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感覺不對勁

  面對突然衝出,列陣攔路的鎮山營眾人。

  就見送親隊伍里那些敲鑼打鼓,演奏著喜慶樂聲的幾人,頓時神色驚懼地停止動作。

  一時間,原先熱鬧無比的峽谷,當場變得一片寂靜。

  而處在送親隊伍最前頭的兩名黑衣鏢師,則是充滿警惕地大聲喊道:

  「你們是什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截朝廷命官的送親隊伍!知不知道這樣做,你們將會得罪誰?!」

  對此,全身披掛多層甲冑的三當家,則是面露不屑地站出來進行回應。

  「我乃天虎寨三當家,陶修!

  今日,特值此這大喜日子,向遠方的豐平郡知府,以及你們鎮遠鏢局,還有花轎里那位川平知縣的愛女,送上一份祝福!

  另外,為我天虎寨討一份喜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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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前鋒鏢師,見陶修直接把他們的背景全部扒了出來,頓時面色驚變。

  畢竟,對方在明知道他們背景的情況下,依然敢站出來攔下他們。

  就足以表明對方根本不懼怕他們的背景。

  但即便如此,這兩名前鋒鏢師還是快速恢復冷靜。

  然後,其中的一名鏢師,對陶修及鎮山營眾人拱了拱手。

  「天虎寨的各位好漢,這喜錢的事情我們做不了主,可否讓我們去通知一下我們的鏢頭來和您說?」

  陶修聞言,心裡頓時冷笑。

  對他來說,在天虎寨尚未起家之時,他就已經帶人占據一方山頭,幹著打家劫舍的活。

  前後算起來,至今已有三十年,可以說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

  又豈會聽不出來對方話語裡的拖延之意?

  「聽好了!我只給你們三十息!三十息後,如果你們所謂的鏢頭還不出現,那就別怪我們直接動手了!」

  面對陶修極為強硬的態度,兩名前鋒鏢師完全不敢多說什麼,只能在連連稱是的同時,讓一人前去喊人過來。

  沒多久,一名留著短須,面色沉穩,身後背著一面巨大盾牌的中年鏢師,就空著手不帶任何武器,從送親隊伍的後方出現。

  而他沉穩有力的步伐,讓顧平安僅是掃去一眼,便知道對方藏在黑色外衣下的甲冑,絕對分量十足!

  甚至於,此人身上偶爾泄露出來的一絲凌厲氣質,還讓顧平安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因為他看得出來,此人很有可能是一名氣血武者!

  可偏偏,此前三當家在與眾人講述這支送親隊伍的情況時,卻並未提及此事。

  尤其是在三當家的情報里,這二十名鏢師都只是尋常之輩,沒有任何一人是氣血武者。

  『難不成是我弄錯了?可為什麼我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啊……』

  就在顧平安心中深感疑惑的同時。

  那名中年鏢師,已經走到眾人近前。

  「在下周昂,豐平郡鎮遠鏢局鏢頭,久仰陶當家和各位天虎寨好漢大名。

  我等走鏢之人,素來敬重山上的諸位好漢,所以此方路過貴地,早就備好了一份心意,打算送到貴寨拜山,卻不想提前就遇到了諸位……」

  周昂一邊將話說得儘量圓滑,一邊對前方的眾人拱手示意。

  此外,他還趁拱手改變自身的方向時,用眼角餘光去觀察兩側山林的情況。

  而早在他從花轎附近過來的路上,就已經看到不少藏身於樹木之後,或者是灌木叢之中的人影,知道對方此行埋伏的人數不少。

  單單被他發現的,就有四十多人。

  但即便如此,他臉上的神色依舊沉穩,仿佛所謂的埋伏根本不存在一樣。

  不過,周昂的這幅沉穩模樣,落在陶修眼裡,只覺得是對方強行裝出來的。

  下一刻,就見陶修突然打斷了周昂滔滔不絕的話語。

  「夠了,虛頭巴腦的話就別說了!既然你準備了拜山的心意,那就把東西拿出來,讓大夥瞧瞧你們鎮遠鏢局,究竟給我們天虎寨準備了多大的禮!」

  周昂聞言,臉上的神色故意微微一僵。

  隨即,他才輕嘆一口氣。

  「陶當家明鑑!我們鏢局這趟接來的活,雖說是川平縣的知縣千金,嫁給豐平郡的知府高第,看起來屬於官家親事,排場很大。

  但實則整支隊伍里的東西,除了那些儀仗用的木器、禮器等擺設外,剩餘的那些嫁妝箱子,都只是撐場面的假物件,裡面根本沒裝任何值錢的東西。

  您若不信,我現在就可以讓人把驢車牽來,供陶當家和各位好漢一看。」

  周昂說完,隨即往後揮了揮手,讓後面的人把驢車牽兩輛過來。

  很快,兩輛驢車並排停在道路中間,周昂親手將車上放著的朱漆大箱一個個打開。

  眾人就發現這些大箱子裡裝著的東西,居然只是一些大小不一,屁錢不值的破爛石頭,不禁紛紛愣住。

  而周昂見狀,則是指著這些朱漆大箱,面露無奈神色地說道:

