子的糙漢,可不如一名嬌滴滴的黃花大閨女值錢。」
面對陶修半開玩笑的話語,顧平安頓時啞然失笑。
「三當家,你就別打趣我了,這點錢我還是掏得起的。」
對顧平安來說,他雖然救過陶修兩次。
但是,陶修在之前的戰利品分配中,已經幫他出了不少的錢。
無論是那兩套黑色的武者重甲,還是鐵盾、破甲鐧等兵器,以及林採薇的那一箱衣物。
這些戰利品贖買的費用,全都是陶修替他出的。
可以說陶修的多年積蓄,基本被掏空。
對此,顧平安之前雖然多次推辭,表示不用陶修來掏這筆錢。
但陶修堅持要替他出這筆錢,意圖償還部分救命之恩的人情,他也只好答應。
畢竟人情這東西,他小時候就曾聽父親說過,人情講究你來我往,不能讓人欠得太滿。
否則,若是強行握著恩情不放,讓人欠到完全沒辦法還。
反而容易招來怨恨,讓好事變壞事。
可以說,屬於顧平安的那些戰利品中。
也就那五匹彩布不需要掏錢,算是他此次參戰的賞錢。
至於這些戰利品,為什麼要出錢贖買?
則是天虎寨的規定,寫明了集體行動的九成戰利品需要充公,用以維持寨子的運轉。
就像是此次的戰鬥,天虎寨這邊足有六十六人戰死。
那麼,這些集體戰利品中的相當一部分,都將化作撫恤金,支付給戰死者的家屬。
也正是有這些人拿命去拖延時間,顧平安在之前的戰鬥中,才有機會逐個擊殺四名來自朝廷的黑甲校尉。
當然,顧平安作為此戰立下大功之人,可以在一定金額內,用遠低於戰利品實際價值的費用,將需要的戰利品贖買拿走。
所以,陶修按照規矩做事,要求顧平安出錢贖買虞舒婉。
顧平安自然是沒有任何意見。
不然,若是為了這點銀子而壞了名聲,反倒得不償失。
陶修看到顧平安答應的很是爽快,全無半分推諉或不情願,心裡也悄悄鬆了一口氣。
但他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趁機繼續安撫。
「我知道,你在此戰中出力很大,但規矩是規矩,功勞是功勞,該走的流程一樣都不能少。
否則,我今日若是為你破例,往後便會有其他人有樣學樣。
最終導致所有的規矩,漸漸變為擺設,使得整個天虎寨的人心化作一盤散沙。
至於你在此戰中的功勞,事後大當家自會進行論功行賞,我相信大當家是不會虧待你的。
而我和你說這些,就是希望你別因為我按照規矩行事,而心懷不滿。
畢竟,正是因為有這些規矩的存在,天虎寨才能歷經風雨,一直走到今天。」
面對陶修的說辭,顧平安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對他來說,只要規則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不偏不倚,便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因為他心裡清楚,此戰他雖然殺了五名鏢師,以及朝廷的四名武者校尉。
但如果不是韓孝純及時趕到,拖住那四名一直隱藏不出的高手。
那麼,別說是拿到戰利品,他能不能活著突圍出去,都是兩說。
畢竟僅是淬體境一重的他,根本不可能是那一流氣血武者,以及三名頂級二流氣血武者的對手。
就在顧平安和陶修交談期間。
一名負責看管戰利品的分寨人員,就已經把一盆含苞待放的粉色花苗,以及一副楠木七弦琴,搬到顧平安所屬的那輛驢車。
顧平安見狀,在繼續和陶修閒聊幾句後。
便重新回到林採薇的面前。
「你要的花苗和七弦琴,已經讓人搬到驢車那邊了。」
「謝謝。」
林採薇看著眼前強行繃著臉,努力擺出一副平靜表情的顧平安,在甜甜地微笑一下後,就轉身往驢車的方向走回去。
在她心裡,這一次對顧平安微弱善意的試探,雖然只和顧平安簡單說了幾句話。
但她卻已經通過顧平安的反應,大致確認了顧平安是個怎麼樣的人。
而接下來,她就想再看看這所謂的天虎寨,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以及在顧平安的心裡,又是怎麼看待天虎寨這個勢力?
