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兩息。
花轎內才緩緩傳出一道清脆溫柔,語氣暗含幾分隱憂的年輕女性聲音。
「周鏢頭,不會出現什麼意外吧?」
這道聲音的主人,正是川平縣的知縣之女,林採薇。
面對林採薇的隱憂,周昂則顯得信心十足。
「少夫人,您請放心!此次伏擊,您那夫家除了請來我們鎮遠鏢局之外,還從郡兵大營里秘密借調來四名氣血武者,以及四十名身經百戰的精銳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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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京城裡的那位大人,也請來了三位頂級二流武者,以及一位成名已久的一流武者,從旁協助!
更別說,我們隊伍里的四輛牛車上,還分別載著一架威力十足,可貫穿兩套三百斤武者重甲的九牛床弩。
到時候,只要那天虎寨的大當家,入了這裡的天羅地網,就必死無疑!
而我的實力,雖然不如京城那位大人請來的四位高手,但我作為一名淬體境四重的頂級三流武者,完全有能力在接下來的亂戰中護您周全。
此外,少夫人您坐的這頂花轎,也經由我們鏢局特別改造加固,足以抵擋尋常箭矢的拋射。
何況,就算這天虎寨搬來了弩車參與伏擊,我也能用身上這面六百三十斤重的精鐵大盾,為您擋下尋常弩車的箭矢!」
周昂說完,就將身後背著的那塊大小似門板一般,帶有一些橫向彎曲弧度的精鐵大盾取下。
隨著盾牌落地,發出一道沉重的悶響。
頓時,周昂附近的幾名鏢師,只覺得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
而對此前一直空著手的周昂來說,這塊寬度三尺、高度五尺,厚度有一指寬,採用鋼水澆築得來的精鐵大盾,就是他的武器!
「那一切就有勞周鏢頭了。」
感受到地面動靜的林採薇,在平靜地回應一聲,就伸手用那塊可以滑動的小鐵板,將花轎側邊的小窗子關上。
瞬間,失去陽光透射的花轎內部,變得一片漆黑。
而林採薇在這充滿孤寂的黑暗裡,只是靜靜地坐著。
對她來說,這場針對天虎寨的謀劃,早在豐平郡的盧知府,派人秘密來到川平縣的當晚,她就都知道了。
因為,她的父親想要抱上盧知府的大腿。
或者說,是想抱上盧知府背後,那位當朝吏部左侍郎的大腿。
而吏部左侍郎,雖然只是一個正三品的官職,排在吏部尚書之後。
但作為吏部的二把手,其手中的權力,卻足以讓無數人為之拜倒。
畢竟,吏部作為朝廷的六部之首,掌管全國文官的選授、考核、升遷。
所以,她父親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下對天虎寨的謀劃。
只求讓她以正妻的身份,嫁給盧知府那位考上舉人的嫡子,好讓兩家結成親家,方便未來拉近關係。
為此,在雙方定下婚約之後,那盧知府還動用朝廷人脈,給她弄來了一份朝廷七品命婦的孺人封號,以示誠意。
而面對兩家的共同決定,她就算不願,就算害怕,也只能乖乖來當這個誘餌。
『可是,父親你這樣攀附別人,真的有用嗎?』
在林採薇看來,如果她的夫家真的在意她。
就不會讓她捲入到這場針對天虎寨的謀劃,不會讓她身處在這場謀劃最中心的位置!
『或許那對盧氏父子,早就安排好了我會死在這場謀劃里吧?這樣一來,他們的所謂許諾,就可以藉口意外而不算違約……』
想到自身可能迎來的下場,林採薇不禁攥緊了身上的繡金嫁衣。
如果可以,她真的只想和從前一樣,在無人的閨房後院,靜靜看著手裡的書……
而在林採薇暗自神傷之際。
守在花轎之外的周昂,則是面露幾分期待,默默等待時間的流逝。
對他來說,只要完成這單有些特殊需求的護鏢任務。
那麼,他就可以從盧知府的手中,得到一枚極其珍貴的血元果!
到時候,他那年僅七歲的兒子就能快人一步,藉助血元果的藥力改善身體天賦。
並直接掌握感應氣血,和控制氣血的能力,越過氣血武道最為困難的入門階段,成為一名開脈境的武道學徒!
