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安在簡短地回復一聲後。
就把懷裡的虞舒婉抱往一旁的驢車,將人放在那些嫁妝箱子的邊上,交給林採薇照看。
而聽到顧平安名字的林採薇,表面上雖然還是那副平靜的模樣。
但她心裡的思緒,卻早已盪起了一陣漣漪。
畢竟,此前在花轎內默默等待時,她就曾聽到外邊有人大喊,說什麼這就是氣血武者顧平安的實力。
『原來,他就是那位氣血武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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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採薇看著眼前模樣只有二十歲左右的顧平安,只覺得有些意外。
因為,身為知縣之女,常居深閨的她,雖然對氣血武道了解不多。
但在耳濡目染,以及各類雜書、軼事的影響下。
卻也知道氣血武道一途,越早踏入淬體境,就表明其武道天賦越好。
相比起大部分二十八九歲,才勉強踏入淬體境,一輩子最多達到淬體境三、四重的尋常氣血武者。
顧平安這類二十歲左右,便能成就氣血武者名號的存在,其未來完全有望成為一流的氣血武者。
而一流氣血武者所自帶的實力身份,遠比她那身為朝廷知縣的父親,要高出太多太多!
畢竟,知縣名義上雖然是一縣之地的最高長官,司法生殺大權,統攬當地除重大軍務之外的一切事宜,在民間素來有「土皇帝」的叫法。
可她以往卻不止一次地在縣衙後堂外,透過後門小縫,見到父親用滿是討好的謙卑模樣,去小心接待當地縣尉,與其商談事務、尋求支持。
要知道,那名讓他父親這般對待的縣尉。
不過只是一名淬體境四重,屬於三流之列的氣血武者。
而在一流的氣血武者面前,這種讓知縣都要小心討好的三流氣血武者,卻只是一個可以隨手拍死的路邊貨色。
可現在,她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草莽青年,居然就是一位有望成為一流氣血武者的存在!
『所以,我就是他的戰利品了?』
林採薇看著轉身走遠,去與不遠處其他幾名天虎寨倖存者匯合,全然不怕她會逃跑的顧平安,表情不禁有些恍惚。
此前,在來的路上。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這場針對天虎寨的謀劃失敗,使得自己不幸落入天虎寨的手裡。
那麼,迎接她的下場是什麼?
是被一刀砍殺?
還是被某個滿臉麻子的山匪頭子,擄去當那毫無尊嚴的玩物?
結果,當她抱著殺身成仁的決心,主動走出花轎時。
既沒有想像中的兇悍麻臉山匪,也沒有想像中的暴力或羞辱。
只有一名目光坦蕩的草莽青年,用那不帶任何輕佻的語氣,給她一個可以自行選擇的機會。
想到這裡,林採薇看著不遠處默默收拾戰場,搬運一具具屍體,在身上沾染到許多血跡的顧平安。
不由想起出嫁前,父親要她討好夫家的百般叮囑。
想起那素未謀面的夫家,將她推出來充當誘餌的涼薄。
以及,剛才的陣陣廝殺聲中,藏在花轎內惶惶不安的自己。
恍惚之中,當一陣微風卷著血腥味吹過。
林採薇漸漸鬆開了原本暗藏在衣袖裡,那柄被她緊緊握著的小匕首……
……
不久之後。
一支人數足有百人,持有各類兵器和器械的天虎寨隊伍,在兩名哨騎以及求援狼煙的指引下趕到峽谷。
然後在三當家陶修的指揮下,快速打掃起整個峽谷戰場。
在此期間,成功完成追殺的韓孝純,則將已經被挑斷手筋、腳筋的二流氣血武者帶回。
他將人交給陶修捆綁看管,並讓其事後帶回去審問。
此外,韓孝純還讓陶修安排一些人手,去他回來時的方向。
把那些被他順路擊殺的十六名朝廷甲士的屍體,儘量全部找到並搬回。
而韓孝純在快速交代完這些,以及其他的一些雜事後,就又拎著帶血的長戟,火急火燎地再次離開。
他準備往另一個方向繼續搜索,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逃走的朝廷甲士,為天虎寨多弄幾套甲冑。
順帶找一找那逃走的一流氣血武者,看看附近十里範圍內,是否會出現告警狼煙。
如果有,那就第一時間趕過去,阻止對方在天虎寨的地盤上搞破壞。
