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顧平安的話語,這名床弩射手在微微愣了一下後,隨即如蒙大赦。
「謝謝好漢!謝謝好漢!小的一定聽您安排!」
對此,顧平安也不廢話。
在將人拎到一架弩車邊上,並順帶解決之前那名被他一腳踢暈,至今未醒的黑甲校尉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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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放下手中的戰錘,用雙手握住床弩的絞盤。
下一刻,隨著淬體境一重的力量,被盡數灌注到絞盤之上,將沉重的絞盤轉的飛快。
僅是數息時間,顧平安就將粗大的床弩弓弦,重新拉至卡槽。
然後拿起一根足有手臂粗的床弩重箭,將其穩穩卡進箭槽。
做完這些,顧平安便伸手指向遠處,對著一旁的床弩射手說道:
「來,你先盯緊那名手持長柄錘的二流氣血武者,等我發出號令後你再放箭!記住,別射錯人了,不然小心被千刀萬剮。」
「是是是!小的一定不會射錯人!」
顧平安看著點頭如搗蒜,對自己充滿畏懼的床弩射手,覺得對方這模樣有些不順眼,就又補了一句。
「當然,若是你射准了,我賞你十兩銀子!」
床弩射手聞言,在面色一怔後,頓時面露喜色。
「大人,我王二牛一定會為您射準的!!!」
王二牛說完,隨即屏住呼吸,將弩矢認真對準目標。
對他來說,十兩銀子的巨款,足夠他全家老小吃上好幾年。
顧平安見狀,在滿意地點點頭後,就看向遠處正在圍攻韓孝純的四名高手。
而他之所以會讓王二牛,去瞄準二流的氣血武者。
則是因為二流氣血武者的反應速度相對較慢,更容易命中對方,進而破壞這四人的合圍陣形。
很多動作,連他自己都有些看不太清楚,就更別說僅是普通人的王二牛了。
可以看見,此刻那名手持長柄宣花斧的一流氣血武者,正在拼盡全力地揮斧強攻。
其斧影接連不斷,如山一般,不斷向韓孝純壓去。
對此,韓孝純在閃避之餘,手中長戟猛然一旋。
就重重磕在斧面上,硬碰硬地拍開長斧,發出一聲巨響。
頓時,這名手持宣花斧的一流氣血武者,身形猛地一晃,接連後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而在此間隙,另外的三名二流氣血武者,則是齊齊挺身上前,槍錘並舉地填補空缺、以作牽制,想要替身為主攻手的一流氣血武者爭取時間。
『就是現在!』
見到這一幕,顧平安心念一動,當即對身邊的王二牛低喝一聲。
「放箭!」
嗡!!
當九牛床弩的弓弦震顫,發出沉重的嗡鳴。
就見那似長槍一般的床弩重箭,瞬間刺破空氣,帶著呼嘯風聲,直奔韓孝純左側,那名手持長錘的二流氣血武者。
而早就發現弩車易手的這名長錘武者,見狀也顧不得繼續圍攻韓孝純。
直接拼盡全力,往後一跳。
但即便如此,在幾乎是瞬息而至的床弩重箭面前,這名長錘武者也依舊被箭頭擊中厚實的肩甲,帶起一串血花。
這一箭,雖然只是廢了其一條手。
但卻讓原本嚴絲合縫的三人合擊之勢,因為少了一人,出現巨大破綻。
對此,韓孝純抓住機會,盡顯登峰級步法的威能。
就見他的身形如鬼魅一般,似虛似影,從兩柄兵器之間,正面穿縫而過。
然後,手中長戟一掃,寒芒如月。
一名參與圍攻的二流氣血武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長戟斬中脖頸,人頭高高飛起!