而藉助這快人一步的優勢,或許他的兒子就有望成為一名強大的一流氣血武者,甚至成為那千軍辟易、傲絕一方的氣勁武者。
……
另一邊。
身為天虎寨三當家的陶修,看著不遠處那仍舊沒有動靜的鏢頭周昂,不由輕輕一笑。
「看樣子,他們是不準備乖乖地交錢了。」
陶修說完,就看向身旁的梁志鵬。
「等一下你們鎮山營的任務,就是快速衝破他們的防線,把那花轎里的新娘子劫出來充作人質,迫使他們停止抵抗!
而他們如果要死戰到底,那就把人全滅了,一個不留!」
「全滅了?」
聽到陶修的命令,梁志鵬不由微微一愣。
在他看來,這林採薇的父親,雖然只是一個貧瘠小縣的知縣,不足為懼。
但是這林採薇的夫家,可是豐平郡知府的舉人嫡子啊!
若是把人殺了,就不怕惹怒對方,促使豐平郡和天虎寨所在的東平郡聯手,一同上表朝廷,要求朝廷出兵討伐天虎寨嗎?
對此,看出梁志鵬心有疑慮的陶修,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對,全滅!這是大當家給我的命令。」
陶修說完,似是覺得這樣說不合適,就又補了一句。
「何況,我們天虎寨的口號,本就是均田地、殺貪官、劫富貴!不可能因為對方的一些背景,就壞了我們天虎寨立足江湖的根本。」
面對陶修的這個回答,梁志鵬在點點頭表示明白後,便不再顧慮。
「好,我這就安排。」
梁志鵬說完,便突然想到了什麼,在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壞笑。
下一刻,就見他轉身向那站在鎮山營隊伍最側邊的顧平安走去。
「顧平安,在場的所有人里,你的武藝最強!
等一下,你如果願意當先鋒沖在第一個,把對面那群鏢師的防線撕出一道直通花轎的口子。
那麼,按照天虎寨的規矩,你可以在戰後從這送親隊伍里任選一樣東西,作為你個人的戰利品。
而這送親隊伍里,有沒有什麼是你想要的?如果有,那要不要考慮來當這個先鋒?」
面對梁志鵬帶有慫恿意味的話語,顧平安並沒有直接回答。
因為成為氣血武者後,六識變得更加敏銳的他,能隱約感覺到梁志鵬在話語裡潛藏的些許惡意。
顯然,對方打算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給他下黑手。
『有意思,這傢伙終於是按耐不住了嗎?』
顧平安在微微思慮幾息後,準備將計就計。
在他看來,這梁志鵬所圖謀的,很可能是想在他撕開對方防線時,故意讓鎮山營的後續人員脫節,好讓他孤身陷入重圍,以此借刀殺人。
或者,是這梁志鵬在戰鬥時緊跟在他身後,在關鍵時刻故意給他來一下,讓他腹背受敵而亡。
當然,也不排除其他的可能。
所以,顧平安倒想看看,這梁志鵬究竟要跟自己玩什麼把戲。
想到這裡,顧平安就對梁志鵬出聲詢問道:
「梁什長,你所說的這任選一樣東西?是什麼都可以嗎?」
「是的!」
梁志鵬點點頭,就又補充道:
「不過,如果你選擇拿銀子,那麼你只能拿走最大的那一塊銀子,而不能整箱抬走!而如果有黃金,規矩也是一樣!
畢竟戰鬥結束之後,其他兄弟們也要分潤部分東西,不能空著手白跑一趟。」
梁志鵬說完,似是覺得僅憑自己一言,可信度不夠,便又將三當家陶修拉來作證。
對此,心中在思索其他事情的陶修,只是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按照天虎寨規矩,戰時立下大功者,自然是有資格在戰後任選一樣東西當做戰利品。」
顧平安見狀,則是繼續拋出一個新的問題。
「三當家,如果我想要的戰利品不是財物,而是人呢?那麼,剛才的這條規矩還有效嗎?」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想其他事情的陶修,不禁突然一愣。
然後,陶修才猛然意識到顧平安想要的是什麼。
好傢夥,這是想把人家知縣之女林採薇,當作戰利品搶走啊?!