接下來只有弄清楚這兩個問題,她才能真正做出決定,自己是走、是留,還是去嘗試勸顧平安走另外一條路。
而守在驢車邊上的虞舒婉,見到林採薇回來,則是第一時間就湊上前。
「大小姐,你剛才做什麼去了?」
「沒什麼。」
林採薇搖搖頭,看著眼前依舊有些緊張的虞舒婉。
便決定故意捉弄一下對方,好讓虞舒婉稍微放鬆一下心態。
「我剛才就是替你去看看,你未來的夫君靠不靠譜。」
「啊?我的?」
虞舒婉聞言微微一愣,疑惑地眨了眨眼。
下一刻,她才恍然反應過來,將目光猛地看向不遠處正在警戒四方的顧平安。
僅是注視幾秒,虞舒婉就抿著唇角低下頭,臉頰漸漸變紅。
『如果是他的話,或許……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虞舒婉心裡,顧平安之前雖然一言不合,就將她直接打暈。
但至少,對方有著底線,會給予她些許的尊重,沒對她做出侮辱之事。
這和她想像里那些凶神惡煞、無惡不作的山匪截然不同。
而且,若是只犧牲她一個人,就能換得大小姐平安脫身,那也值得!
林採薇看著將心事都寫在臉上的虞舒婉,在無奈之餘,也覺得又氣又好笑。
「婉兒,別胡思亂想了!我問你,如果我自作主張選擇留下來,不嫁給那盧知府的公子盧岳顯,你還會跟著我嗎?」
虞舒婉聞言,想也沒想就立即回答。
「我當然要跟著大小姐!」
「為什麼?」
「因為,大小姐你那麼聰明,肯定是不會看錯人的!」
虞舒婉說著,又偷偷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顧平安。
此刻,她已經隱隱猜出林採薇的意圖。
在她看來,顧平安的跟腳雖然很差,只是一介草莽,無法和那擁有舉人身份、知府父親,並且拜師吏部左侍郎門下的盧岳顯相比。
但是,比起那行事涼薄,去了就註定會遭受冷落的盧家。
至少顧平安這邊,會把她們當人。
所以,她心裡並不太希望林採薇嫁去盧家。
而最重要的,是她相信林採薇的眼光。
因為在她心裡,從小就過目不忘,能夠舉一反十的林採薇。
若是生得男兒身,可以考取功名,說不定早就高中及第,去那京城當了大官。
所以,這般聰慧的大小姐,肯定是不會看錯人的!
而將虞舒婉的反應,全都看在眼裡的林採薇,見狀只是繼續問道:
「婉兒,那如果我看錯了呢?你會後悔嗎?」
「啊?那,那我就在他睡覺的時候咬他,替大小姐你出氣!」
林採薇看著虞舒婉一臉認真的模樣,心裡只覺得充滿壓力。
如果,此刻只是她一人,那麼她現在就能做出選擇。
但偏偏,她身邊還跟著一個有些呆呆固執的虞舒婉,讓她不得不謹慎選擇,生怕大意之下牽連了對方。
想到這裡,林採薇在心裡輕嘆一聲後,就走回到驢車邊上。
然後伸手拖拽出一條布匹,將其攤開一角充作坐墊,並著雙腿悠悠坐下。
「好了,我還沒徹底拿定主意,先坐著再看看吧……」
輕嘆一聲,林採薇靜靜坐在驢車的邊角,神色平靜無波。
此刻,天虎寨的眾人依舊在忙碌。
或是在山上挖坑,準備填埋那些非天虎寨人員的屍體,防止暴屍荒野出現瘟疫。
或是在統計她的嫁妝,對十四車的財物進行清點,為後續歸公入庫做準備。
對於這些被搶走的銀兩、布匹等財物,林採薇的心裡毫無感覺。
因為,這些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是她的。
都是那豐平郡的盧知府,事先派人悄悄繞路送到川平縣。
只為在她出嫁時,能讓縣城的百姓們看到,好藉助眾人之口傳遞出數量足夠的消息,吸引天虎寨上鉤。
所以,這些本就不屬於她的東西,即便沒被天虎寨搶走,事後也沒她的份。
