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把手機往中控台上一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那抹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車子沿著縣道往白龍村的方向開，路燈從車窗外面一盞一盞掠過去，把車廂里照得忽明忽暗。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席萬東說的那些話，兩天時間，日本人那邊肯定要來人，縣裡壓不了多久。
可他現在還真不怎麼慌，洞天那扇門隨時隨地都能開，打不過就躲，躲進去把門一關，外面那些日本人再有本事也找不著。
車子拐進白龍村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村里靜悄悄的，只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
王大力把車停在院門口，熄了火，剛推開車門，就看見院子裡那間正屋的燈還亮著，窗戶紙上映著兩個人影，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像是在等他回來。
他推開院門走進去，正屋的門從裡面開了，潘玉蓮探出半個身子，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短袖睡裙，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大力，你可算回來了。我跟小芳等到現在，飯都熱了三遍了。」
王大力邁步進了屋，看見阮芳正站在餐桌旁邊，穿著一件白色的棉布短袖和一條淺灰色的棉質長褲，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桌上擺著兩盤菜和一碗湯，都用碗扣著保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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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王大力進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彎了一下，嘴角翹起來，小聲說了一句，「大力哥，吃飯。」
王大力在餐桌邊坐下來，潘玉蓮把扣在菜上的碗揭開，一盤青椒炒肉絲，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碗紫菜蛋花湯，都是家常菜，可聞著那股熱氣騰騰的香味，他肚子裡的饞蟲一下子全被勾上來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青椒炒肉絲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又端起湯碗喝了一大口，才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潘玉蓮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托著下巴看著他吃，眉頭還擰著，「你今天去哪兒了？打了好幾個電話都不接，小芳都擔心你了。」
王大力嘴裡嚼著菜，含含糊糊地說，「去山裡辦了點事，手機沒信號。」
阮芳在旁邊坐下來，給他碗裡又夾了一筷子菜，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一直落在他臉上，像是要確認他完好無損才放心。
王大力沖她笑了笑，三口兩口把碗裡的飯扒完，又添了一碗，吃得額頭冒了一層細汗，才把筷子放下。
「嬸子，小芳，我跟你們說個事。」
他端起湯碗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看著兩人，「以後我可能會經常不在家，有時候一兩天，有時候三五天，你們不用太擔心。我有地方去，安全得很。」
潘玉蓮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你天天往外面跑，到底在忙些什麼？種菜的事有小芳和我盯著，酒店那邊也有趙美蘭管著，你還有什麼事非得自己跑？」
王大力靠在椅背上，斟酌了一下措辭，「我在山上弄了個地方，以後可能會經常去那邊住。裡面有不少人，需要我照應。」
潘玉蓮的嘴唇抿了一下，那雙眼睛在他臉上轉了兩圈，像是要從他表情里看出點什麼。
她沒有追問，只是哼了一聲，站起來收拾碗筷，「行，你的事我管不著。不過你記住，不管你去哪兒，家裡還有人在等你回來吃飯。」
阮芳也站起來，把桌上的碗碟摞在一起，端進廚房去洗。
王大力坐在椅子上，看著兩個女人的背影在廚房裡忙活，心裡頭湧起一股暖意。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夜風從白龍山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秦明月發來的，就一句話，「明天有空嗎？來一趟治安所，有事跟你說。」
王大力回了個「好」字，把手機揣回兜里，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自己的屋。
第二天一早，王大力是被手機鬧鐘叫醒的。
他翻了個身，伸手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按掉鬧鐘，在床上躺了幾秒，然後坐起來穿衣服。
洗漱完下樓的時候，潘玉蓮已經做好了早飯，白粥配鹹菜，還有幾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他三兩口吃完，跟潘玉蓮和阮芳打了聲招呼，就開著黑色S800出了門。
到了白龍鎮治安所門口，王大力剛把車停穩，就看見秦明月從大門裡快步走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作訓服，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腰間的槍套鼓鼓囊囊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凝重。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系好安全帶，偏頭看了他一眼，「去白龍河邊，路上說。」
王大力沒有多問，發動車子，黑色S800拐上通往白龍河的那條鄉間小路。
路兩邊的莊稼地已經收了秋，只剩下一茬茬齊刷刷的麥茬，遠處有幾個農民正在地里燒秸稈，青煙一縷一縷地升起來，被風吹散。
秦明月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昨天下午，市局收到一份協查通報，是從省里轉下來的。日本那邊通過外交渠道發了函，說有二十多個日本公民在咱們縣城失蹤了，要求我們協助查找。」
王大力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一瞬，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二十多個？」
「對，二十三個。其中包括一個叫渡邊雄二的，是日本一家武道會社的會長，還有他的隨行人員和一個叫山田一郎的。通報上說，這批人是以商務考察的名義入境的，在縣城註冊了一家餐飲公司，開了幾家日料店。從上個月開始，他們陸續從各地分批進入縣城，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三天前。」
王大力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三天前，正好是自己把那幫人全部燒成灰的那天。
秦明月偏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大力，這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王大力沒有立刻回答，方向盤一打，車子拐上了一條更窄的土路，在白龍河邊的那個水潭旁邊停下來。
他熄了火，靠在駕駛座上，偏頭看著秦明月。
「明月，你信不信我？」
秦明月的嘴唇抿了一下，「信。可你總得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