繫著圍裙的女傭叉腰攔路,下巴抬得老高——她身後女眷們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許知微。找陸恪。」
她抬步便往裡走,姿態從容,仿佛這裡是她的地盤。
「三少爺剛睡下,不許打擾。」女傭伸手便要拉她。
一隻戴著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比她更快地扣住了女傭的手腕。
溫驍身形一動,像一座山瞬間擋在了女傭面前,只一個眼神,便讓那女傭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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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微徑直上樓,推開二樓的房門。
屋內暖氣開得極足,悶熱得令人昏沉。
陸恪蜷縮在厚重的羽絨被裡,額發濕透,臉燒得緋紅。
床邊,一個女傭拿著扇子慢悠悠地扇風:
「少爺,心靜自然涼,出出汗就好了,退燒藥傷身。」
另一個女傭端著一碗浮著厚油星的雞湯,聲音嬌滴滴的:
「少爺,這是廚房特意燉的,哪怕喝一口呢?您這樣不吃不喝,我們會被昭昭小姐責怪的。」
陸恪燒得神志不清,想推開她們,手卻軟綿綿地使不上力。
許知微站在門口,沒說話。她只是走到床邊,伸出手,掌心貼上陸恪滾燙的額頭。
那滾燙的溫度讓她指尖微微一顫。
她沒看那兩個女傭,只輕輕地將那碗雞湯從床頭挪開,放在了桌上。
「出去吧。」她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但溫驍已經站在了門口。兩個女傭對視一眼,在那股無聲的壓迫感下,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許知微坐在床邊,手掌貼上陸恪滾燙的額頭。
他猛地一顫,那隻攥著機器人的手鬆開,機器人」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姐姐。」
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瀕死般的微弱。
許知微的心臟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她沒哄他,只是拿起桌子上的藥和水,一點點餵他服下。
陸恪死死攥著她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餵他吃完藥,確認他睡熟後,許知微才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她沒有立刻下樓,而是徑直走向了走廊盡頭——女傭們的宿舍。
她推開門,裡面沒人。她面無表情地拿起遙控器,將空調溫度從刺骨的18度,緩緩調到了讓人出汗的30度。
做完這一切,再回頭看著床上熟睡的陸恪,許知微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轉告嵐姐,我今日就入住陸氏山莊,請她妥當安排。」
「明白。」溫驍立刻掏出手機致電,不過片刻就折返回來。
許知微的視線,死死鎖在陸恪手臂和額頭上那幾塊瘀傷上,猛地轉頭,看向溫驍:
「你很能打吧?」
「還行。」溫驍微微一怔,隨即頷首。
「十幾個,能應付?」許知微的聲音更冷,沒給溫驍多思考的時間。
「十幾個?」溫驍眉梢驟然挑高,「許小姐,是哪種來頭?」
許知微抬了抬下巴,眼神掃過樓下客廳里杵著的一眾傭人:
「那樣的。」
「綽綽有餘。」溫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
」好。」一個字落下,許知微轉身往樓下走。半高的粗跟鞋踩在大理石階上,一聲聲,不急不緩。樓梯兩側,原本竊竊私語的傭人一個個噤了聲,目光追著那道身影,直到她走到一樓客廳,徑直在主位坐下。
溫驍上前,無聲地立在她的身側。
滿屋傭人垂著頭,眼底的鄙夷與幸災樂禍卻藏都藏不住。
沒人理會,更沒人行禮。
「三少爺為何高熱不退,」許知微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凌墜地,「你們當中,有誰知道?」
滿室死寂。
細碎的私語聲像蚊蠅一樣嗡嗡作響,卻沒人敢接話。
許知微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像結了霜的刀刃,一寸寸刮過在場每一張臉。
「那他身上這些瘀青,」她語調平緩,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又是怎麼回事?」
「是、是三少爺自己不小心摔的!」領頭的微胖女傭——容媽,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往前半步。
「不小心?」許知微輕輕重複了一遍,隨即,淡淡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鋪天蓋地的嘲諷。
「三少爺心智只有三歲,可那具軀殼,是二十二歲的成年男子。」她緩緩起身,身姿挺拔如竹,目光如刃,瞬間割開了所有偽裝,「一個成年男子,怎麼會在自己家裡,摔得滿身是傷?」
「他本就頑劣,我們看得緊也難免……」容媽還在強撐。
「看來是我來得不巧。」許知微忽然打斷她,語氣輕得像在談論天氣,「擾了各位姐妹清閒,還讓三少爺受了委屈。」
「可不是。你不知道,這照顧二十多歲的『小孩』有多累……」容媽見狀,瞬間又有了底氣。
「容媽是吧?」許知微看著她,一臉無辜:「幽蘭居的……大管家?」
「是。」容媽笑著挺了挺胸。
「你既覺得照料他是苦差……那即日起,你就不必留在幽蘭居了。」
【小彩蛋·一個人】
許知微加班到半夜,打車回公寓。
」美女,一個人下班啊?」司機瞄了她一眼,笑得賤兮兮的。
」嗯。」許知微指尖在包帶上收緊了一下,餘光已經掃過後視鏡里那張笑歪的臉,又掠過中控台——車門鎖跳了一下。
」做啥工作的呀?美女加個微信唄,以後哥專門接你。」說著順手把車內燈關了。
」交警。剛下班。」
司機腳下一哆嗦,車速從60直接干到30,老老實實雙手握方向盤,連呼吸都放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