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驟然凝固。
許知微心底翻湧起一陣酸澀。
十六年來,她無數次幻想過見到這位「桔梗夫人」的場景,唯獨沒想過——是一場赤裸裸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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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非要這樣嗎?」她咬著下唇,「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我不想被束縛在陸家。」
「用我十六年的資助,換你三年的陪伴。」溫婉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死死攥著許知微的手,
「微微,這份籌碼,你忍心拒絕嗎?」
許知微的指尖掐在掌心,喉嚨發緊。
」我還能叫停福利院的搬遷,也能請名醫治好院長的腿疾。」溫婉的聲音虛弱下去。
福利院。院長。許知微瞳孔一縮。
「此話當真?」她聲音發顫。
溫婉將一份厚厚的病歷塞進她手裡。
許知微低頭,視線落在診斷書上——
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伴嚴重軀體化、終末期狀態。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扎在她心上。那個在暗處資助了她十六年的人,竟然已經快要油盡燈枯了。
「為什麼是我?」許知微茫然地抬頭,一滴淚砸在診斷書上,洇開一小團墨跡。她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不是我選的你,是恪兒選的你。」溫婉輕聲道,「晚宴上,他偏偏只注意到你。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若不如此,我怎會忍心打破這十六年的平衡,讓你卷進陸家的渾水?」
溫婉話音剛落,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您慢點……」許知微下意識上前,輕輕替她順著後背。
溫婉咳得整個人都在抖,單薄得像隨時會散掉。
「好,我知道了,您別激動。」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幾分,「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看著溫婉氣息穩了些,許知微轉身離去,背影有些倉惶。
回去的路上,她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自己每一年的生日,禮物不斷:
今天,我又收到了「桔梗夫人」寄來的生日禮物。
去年是小提琴,前年是桔梗鎖骨鏈,大前年的銀鋼筆,早已寫滿了我的日記。
我不知她是誰,可這份善意陪我熬過了最難的日子。
今日的禮物是復古膠片相機,我要用它拍下春日櫻花、夏日蟬鳴、秋日落葉、冬日飛雪……等見到她,一一講給她聽。
她曾以為,這位夫人一定是她的母親,或者是某個未曾謀面的親人,在那個冷漠的世界裡,偷偷愛著她。
可現實是,這份愛是有價的。
十六年的善意,原來需要用三年來還。
陸氏山莊。
幽蘭居內一片狼藉。
陸恪蜷在一地碎片裡,撿起那隻缺角的機器人,死死摟在胸前。
「姐姐……要姐姐!」許久,肩膀開始一抽一抽地抖。
「恪少爺,那位姐姐過兩天就來。」祥叔耐著性子安撫。
「騙人!」陸恪怒喝,一腳踹翻了矮櫃,「你們都騙我!沒有人喜歡我!」
不遠處的觀菊居二樓,陸瑾憑欄而立,冷眼看著這齣鬧劇。
「大小姐,要去看看嗎?」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又不是三歲小孩,鬧夠了就停了。」陸瑾收回目光,語氣冷硬如鐵,「整理好粵城項目的資料,下午出發。」
「是。」
陸瑾轉身離開,沒有絲毫停留。
青年公寓。
夜色漸深,許知微把自己摔進椅子裡,良久沒有動。
宿舍的窗簾緊閉,將城市的霓虹隔絕在外。
許知微坐在書桌前,檯燈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
屏幕冷光映著她的臉,瀏覽器標籤頁密密麻麻,搜索欄里反覆只有四個字:
陸氏集團。
滑鼠滾輪下滑。
頁面刷新,跳出一篇財經舊聞。
陸氏集團。
【圖:陸氏現任掌門人陸昭明(中)、大小姐陸瑾(中)、妹妹陸昭昭(左)、二公子陸珩(右)於集團年會合影。】
照片裡,陸昭明西裝革履,神色冷峻。
許知微點開了陸昭昭的頭像,彈窗跳出簡介:陸昭昭,陸昭明胞妹,喪偶,現攜子常住陸宅。
再往下,是陸謙的資料:陸珩,陸家二公子,分管海外業務,常年旅居,行蹤成謎。
「溫婉呢?」許知微搜尋了她的名字,卻跳出了一條讓她驚訝的信息:
溫婉,陸昭明的……第二任夫人?!
許知微盯著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忘了落下。
手機就在這時震動起來。
她盯著那串陌生的數字,直到震動快要停止才接通,將手機抵在耳邊,卻沒有出聲。
」許小姐?我是陸宅的祥叔。」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卻掩不住疲憊。」冒昧打擾。恪少爺自晚宴見過您後,就一直鬧著要見您,我們怎麼勸都沒用。您能不能見他一面?」
」抱歉,不太方便。」許知微的拒絕脫口而出。
」我也知此舉唐突,」祥叔聲音愈發沉重,」恪少爺已鬧了兩天兩夜,不吃不喝……」
祥叔的聲音近乎懇求:」您能不能在電話里勸一勸他,讓他進些飲食、歇息片刻?現在,也只有您的話,他能聽進去了……」
背景里,又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像是有人把碗砸在了地上。
(本章完)
【小彩蛋·《微記》·思念】
8月7日 天氣:思念
今天立秋了。
天氣依舊燥熱,可我心裡卻涼颼颼的。
江敘白,我又想你了。
一年了,你憑空消失在我生活里,沒有一句告別。
異國他鄉的你,過得還好嗎?
那邊的秋天和國內一樣嗎?有落葉嗎?
有沒有一陣風能像你當年那樣,幫我把圍巾攏好?
會不會……你也看著落葉,偶爾想起我——想起國內,還有一個人在立秋這天,念著你、等著你。
江敘白的影子越來越模糊。她合上日記,把它推到一邊。指尖摩挲著沙發扶手。
手機就擱在旁邊,黑著屏,像在等她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