不過,對於顧平安的這種想法,陶修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奇怪。
畢竟在這個世界裡,無論是大夏朝廷,又或者那大夏之外的魏國、趙國。
這三國里的正規軍,之所以會願意為朝廷賣命出征,圖的就是勝利後能搶錢、搶糧、搶女人。
尤其是軍隊出征後,若是想要約束士卒、保持軍紀,不在戰後進行劫掠。
要麼是出征前就發了大量犒賞作為「開拔費」,要麼是勝利後就發了一大筆賞錢,作為攻下城市後的「贖買費」。
而如果不給夠好處,那麼軍隊在接敵時,能射上幾箭再四散逃跑,就已經算是很對得起狗皇帝了。
所以,連朝廷官軍都如此,就更別說他們天虎寨了。
對於天虎寨來說,如果不是嚴格施行「均田地、殺貪官、劫富貴」這句口號,給予眾人足夠的利益。
否則,在群山之中又哪裡來的這麼多人,肯為天虎寨賣命?
而大夥們願意和朝廷拼命,為的就是能守住自己手裡的錢財和土地!
也正是因為天虎寨滿足了大部分底層嘍囉的物質預期,以及守衛家園的精神預期,所以幾經圍剿也依舊不滅,甚至壯大至今。
很快,將思緒稍作整理的陶修,就對顧平安回答道:
「根據天虎寨的規矩,對敵時多次勸降無果,那麼戰後倖存的所有敵對人員,無論男女都將劃作奴隸,用來換取贖金,或是發配開墾地充當苦力,以此彌補天虎寨的損失。
而在此之前,我已經給了他們多次投降交錢的機會,所以從原則上來講,你在戰後是可以任選一人作為你的戰利品。」
顧平安聞言,便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那等一會我來當這個先鋒!」
對顧平安來說,他故意提出戰利品能不能選人的問題。
除了要將計就計,看看梁志鵬準備耍什麼花招,也是對這所謂的知縣之女林採薇,心存些許好奇。
因為,他手裡雖然有五百多兩銀子,足夠去牙行買來幾名姿色卓絕的年輕女子,卻仍舊沒機會接觸到這類出身權貴的女性。
畢竟對方的身份,可不是那種賣身於牙行,或者是需要牙行尋人說媒,被父母賣女作妾的苦命人。
『也不知道這新娘林採薇,到底漂不漂亮?』
在顧平安看來,如果這林採薇的姿色普通,那就把人交給天虎寨負責對外事務的禮堂,讓他們拿去換取贖金。
而如果姿色不錯,那就看看能不能讓對方自願留下來,當他顧平安的女人!
當然,如果對方不願意,那麼他也不會強迫什麼。
畢竟,這裡是現實,不是幻境。
他可沒忘記自己身為弱者時,被陸管事踩在腳下欺壓時的痛苦。
所以,他完全沒興趣將自己曾經體會過的痛苦,施加到一名與他無冤無仇的弱女子身上。
此外,他也不想用一些半強迫的手段將人留下,導致對方心裡留有怨恨,而讓自己在某天晚上熟睡時,被對方悄悄抹了脖子。
要是這樣,那可就死的太冤了!
而一旁的梁志鵬,見顧平安願意來當先鋒,心裡則是瞬間樂開了花。
在他看來,眼下已經色令智昏的顧平安,等會開戰時為了取得功勞,必然會猛衝猛打。
到時候,他只需略施小計。
那麼,顧平安就算不死,也得落個殘廢的下場。
而顧平安如果淪為了殘廢,他就不用擔心顧平安,能在未來和他爭搶天虎寨二當家的位置!
片刻後。
覺得一炷香時間差不多到了的陶修,就對著那站在花轎邊上的周昂,遠遠喊話道:
「周鏢頭,一刻鐘已到,你們做好了決定嗎?」
對此,周鏢頭只是隨意回應了一句。
「陶當家,二千兩的數實在是太多了,我們拿不出來啊!能不能少一些?」
陶修聞言,也懶得再多說什麼,而是讓身後的鎮山營上前。
然後,他舉起手中的單手短柄戰斧,以足夠響徹山林的聲音大喊道: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