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微指尖一緊,手機差點滑落。
晚宴上那張俊美卻透著孩童般執拗的臉,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終究是狠不下心,她喉頭微動,輕聲應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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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一亮,畫面接通的瞬間,許知微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沒有預想中的雞飛狗鬧,沒有砸東西的暴戾。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客廳里靜得可怕。
偌大的客廳空曠得可怕,陸恪蜷在落地窗下,高大的身形縮成小小一團,懷裡死死搸著那隻缺角的機器人。
他垂著眼,長睫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一動不動地望著莊園大門的方向。
像一尊被遺棄的、斷了弦的木偶。
「恪少爺,看,姐姐來了。」祥叔輕聲提醒。
「姐姐……」
軟糯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沙啞的鼻音。
陸恪猛地抬起頭,幾乎是撲到了鏡頭前。他微微側著臉,眼神小心翼翼,像是怕動作一大,屏幕里的人就會碎掉。
那一眼,乾淨得不含一絲雜質,卻又帶著孤注一擲的絕望。
許知微心口猛地一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我在。」她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努力放柔了語調。
屏幕那端,陸恪安靜下來,只有胸腔劇烈的起伏泄露了他此刻的狂喜。
「姐姐現在有點事,你乖乖聽祥叔的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許知微看著他,聲音輕得像哄孩子,「等我忙完,就去看你,好不好?」
「好。」他用力點頭,眼底的陰霾散去幾分,乖順得讓人心疼。
」騙人是小狗。」他又補了一句,語氣執拗,像是在立誓。
屏幕暗了。映出許知微蒼白的臉。那個蜷縮在窗下的身影,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從抽屜深處摸出那本《微記》。
筆尖在紙上停頓良久,才落下幾行字,字跡有些發飄:
江敘白,你還好嗎?
我現在面臨了一個很大的難題。
這些年,我遇事第一個想找的還是你。
可惜你不在,我連猶豫,都沒有了歸宿。
合上日記,她抬頭看向桌上的日曆。日子被一天天划去,生命在流逝,而她的軌跡,卻在今天徹底偏航。
指尖輕點,微信對話框彈出。
「嵐姨,我想好了,我們見面吧。」
咖啡廳包廂。
」夫人身體不適,由我全權處理。」嵐姐將一份文件袋推到她面前,動作乾脆利落,」這是婚前協議。」
」婚前協議?!」許知微瞳孔一縮,手指猛地收緊,捏皺了袋角。
」陸家是豪門,只有給你三少夫人的名分,你在莊園裡才能站穩腳跟。」嵐姐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既定事實。
許知微沒說話,指尖在袋子上掐出褶皺。
」先登記,暫不公開,對外只稱未婚夫妻。你的生活不受影響,陸氏絕不干涉。」嵐姐頓了頓,」三年期滿,自動解除。若陸恪提前恢復,你隨時可以走。」
沒有逼迫,沒有威脅,只有周全到令人心驚的退路。
許知微一頁頁翻過,紙張嘩嘩作響。再抬頭時,眼底的驚惶已沉澱為一片死寂的平靜。
「我接受。」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陌生得像是別人的。
回到青年公寓,已是黃昏。
「微微,你怎麼又買書了?」剛出差回來的蘇安寧看著她懷裡厚ly一摞書,隨口問道。
「下班順路,隨便看看。」
許知微把書放上書架,卻被蘇安寧的一聲驚呼定住了腳步。
蘇安寧指著那排書脊,滿臉不可思議:
「《不好惹的豪門少奶奶》、《豪門主婦生存手冊》、《她在豪門站穩了腳》……」
「你這是要幹什麼?」
許知微心虛地別開眼,拇指習慣性地去啃食指關節。
「你一撒謊就會啃手指。」蘇安寧盯著她,語氣篤定,「老實交代,你到底要幹什麼?」
許知微一怔,下意識看向那隻手,半晌,才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訂婚了。」
「訂婚?!」
蘇安寧的驚呼聲差點掀翻屋頂,她猛地抓住許知微的肩膀,指甲幾乎掐進肉里:「許知微,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許知微被她晃得頭暈,舌尖抵了抵腮幫,終究是點了頭。
「而且,」她抬起手,拇指與指指輕輕捏在一起,出出個個「三」,聲音低得幾乎聽見自己心心跳,「我的未婚夫……心智只有三歲。」
空氣凝固了。
蘇安寧手裡的雜誌「啪嗒」一聲砸在地上,渾身僵硬,眼睛瞪得溜圓,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噓!」許知微嚇得連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指尖冰涼,
「別嚷,你想讓整個公寓都知道嗎?」
她迎上蘇安寧灼熱的目光,只能緩緩重複:「二十歲的身體,三歲的心智。」
」我沒開玩笑。沒人逼我。」蘇安寧臉色鐵青,一把揮開她的手,」微微,蘇家雖然沒有陸氏顯赫,但護你一個還是夠的。不管是誰逼你,你只要開口,我帶你走。」
「我自願的。」許知微拉住她的手,將陸家的事簡略道來。
蘇安寧驟然反應過來,瞳孔地震:「就是上次晚宴上,那個……那個要抱你的陸家三少?」
許知微輕輕點頭。
「許知微!」蘇安寧急得直跺腳,眼眶瞬間紅了,「陸家現在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龍潭虎穴,你這一腳邁進去,還要不要命了?」
「我知道。」許知微垂下眼,長睫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迷茫與堅定,「我不是一時腦熱,是考慮再三,才簽的字。」
「我才出差幾天,」蘇安寧氣得想笑,又心疼得要命,「你居然就這麼把自己給賣了!」
許知微緩緩仰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孤零零的燈,長長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悵然:」是啊……把自己給賣了。」
翌日,午後的湖邊花園。
夕陽將湖面染成碎金。
「姐姐!姐姐來啦!」
許知微跟著祥叔穿過碎石小徑,平底鞋踩在石子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遠遠的,一個高大的身影像顆炮彈一樣沖了過來,險些把許知微撞個趔趄。他眼底亮晶晶的,滿是歡喜,攥著她的手就不肯放開。
」你好,三少爺……」許知微剛開口,就被他打斷了。手腕攥得死緊,退不了。
」不好聽,不喜歡。」
(本章完)
【小彩蛋·《微記》·如願】
9月13日 天氣:法拉利與小電驢
我如願考上了邕大。校園大得讓我迷路了三次,但圖書館的藏書厚得讓人安心。
午後騎共享單車逛校園,累了便停在路邊,轉頭竟見身旁停著一輛法拉利。
那一刻忽然懂得,讀書的意義原來這麼具體:
它讓小藍車和法拉利並排停在一起,讓一個從福利院長大的我,和那些世家子弟坐在同一間教室里聽課。
配圖:可愛的小藍共享單車與金光閃閃的法拉利並肩停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