而站在驢車邊上的林採薇,看著來來往往的眾人,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雖然偶爾會有人過來,執行打掃戰場的工作。
例如,把悠閒吃草的毛驢,重新拴回到驢車上。
或者,將她身後驢車上的那些嫁妝箱子搬走,堆放到其他地方,進行統一的審計清點。
以及,將兩套從黑甲校尉身上拔下來的帶血甲冑、一面鐵盾,兩柄破甲鐧,一箱裝有她隨行衣物的箱子,五卷顏色不同的布匹,先後搬來放到驢車上。
方便顧平安事後將這些戰利品,一次性的帶回寨中。
當然,所謂的戰利品除了車上的東西,也包括站在車旁邊的她。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
林採薇能感覺到附近來往的天虎寨人員,看向她的目光已經從最初時的疑惑和貪婪,漸漸變成了謹慎和敬畏。
她知道,造成這種改變的原因,都來自那位站在不遠處正在值守警戒,名為顧平安的青年。
因為對方的存在,所以這些人在知曉了峽谷戰鬥的情況後,就紛紛把她當做對方的壓寨夫人,不敢有任何放肆。
畢竟,只要親眼目睹了戰場的慘烈。
尤其是看到那一排排整齊擺放在地,足足有六十六具之多,正等著被人帶走收殮的天虎寨人員屍體。
便沒人會自尋死路,去惹怒一名在經歷大戰後,身上沒留下任何傷勢的氣血武者!
因為,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在這種七十二人僅剩六人倖存的慘烈戰鬥中,殺穿全場且不受傷。
就在這沉默之中。
一聲嚶嚀,突然傳入林採薇的耳中。
「唔……」
回頭望去,就見到之前被打暈的虞舒婉,緩緩醒來。
「婉兒,你沒事吧?」
「我沒事。」
迷糊之中,虞舒婉搖了搖頭。
下一刻,看到眼前景象的虞舒婉,在想起當前的處境後。
則是猛地從驢車上跳下,一臉緊張地看向林採薇。
「大小姐,您沒事吧?這些山匪沒有對您做什麼吧?!」
「暫時沒有。」
林採薇看著臉上滿是焦急與關心神色的虞舒婉,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她還微微抬起雙臂,讓虞舒婉能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全都完好無損。
對她來說,這個世界上會真正關心和在意她的人。
除了天生體弱、因病早逝的母親之外。
就只有虞舒婉這位陪著她一起從小長大,名義上是她貼身侍女,實則是她唯一摯友的同齡少女了。
而除此以外的其他人,無論是她的父親,還是她那從未謀面的夫家,都只是將她當做一樣工具。
『或許,會關心我的人,還有他……?』
林採薇回想到之前顧平安給她選擇的一幕,不禁為自己突然冒出的這個想法感到錯愕。
『可是,我為什麼會想到他?明明他只是一介草莽山匪……』
就在林採薇心懷疑惑的同時。
確認林採薇無礙的虞舒婉,在輕輕舒緩一口氣後,則是猛然想起什麼,在自己身上摸了幾下。
很快,確認自身衣物完整的虞舒婉,愣愣地眨了眨眼。
因為,之前在阻攔顧平安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付出一切的準備。
結果,她除了被打暈之外,居然什麼都沒發生?
這還是她想像中無惡不作的山匪嗎?
想到這裡,心裡有些慶幸和放鬆,卻又莫名感到些許鬱悶的虞舒婉,則是對著一旁的林採薇小聲抱怨道:
「大小姐,之前我都勸了你好幾遍,要你跟我一起逃跑!現在好了,這麼多人在這裡,我們就算想跑都沒辦法跑了……」
對於虞舒婉的小小抱怨,林採薇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然後,她伸手指向不遠處的顧平安。
「他之前說了,我是他的戰利品,所以我跑不了的。」
林採薇說著,還反問一句:
「而且,你說我們可能跑得過他嗎?」
虞舒婉看到被指著的人,居然就是之前將她打暈的顧平安,頓時就沒了聲音。
畢竟,她之前在一群僕從里站著時,可是親眼看到了整場戰鬥的過程。
知道那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氣血武者。
而她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跑得過一名氣血武者!