而後,韓孝純沒等另一人反應過來,握著長戟的右手便手腕迴旋,讓長戟的尖端似毒蛇般探出。
瞬間,蘊含近三千斤力道的戟尖,就勢不可擋地洞穿第二名二流氣血武者的咽喉,將對方整個人雙腳離地的挑在戟尖之上。
這一刻,僅剩的那名受傷長錘武者,以及持斧的一流氣血武者。
都被韓孝純這瞬息間連殺兩人的一幕,震得心神俱顫,無意再戰。
兩人幾乎是同時轉身,一左一右地分頭逃跑,往峽谷兩側的山林狂奔直去。
而圍著陶修等人猛攻的一眾朝廷甲士,在看到己方的最後兩名高手都跑了,也是瞬間士氣崩潰,一鬨而散地各奔東西。
韓孝純見狀,當即身形一動,將掛在長戟上的屍體往地上一甩,就朝著那名手持長錘的二流氣血武者追去。
對他來說,另一名手持長斧的一流氣血武者,和他一樣都是淬體境九重,彼此奔跑速度基本相同。
而在對方不顧一切的全力奔逃下,他就算是一連追出上百里地,都不一定能追得上。
相比之下,這名僅有淬體境七重的二流氣血武者,跑得就要慢一些,他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
最重要的是,在解決完這名二流氣血武者後。
他還能順路繞回來,去收拾那些四散奔逃的朝廷甲士,趁機多收繳一些甲冑,充實天虎寨的實力。
隨著整個戰局,以一眾鏢師和朝廷甲士的先後潰逃,宣告崩盤結束。
那些聚集在峽谷拐角處,送親隊伍里的一眾僕役、樂師。
因為此前天虎寨分寨人員的全軍覆沒,無人再攔截去路,也在此時紛紛四散奔逃。
不過,這些逃走的僕役,卻沒有一人敢趁亂帶著毛驢或黑牛一起逃跑。
生怕因為目標過大,而被其他地方的天虎寨巡山人員發現,導致逃不出這天圓山脈。
混亂之中,只有五名年輕男僕沒有逃走。
他們在收攏完那些在道路兩旁悠閒吃草的毛驢和黑牛後,就靜靜坐在路邊,默默等待天虎寨人員的到來。
而如果細看,就能發現這五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期待和堅毅的神色。
對他們來說,與其繼續當一名打雜的下人,不如留下來當個三年苦役,搏一搏三年後的前程。
只要三年後能分到一些田地,那麼就能從此翻身做主,改變命運。
不過,一眾僕役里選擇留下的。
還有一名模樣清秀,生得端正可人,頭戴烏木小簪,肩披一件青藍色披帛,內搭一件白色廣袖短衫,身穿一條水藍色齊胸襦裙的少女。
她在人群四散的瞬間,就跌跌撞撞地跑向花轎。
然後緊緊守在花轎邊上,面帶幾分焦急神色,似乎和花轎內的新娘林採薇在小聲說些什麼。
對此,站在弩車邊上的顧平安,看著身後不遠處四散的一眾僕役、樂師,以及那名行為有些獨特,從旁邊跑過去的襦裙少女,並沒有去多做什麼。
在他眼裡,這些僕役、樂師,只是一群為了求活的苦命人,與他無冤無仇,沒必要去追。
而那名身穿水藍色襦裙的少女,只要對方不把花轎內的新娘林採薇給帶跑。
那麼,對方要和花轎內的林採薇說什麼,他也懶得管。
想到這裡,顧平安輕呼一口氣後,就主動安撫身邊那懷揣幾分不安神色的射手王二牛。
「放心,只要是我答應過的事情,就不會反悔,你跟著我過來吧。」
顧平安說完,就提著手中戰錘,往那些裝有朱漆大箱的嫁妝驢車走去。
很快,他揮舞戰錘,接連砸掉幾個嫁妝箱子的鐵鎖。
顧平安就找到一個裝有銀元寶的嫁妝箱子,從中拿出一枚制式十兩的小銀元寶,交給身後的王二牛。
「拿著吧,你現在可以走了。」
「謝謝好漢!謝謝好漢!」
王二牛看著手裡足有小半個巴掌大的銀元寶,在欣喜的連連感謝後,就連忙將銀子藏進懷裡,轉身快步奔跑著離去。
他準備儘快趕回川平縣城,趕在戰敗的消息傳回去之前,將城裡不怎麼值錢的兩間平房,快速典當出去。
然後帶著家人逃離縣城,防止因為今天射擊朝廷武者的事情,遭到官府追捕!