  「諸位,都看到了吧?這隊伍里的嫁妝箱子,真的都只是撐場面的假物件,根本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

  這樣,我自掏腰包,從鏢局的俸祿里拿出十兩銀子,給天虎寨的兄弟們買些酒肉,還望陶當家行個方便,放我們過去。」

  面對周昂的這幅誠懇模樣,鎮山營里的一些人,不禁有些動容。

  同時他們在心裡隱隱懷疑,是不是三當家的情報出錯了?

  否則,如果對方真有三千兩的嫁妝,那麼箱子裡又豈會是這些不值錢的破爛石頭?

  對此,感受到身後望來幾道懷疑目光的陶修,則是當場爆發。

  「哈哈哈,十兩銀子?!」

  陶修在大笑一聲後,整個人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周鏢頭,你當我是三歲的傻子呢?還是當我們天虎寨那麼多的外圍探子,都是蠢貨?

  以為拿這兩車沒用的破石頭,做個低級的障眼法,就能把我們這麼多人都給糊弄過去嗎?!

  我告訴你!我們天虎寨既然會來討你這趟喜錢,就沒打算要你這仨瓜倆棗!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趟隨行的嫁妝,總價值超過三千兩銀子!而我們也不多要,就取你二千兩的喜錢!

  只要銀子到位,你們就能安安穩穩地走過這天圓山脈,由我們天虎寨保你們這一路在山裡的太平!而如果銀子不到位……」

  陶修說到這裡,突然將右手高舉。

  下一刻,送親隊伍的兩側山林里,就響起一片開弓搭箭的聲音。

  這時,陶修才將剛剛沒說完的話語,繼續吐出。

  「那麼我一聲令下,今天這峽谷的地面,就要染個喜慶的紅色了!」

  面對陶修的威脅和要求,周昂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

  「二千兩?!陶當家,這玩笑可千萬開不得!」

  周昂面露震驚的同時,連忙擺了擺手。

  「何況,這二千兩實在是太多了!別說我一個鏢頭做不了主,就算林知縣,林老爺親自在這,也拿不出這麼多的財物啊!

  這樣,您容我去花轎那邊,跟轎子裡的少夫人請示一聲,讓少夫人做決定,陶當家您看如何?」

  周昂一邊說,一邊將手背在身後,悄悄給身後的前鋒鏢師打了個戒備的手勢。

  此刻,如果去觀察整支送親隊伍。

  就會發現那原本在峽谷拐角處的朱紅花轎,已經被人抬到驢車隊伍的中間。

  而剩餘的十四輛驢車,則是在解開毛驢的枷鎖後,收縮成兩排密集的車牆,一左一右的停在道路兩旁,將內里的花轎和其他眾人,全都護在中間。

  至於原本處在隊伍最末端,掛著一層厚厚青紗帷帳,完全看不清內部之物的四輛牛車。

  也都停在驢車陣形的最後方,同時被人解開栓在黑牛身上的枷鎖。

  此外,原先的一眾男僕、婢女、樂師,則是跟解開枷鎖後的毛驢和黑牛一起,被集中趕到了四輛牛車的後方。

  因為鏢師們清楚,天虎寨就算真要動手,也是針對他們這些鏢師,以及坐在花轎里的新娘,不會去故意針對這些連武器都沒有的男女僕從。

  畢竟,只有他們鏢師敗了,或是新娘被人擒住遭到脅迫,導致他們鏢師不得不放棄抵抗,那麼天虎寨的眾人才能順利劫走財物。

  而這些男女僕從,以及毛驢黑牛,就都是屬於可被劫走的財物。

  所以,這些礙手礙腳的僕從和毛驢黑牛,就被鏢師們統一驅趕到邊上,免得影響了他們的防守陣勢。

  而面對一眾鏢師擺出的堅守陣勢,陶修心裡則是充滿冷笑。

  因為,他之所以給這些人談話的時間,沒有一上來就直接動手。

  為的就是讓對方有收縮陣形的時間,順帶把那些拉車的毛驢和黑牛都解開枷鎖,不再與車身相連。

  只有這樣,天虎寨的整個包圍網,才能變得更加緊密。

  否則,一上來就開打。

  那麼在混亂之下,難保不會有人用東西給拉車的驢或牛蒙上眼睛。

  然後架著驢車或牛車,去強行撞開後方的攔路拒馬。

  畢竟,拒馬雖然結實,但卻非牢不可動。

  而面對驢車或牛車的撞擊,攔路的拒馬最多在扎死幾頭驢或幾頭牛之後。

  就會被這些蒙上眼睛的發狂牲口,強行撞開一個缺口,不可能將所有的驢車或牛車都留下。

  到時候,哪怕只跑掉一輛驢車或牛車。

  那麼,天虎寨事後能獲得的戰利品,也將會實打實的減少!