林採薇見狀,則是用略帶責怪的語氣,對虞舒婉繼續說道:
「所以,之前你跑來花轎時,我就讓你自己一個人跑,不用管我,結果這下好了,你非得跟著我一起羊入虎口。」
虞舒婉聞言,頓時不滿地連連搖頭。
「不!我怎麼能丟下大小姐你一個人跑?我可是你的貼身侍女,大小姐你去哪裡,我就跟著去哪裡!」
看著虞舒婉一臉認真的模樣,林採薇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好了,不說這個了。」
林採薇說著,又指了指不遠處的顧平安。
「你之前在外面站著,應該看到了很多東西吧?就和我說一下有關他的事情。」
「他?他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惡匪,一開始就殺死了五名鏢師……」
很快,當虞舒婉講述完戰鬥的大致過程,林採薇心中的好奇頓時更盛幾分。
她無法理解,顧平安明明這麼厲害,可以單人搏殺四名軍中武者。
但為什麼不以武入仕,去朝廷里當個武官,而是要來這群山之中當一介山匪?
「婉兒,你站在這裡別動,我很快就回來。」
林採薇說完,便鼓起勇氣,主動向不遠處的顧平安走去。
「顧平安,我能請你幫忙做一件事嗎?」
「嗯?什麼事?」
顧平安看著主動走到自己面前,能隱約聞到其身上淡淡清香的林採薇。
他表面的神色雖然依舊平靜,但內心的思緒卻徹底炸開。
在他心裡,自從之前給林採薇做出讓其自行選擇的承諾後。
他的理智和感性就開始相互打架,漸漸在心裡化為一陣後悔的情緒。
因為,他發現自己真實的內心,遠比他自認為的還要貪圖女色!
這導致他在理智上,不想欺負弱小,不想將他曾經受過的痛苦和屈辱,施加到一名與他無冤無仇的弱女子身上。
畢竟這樣做,他就和那該死的陸管事沒有區別了!
而他不想讓自己,變成曾經最討厭、最仇恨的那種人!
那種模樣的自己,僅是想想,就讓他從內心感到極度厭惡。
可是在感性上,他卻又不想放走林採薇。
他想將對方永遠禁錮在身邊,一生任他擺布!
因為在他眼裡,林採薇除了那精緻可人的容顏之外。
其身上文靜淡雅的端莊氣質,更是讓從來沒見過這類女子的他,越想越是躁動。
甚至於,還有一種莫名的破壞欲,從他心底升起,讓他想要狠狠踐踏和破壞這一切。
所以,在剛才的這段時間裡,他一直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貪心了?
竟然不只是想要林採薇的身體,更是想要林採薇的心靈!
甚至,他還不想當惡人!
完全是既要、又要、還要,深陷在一種我全都要的心態里。
不然,他為什麼要給林採薇自行選擇的機會?
難道,他堂堂氣血武者,還真會怕一個弱女子能翻天不成?
就在顧平安心緒飄飛之際。
林採薇那清脆溫柔的聲音,則讓顧平安瞬間從混亂的思緒中清醒過來。
「是這樣的,我的嫁妝里有一盆快要開花的粉色花苗,以及一副楠木七弦琴,你可以讓人把這兩樣東西交還給我嗎?」
面對林採薇的請求,顧平安疑惑地挑了挑眉。
「這兩樣東西對你很重要嗎?」
「嗯。」
顧平安看到林採薇一臉認真的模樣,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點頭同意。
「行,我去說一下。」
說完,顧平安就走向不遠處已經簡單處理過傷勢,用幾塊木板固定住左手小臂的三當家陶修。
「三當家,我想從那些集體戰利品里,再拿一盆粉色花苗和一副楠木七弦琴。」
「花苗?七弦琴?」
陶修聞言,不禁愣了愣。
好端端的,要這兩樣東西幹嘛?
花苗這玩意又不值錢,想要的話在這群山里,隨便都能挖到一堆。
至於楠木七弦琴,放在外面的大城市,一副好的琴或許價格不菲。
但是在群山里,都是一幫大老粗的存在,這玩意和燒飯的柴火也沒太多差別。
想到這裡,陶修看了眼不遠處正望向這邊,臉上帶有些許好奇之意的林採薇,頓時心有所悟。
『好傢夥,這小子騙女人有一手啊?我都沒看見他做了什麼,怎麼就把人家小姑娘的好奇心給吊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