而不遠之外,正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的三當家陶修,他雖然看到了顧平安的行為,但卻沒有出聲阻止。
畢竟,此戰打到最後,天虎寨最初的參戰人員里,除了身為氣血武者的顧平安之外。
就只剩披掛重甲的他,以及另外四名同樣身披重甲的鎮山營成員,還勉強活著。
至於其他的一眾輔兵,包括他的那名親隨,都在剛才朝廷甲士和鏢局鏢師的圍攻下,盡數戰死。
在陶修看來,剛才如果不是那名被顧平安抓來的射手,精準傷到一名圍攻韓孝純的氣血武者,使得韓孝純能快速破局。
否則,若是再拖延片刻。
就算他身穿重甲,以周圍的拒馬作為屏障,配合鎮山營之人結陣死守,也得死在一眾朝廷甲士的持續圍攻之下。
所以,顧平安要給那名射手銀子,他不會有任何意見。
『幸好今天有顧平安在場,否則就都得交代在這裡了!這個人情得想辦法還回去……』
陶修在心裡輕嘆一聲後。
他就將目光停留在不遠處,那早已死去的梁志鵬身上,面露思緒之色。
與此同時。
送走王二牛的顧平安,在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戰場後,就主動向不遠處的花轎走去。
「你,你別過來!」
守在花轎前方的襦裙少女,看著越走越近的顧平安,頓時嚇得渾身發抖、面色蒼白。
但即便如此,她依舊是張開雙臂,帶著倔強的哭腔,攔在花轎前方。
「站住!不許你為難我家大小姐!你要殺要剮,還是想怎麼樣,就都沖我虞舒婉來!」
顧平安看著眼前的虞舒婉,明明害怕得連雙腿都在打顫,卻依舊在他面前硬撐的模樣,心下也是有些意外。
因為,他通過虞舒婉的表現,大致能判斷出花轎內的林採薇,其為人和性格應該都挺好。
否則,也不至於讓虞舒婉這僅是及笄之年的柔弱少女,敢如飛蛾撲火一般,站出來阻攔他。
「放心,我不會對你們怎麼樣。」
顧平安在淡淡回應了一句後,便突然躍步前出,瞬間來到虞舒婉的面前。
然後以手為刀,控制著力道,精準落在虞舒婉的肩頸處。
下一刻,就見原本神情緊張的虞舒婉,在發出一聲悶哼後。
便瞬間陷入昏厥,身子一軟的倒在顧平安懷中。
不過,就在顧平安準備將虞舒婉抱到旁邊的驢車時。
眼前花轎的紅簾,卻是被突然撩起。
緊接著,就見一名頭戴赤金累絲鳳冠,冠身嵌有眾多紅寶石,年齡十分年輕,約莫及笄之年的少女。
穿著一身繡滿金絲鸞鳳紋路,按照朝廷規矩只許敕封誥命的官宦女子,才能使用的特殊正紅色婚服,邁步從朱紅的花轎內走出。
可以看見,少女生得容色溫婉,肌膚瑩白似雪。
那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加上額前的一抹黑色劉海,則將本就精緻的面容,襯得小巧周正。
此外,那一雙杏眼明澈如水、眼波柔和,更是充滿著深閨女子所特有的嫻靜,以及教養森嚴的端莊氣度。
這模樣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官宦的嫡出千金。
此刻,從花轎內走出的林採薇,並沒有什麼慌亂的神色。
不過,她在看見昏倒在顧平安懷中的虞舒婉後,不禁眉頭微蹙。
顧平安見狀,在強行按下心中對林採薇容貌的驚嘆和恍惚後,就當場解釋道:
「放心,她沒死,只是暫時暈過去了。」
林採薇聞言,隨即收回目光。
然後抬眼看向顧平安。
「你們是要拿我換贖金,還是怎樣?」
面對林採薇十分平靜,仿佛是在詢問一件平常小事的語氣。
顧平安心中雖然對林採薇的膽識略感詫異,但他還是當場直言道:
「按照天虎寨的規矩,從戰鬥結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戰利品!
若是你願意跟著我,那就留下。若是不願,就等著你家裡人,拿一千兩銀子來贖你。」
顧平安說完微微一頓,覺得自己如果被人當場拒絕,臉上有些尷尬,就又補了一句。
「當然,你現在不用回答我什麼,可以慢慢考慮!等到收拾完戰場回到寨子後,你再告訴我你的答案。」
林採薇聞言,點了點頭。
然後,她靜靜地望著眼前模樣年輕,臉上帶有草莽銳氣的顧平安,輕聲提出一個問題。
「請問,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我叫顧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