  而現在,這支送親隊伍主動擺出這樣的防禦陣形,陶修就非常滿意。

  因為,他在戰前給那分寨副統領安排任務時,就是按照送親隊伍會收縮陣形的情況進行布置。

  隨即,陶修面對想要繼續拖延時間的周昂,則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周鏢頭,我就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後,要麼交東西,要麼就別怪我們不講江湖情面了!」

  周昂聞言,頓時如蒙大赦一般,對陶修拱了拱手,快步轉身往花轎方向走去。

  不過,若是此刻來到周昂的面前,就會發現對方的神色充滿了淡然,完全沒有剛才那如蒙大赦的慌張模樣。

  很快,隨著周昂離去。

  之前那停留在周昂身後的兩名前鋒鏢師,也跟著快步離去。

  這使得攔路的鎮山營眾人,和那收縮陣形後的送親隊伍之間,出現一大段的無人地帶。

  對此,陶修則是帶著鎮山營的眾人前壓。

  同時,陶修還示意身後的輔兵,把攔路的拒馬一併往前搬,直接搬到對方陣形的臉上,不給送親隊伍進一步變陣的機會。

  而在陶修帶領鎮山營眾人前壓之時。

  身為鎮山營什長的梁志鵬,則是主動湊到陶修身邊。

  「三當家,我們就這麼讓他再拖一炷香的時間?要我看,這老滑頭指不定是在憋什麼壞主意,想拖到官府的援兵趕來。」

  對於梁志鵬的擔心,陶修卻是淡定地笑了笑。

  「怕什麼!給他時間,讓他去慢慢請示,反正這地方都被我們的人前後堵死,他們還能飛出去不成?

  至於是在憋什麼壞主意,或者是想拖到官府的援兵趕來,他也得把消息先傳出去才行!

  何況,他就算真能把消息傳出去,把援兵叫過來,難道我就沒事先準備嗎?」

  陶修說到這裡,忽然自信一笑。

  「小梁,我也不怕告訴你,早在昨天之時,我就已經從大當家那邊獲得了許可,讓兵堂提前從附近調集人手、攜帶弩車進行布防。

  只要川平縣的那點官軍,敢從五里外的山口進入天圓山脈,那麼他們的結局就只有全軍覆沒……」

  對於陶修的各種謀算,身處在鎮山營隊伍最側邊的顧平安,心裡並不怎麼在意。

  他的目光,此刻正緊緊盯著送親隊伍的最後方,那四輛用青色帷帳遮罩內部之物的牛車。

  準確地說,是盯著那青色帷帳下,略微有些突起,近似長條狀的陰影。

  『真是怪了!為什麼這牛車裡的陰影,總有幾分讓我熟悉的感覺呢?』

  顧平安望著遠處的牛車,在心裡思索許久,也想不出自己這種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

  但有一點他能確定,就是這陰影下的東西,讓他心裡一直隱隱縈繞著一種危險的感覺!

  ……

  在天虎寨眾人收縮包圍圈的同時。

  另一邊。

  身為鏢頭的周昂,則是來到送親隊伍中心,那頂朱紅花轎的側邊停下。

  下一刻,周昂環視左右一圈,示意邊上的幾名鏢師退出一些距離,不要偷聽對話。

  然後,他就對著花轎側邊,那藏在紅簾下的金屬擋板,用手指背輕輕敲擊三下。

  咚咚咚。

  三下敲擊過後,一道金屬之間的滑動摩擦聲就緩緩響起。

  下一刻,就見那紅簾下的金屬擋板被人拉開,隱隱露出一道纖纖人影。

  周昂見狀,便對著簾下人影雙手抱拳,小聲說道:

  「稟告少夫人,這天虎寨的人已經上鉤!接下來,只要按照計劃再拖延一段時間,等外圍的幾名軍中武者帶人全部到位就行。

  屆時,等這天虎寨發起強攻,我們就能利用這些人為質,讓那天虎寨的大當家,主動跳進您夫家布下的這場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