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恪小嘴一撅,往她身邊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大狗。
一旁的嵐姐笑道:「跟夫人一樣,叫他恪兒或是阿恪吧。」
許知微耳根微熱,終究沒好意思叫出口,只輕輕應了一聲。
「糖,甜的。」陸恪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有些化了的水果糖,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裡,眼底滿是討好,「給姐姐。」
「謝謝。」許知微握著那顆黏糊糊的糖,心頭一軟。
「姐姐,陪我玩。」
「我……」許知微看著他純粹的眼神,有些不忍,「我晚上還要加班,只能陪你一會兒。」
陸恪滿心歡喜,拉著她往湖邊跑,走兩步就回頭確認一下,嘴裡念叨著:「走,姐姐跟我玩去嘍!」
微風拂過,水面泛起漣漪。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玩鬧間隙,陸恪忽然停下丟石子的動作,轉過頭,目光純淨地望著她:「姐姐,你真好看。」
許知微臉頰一熱。眼前這人雖心智稚童,卻是個身高186的成年男子,被這樣直直地注視,羞赧感還是竄上了脊樑。
「那你知道,什麼是好看嗎?」她忍著笑問。
「知道!」陸恪拍著胸脯,一臉自信。
「哦?那你說說看。」
「好看就是,」他指著她,又指了自己心口,「看見姐姐,這裡會很開心。想一直看著,不會煩,也不會膩。」
許知微怔住了,隨即失笑。這話說得質樸天真,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漾開層層暖意。
「那姐姐,我好看嗎?」陸恪仰著頭,滿眼期待。
許知微認真打量著他。褪去了暴戾,此刻的他眉眼舒展,像一幅精雕細琢的畫。
「你也很好看。」她輕聲道。
陸恪眼睛驟然亮如星辰,緊緊拉著她的手追問:「那姐姐也喜歡看著我了?」
」嗯,喜歡。」她應了,眼底多了幾分連自己都說不清的軟意。
陸恪開心地在原地轉了個圈,笑聲在湖邊迴蕩。
許知微望著他的背影,心底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動了一寸。
和他訂婚,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
手機鈴聲突兀地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好,我馬上回去。」許知微接起電話,神色一緊,掛斷後對草坪上的陸恪柔聲道,
「姐姐要加班,你跟祥叔先回家,好不好?」
「不要!」陸恪猛地扔了手中的石子,音量驟升,眼底翻湧起熟悉的戾氣——他討厭分離,討厭被丟下。
「不聽話,姐姐就不來看你了。」許知微無奈,只能使出殺手鐧。
陸恪喉結滾動,狠狠別過臉,長睫垂下遮住翻湧的慌亂與委屈。
「那好吧。」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祥叔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乖。」許知微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陸恪順勢蹭了蹭她的掌心,那股戾氣瞬間消散,他抬起頭,滿眼期盼:「那明天,姐姐也來看我,好不好?」
「好。」許知微心頭一酸,捨不得拒絕半分,「拉鉤。」
「拉鉤!」陸恪伸出手指,眼神執拗,「騙人是小狗!」
兩人轉身各自離開。
祥叔上前剛想扶陸恪的胳膊,衣袖剛碰到布料,就被他猛地甩開。
陸恪眉頭緊蹙,側臉冷硬如冰,眼底再無半分對著許知微時的柔和與依戀。
除了她,他厭惡任何人的觸碰。
祥叔就這樣看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深夜,城市沉入海底,只剩路燈暈開一圈昏黃。
許知微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公寓,才看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全是祥叔。
緊隨其後,是三條好友申請,頭像一片純黑,ID:
「恪」。
她指尖一涼,立刻通過。
消息幾乎是秒回。
「許小姐,實在抱歉。恪少爺回來後一直鬧著找您,電話打不通就摔東西,我實在沒法,麻煩您發條語音哄哄也好。」
許知微心頭猛地一緊。不是任性,是恐懼。那種被全世界拋棄過的人,最怕再次被遺忘。
她回了個「好」。
下一秒,語音請求接踵而至。點開,是陸恪那軟糯又委屈的嗓音,帶著不肯睡去的執拗:
」姐姐,你睡了嗎?」
隔了一分鐘,又一條:」姐姐,明天什麼時候陪我玩?」
再後來:」姐姐,我今天很乖,飯很快吃完了,一塊都沒剩。」
屏幕頂端顯示時間:23:54。
許知微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脹。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良久,才落下:「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我在等姐姐說晚安。」他的聲音困得發飄,卻透著一股傻勁兒,「說了,我就睡。」
「好,晚安。」她放柔了聲音,像在哄一個真正的孩子。
不過兩分鐘,祥叔發來消息:「少爺聽完就睡了,許小姐放心。」
許知微輕舒一口氣,手機卻沒捨得放下。
次日清晨,陽光剛爬上床頭,手機便又震動起來。
「姐姐,早上好。」
「姐姐,你醒了嗎?」
「姐姐,什麼時候來看我?」
一連串的語音,聽得許知微嘴角不自覺上揚,隨即又苦笑。江敘白從未給過她這般被時刻牽掛的感覺。這種毫無保留的依賴,像潮水一樣湧來,讓她有些無措,甚至有些……心慌。
她回:「姐姐今天要去外地工作,很晚才回,你要乖乖的。」
「好,我在家等姐姐。」
發完這句,那端的語音便斷了。
許知微放下手機,倚在床頭,習慣性地拉開抽屜,取出那本素雅的《微記》。
筆尖懸在紙頁上,墨跡將落未落。以前,她所有的落寞與委屈,都只寫給江敘白。這兩年,日記里更是字字句句繞不開那個清冷疏離的身影。
可此刻,陸恪軟糯執拗的嗓音卻在腦海里反覆迴響。
他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依賴,與江敘白一貫的漠然疏離、悄無聲息的失聯,在心底狠狠相撞。
滿腔想要傾訴的煩悶,忽然就泄了氣。
許知微默然垂眸,靜靜合上日記,將它重新塞回抽屜深處。
終究是一字未寫。
原來不知何時,她的心緒,早已被那個滿心只有她的少年,攪得亂七八糟。
傍晚,福利院。
許知微剛結束工作,便被院長叫進了辦公室。
「許知微!」院長將拐杖重重一頓,面色凝重,「你瘋了?那種荒唐的協議你也敢簽?陸家三少爺是什麼人?外面都說他是個瘋子!你把一輩子搭進去,值嗎?」
院長口中那個瘋子,和她記憶里那個蹭著她掌心要糖吃的陸恪,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院長……我……」她攥緊衣角,喉頭髮澀。
院長把拐杖一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狠勁:「微微,陸家那是火坑,你這性子跳下去,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那份協議呢?」院長伸手,」拿來,我撕了。」
【小彩蛋·《微記》·桔梗】
那年,10月28日 | 天氣:淡桔梗
兼職工時帶回的一束綠桔梗。翠色清冽,不招搖,卻自有風骨,花期也長。
幼時便盼著自己能如它一般,安靜,堅韌,在無人處也開得長久。
我會努力長成大樹,不是為了攀附,只是為了能站在想站立的地方,與喜歡的人並肩。
偏愛桔梗,大約是因為在它身上,看見了那個平凡的、執拗的、始終試圖守住內心純粹的自己。
[配圖]
幾枝綠桔梗在晚風裡輕晃,三隻白蝶循香而來,翅尖沾著細碎的陽光。風一過,花影搖曳,那抹淡綠便在光里透得發亮,像極了那年圖書館窗邊,她沒敢抬起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