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許知微揣著那份協議出門,心裡還在盤算著如何勸說院長。
還未進門,她便察覺到了異樣。
福利院四周,不知何時站滿了黑衣保鏢,神色冷峻,將院落圍得水泄不通。
她心頭一緊,嵐姐已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掛著那種」早知道你會大驚小怪」的從容。
」怎麼回事?」許知微壓低聲音,目光掃過那些面無表情的黑衣人。
」夫人說,少爺念叨了你一整夜,帶他來看看你。」嵐姐語氣平淡。
許知微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院子裡,陸恪正坐在院長對面,手裡拿著一塊糖,乖巧地遞過去。
院長看著他,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哪裡還有昨日的劍拔弩張。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
「姐姐……」陸恪瞥見她,眼底瞬間亮起,像兩顆驟然點亮的星,起身就要往這邊跑。
「院長,你們……」許知微心頭大亂。
「微微,這就是你說的未婚夫?」院長上下打量著陸恪,眼底滿是審視,卻不見半分厭惡。
「是。」許知微心提到了嗓子眼。
正說話間,幾個嬉鬧的孩子橫衝過來,直直撞向許知微。
「啊!」她驚呼一聲,身體失衡向後倒去。
剎那間,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身後。
「砰!」
陸恪用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柱子上,卻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護在懷裡,半步未退。
全場驟然安靜。
院長看著陸恪撞在柱子上的後背,看著他護著許知微時那不容置喙的力度,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她活了一輩子,見過太多虛情假意。可沒人會在這種時候,用一個成年男人的身體去替別人擋柱子,還擋得這麼理所當然。
她走到陸恪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蒼涼:
「微微,簽了吧。這年頭,傻子比聰明人靠譜。」
「啊?」許知微愣住了。
「啊什麼!」院長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我看這孩子挺好,又帥又乖,對你更是實心實意。你們倆,再登對不過了!」
「院長……」
「別可是了。」院長把筆塞進她手裡,「女人總要嫁人,與其找個心眼多的,不如找個心思純粹的。簽了吧,我看著放心。」
許知微看著院長篤定的眼神,又看向一旁緊張盯著她的陸恪,心緒紛亂如麻。
簽完字,院長識趣地去了廚房。院子裡只剩他們倆。
花圃邊。
許知微陪著陸恪玩石子。
「陸恪?」「阿恪?」「恪兒?」
她試了幾個稱呼,都覺得彆扭。要麼太生分,要麼太刻意,像是在喊一個陌生人。
目光掃過一旁打鬧的孩子,她靈光一閃。
沒等她開口,陸恪突然仰起頭,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小臉上滿是期待:「姐姐,我今天乖嗎?」
「怎麼突然這麼問呀?」許知微心頭一軟,指尖下意識撫上他的發頂。
陸恪皺著眉,身體前傾,幾乎是貼到了許知微的膝邊,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她心上:
「我乖……姐姐就開心。」
「對呀,」許知微笑著點頭,眼底卻掠過一絲酸澀,「陸小恪今天特別乖,院長媽媽可喜歡你了。」
許知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個總是被叫作「三少爺」「陸恪」「瘋子」的男人,此刻蹲在地上撿石子,背影孤單得像只被遺棄的小獸。
「陸小恪。」她輕輕喚了一聲。
陸恪猛地頓住,手裡的石子滾落。他緩緩轉過頭,眼神裡帶著不敢置信的試探,像是確認這個名字是屬於他的。
「嗯!」他用力點頭,那雙總是盛滿戾氣或懵懂的眼睛裡,瞬間漫上一層薄薄的水光。
「陸小恪?」陸恪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禮物,身子往前湊了湊,追問,「那姐姐今天開心嗎?」
「開心,特別開心。」許知微壓下喉間的澀意,笑得更柔。
「耶!」
陸恪瞬間蹦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個圈,小短腿邁得飛快,模樣鮮活又軟萌。
許知微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卻漸漸僵住。
她想起自己剛才簽下的名字,想起那份三年後自動解除的協議。他喊她姐姐、喊她開心,可她給他的,只是一張有時間期限的紙。
傍晚送走陸恪,院長還在笑:「怎麼樣,我這媒人當得不錯吧?昨天還說人家壞話,今天就簽字了。」
「您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
「昨天我只聞其名,不知其人。」院長理直氣壯,「如今一看,這般樣貌家世,又對你死心塌地,打著燈籠都難找。你倆往那一站,郎有貌,女有才,那簡直是一對璧人。聽我的,儘快領證,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許知微看著院長欣慰的笑臉,剛想說什麼,卻被打斷。
「別可是了。」院長擺擺手,「協議已簽,覆水難收。你也老大不小了,有個這樣的歸宿,我也就放心了。」
許知微張了張嘴,那句」我後悔了」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似乎還殘留著陸恪後背撞擊時的震動感。
這不是後悔,這是一種墜入深淵前的眩暈。
青年宿舍。
門被推開,帶進一身夜風的許知微還沒站穩,蘇安寧就迎了上來。
「微微,你真要搬去陸氏山莊,不管我了?」蘇安寧聲音悶悶的,手裡還抓著個抱枕。
」我也不想啊。」許知微靠在門框上,聲音有些啞,」安寧,你……要不來陪我住幾天?」
【小彩蛋·要乖】
「恪少爺,等下我帶你去見一位老奶奶,要乖乖的,不許鬧脾氣,也不許大聲說話。」嵐姐蹲下身,溫柔叮囑。
陸恪捏著玩具頭也不抬,語氣堅決:「不去!」
他才懶得見陌生人,唯有許知微能讓他破例。
「這位老奶奶是你微微姐的院長媽媽,她若是喜歡你,就會同意姐姐來陪你。」嵐姐耐心哄道。
「真的?」陸恪猛地抬頭,眼睛驟亮,玩具脫手落地——只要能見到姐姐,他怎樣都願意。
「真的。」嵐姐點頭。
」好!我一定乖!」陸恪立馬蹦起,眼底只剩興奮,連地上的玩具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