而真正由她父親出資的嫁妝,除了已經四散跑走的一眾僕從之外。
就只有她身上這套價值不菲的繡金嫁衣,以及用純金打造,總重約二十兩的赤金鳳冠和金釵步搖。
畢竟,她的父親雖然算不上什麼清官。
但在只敢小偷小貪的情況下,能在川平縣這樣的貧瘠小縣,為她積攢下這套價值近千兩白銀的嫁衣,便也是極限了。
『爹,您的期望,現在可是徹底的落空了……』
林採薇回想到出嫁之時,父親對她的那些叮囑,不禁在心底無奈地感慨一聲。
對於父親讓她強行出嫁的行為,她心裡並沒有什麼恨意。
因為她清楚知道,在這個世界裡,無論高低貴賤,女子都只是男子的附屬品,講究三從之禮。
所謂,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而相比起那飢一餐、飽一餐的平民之女,她的父親能傾盡家財,為她置辦這身嫁衣,她就已經很知足了。
所以,她的父親想要通過她,去抱上盧知府的大腿,她雖然不願,卻也會去做。
但可惜,隨著這場針對天虎寨的謀劃失敗。
這種想要結成親家來攀附關係的企圖,也就隨之破滅。
在林採薇看來,她此刻如果選擇離開。
那麼,盧家為了顏面,即便一千兩銀子的贖金很高,事後也定然會出錢贖人。
同時,盧家為了保住家族名聲,那麼派來接應她的人,也不可能再讓她死在半路上,強行落得個無能的口碑。
但是,她即便被盧家完好地贖走,將一身貞潔盡付於那素未謀面的夫君盧岳顯。
也依舊會在對方心裡留下芥蒂,無法抹去曾經被天虎寨擄走的事實。
而以盧家此前讓她親自做餌,全然沒有半點重視的行事風格。
她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因為一次所謂的意外,而失足落水,死於非命。
畢竟只要她一死,那麼盧家對她父親事先約定的好處,就將化為泡影,不用兌現。
而以盧家的涼薄,她可以確定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幾乎是必然的。
『所以,我其實沒得選擇……或者說,我唯一能做出選擇的,就是想辦法改變他以後要走的路?』
想到這裡,林採薇不由看向不遠處的顧平安,繼續陷入沉思。
在她看來,如果自己跟了顧平安。
那麼,無論是她在外界的名聲,還是朝廷七品命婦的孺人封號,都將不復存在。
畢竟,她和盧家之間,雖然尚未完成過門。
但在名義上,她卻已經是有夫之婦了。
所以,做出這種選擇,便是失德。
這種罪名,足以讓外界,尤其是盧家,往她頭上扣上無數難聽的頭銜。
但如果能勸顧平安棄惡從善,改名換姓的去投奔朝廷。
那麼,以顧平安的武道天賦,未來得個將軍的稱謂,並不算什麼難事。
到時候,她借勢拉她父親一把,也算是不負對方的養育之恩。
至於先虛與委蛇,後續找機會再逃走?
這種愚蠢的想法,林採薇僅是稍稍琢磨,就將其徹底拋在腦後。
因為她十分明白,在這世界裡女子只要失去了第一次,就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
即便她再漂亮,也無法讓那些真正有能力、有心氣的優秀男子,無視她的過往,娶她做正妻。
而以她對人心的了解,無論事前對方在嘴上說得有多麼好聽。
事後她也只能淪為一個毫無意義的玩物,以妾的身份低伏做小,任人糟蹋。
而這種結局,在她看來還不如直接去死!
『可是,我如果選擇跟他走,那麼從今往後,我是他的什麼?是正妻?是侍妾?還是……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