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兩個字一出，陸恪周身的戾氣瞬間消散。
他猛地抬頭，冰封般的眼底驟然浸滿柔軟與急切，慌亂地撿起腳邊的機器人，反覆確認完好，才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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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了。」祥叔鬆了口氣，」你乖乖吃飯，明日我就去請那位姐姐來山莊陪你。」
陸恪沒說話，拿起勺子，埋頭吃起來。
祥叔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確認他真在吃了，才輕手輕腳退出去，撥通了嵐姐的電話。
靜園。
」夫人，恪少爺又鬧了，吵著要那個姐姐……」嵐姐掛了電話，俯身壓低聲。
溫婉捏著平板的指尖猛地一顫。
十六年了，她隔著匯款單和生日禮物養大這個女孩，卻從未面對面看過她一眼。
」備車。」她單手拎著輪椅扶手，」去嫣然福利院。」
」夫人！您這身子——」
」備車。」溫婉打斷她，」恪兒選中的人，我得親眼去看看。」
青年公寓。
門鎖輕響，許知微推門而入，衣角沾著夜涼，手中捧一束新鮮的綠白桔梗。
「這麼晚還買花？」室友蘇安寧睡眼惺忪地探出頭打趣。
「清貨，看著新鮮。」許知微笑著換鞋，將蔫了的花扔進垃圾桶，換上新的。
公寓不大，卻收拾得一塵不染，開放式書架、茶几上的書本馬克杯，透著安穩煙火氣。
「對了微微，陸氏晚宴怎麼樣？」蘇安寧促狹地戳了戳她，「有沒有大人物對你一見鍾情？」
「有啊，」許知微故意抬槓，把花插進玻璃瓶，「陸家少爺看上我了。」
「少貧。」蘇安寧笑著去撓她癢，「說真的，長什麼樣？你倆發生了什麼？」
「一八五以上，寬肩窄腰，眉眼清俊……」許知微頓了頓，想起那雙眼睛，
「擁抱了一下，算嗎？」
「擁抱？！」蘇安寧瞪大眼，「好好的為什麼抱你？」
「大概是一見鍾情吧。」許知微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蘇安寧去接電話了，客廳里瞬間安靜。
許知微拿出抽屜里的《微記》日記本，提筆落墨，字跡依然雋秀，卻比平日重了幾分。
嫣然福利院。
許知微結束工作回來，院中燈火溫暖，桌上擺滿她年少時最愛吃的菜。
「院長，今天怎麼這般豐盛？」她滿眼詫異。
「過來坐。」院長笑著替她盛湯，「都是特意給你做的。」
飯後，兩人在庭院老藤椅上閒談。
」微微，桔梗夫人明天要見你。」
許知微身子一僵：」她願意見我了？」
」嗯。不過……」院長沉吟片刻，」她有事想跟你談……具體情況，見面再談。」
」跟我談？」許知微的眉頭皺了一下。
院長握住她的手：」微微，資助是恩情，不是賣身契。你去見她，不管她說什麼，一切遵從你自己的心意，不必愧疚。」
看著院長欲言又止的樣子，許知微也陷入了沉默……
翌日午後，靜園。
溫婉約見了陸昭明。
兩個年過半百的人，相對靜坐。明明是夫妻，卻隔著一層化不開的生疏寒涼。
「我從沒跟你說過。」 溫婉臉色蒼白如紙，「當年被迫離開你，不過兩月，我便查出懷有身孕。」
陸昭明渾身一震，雙拳攥得骨節泛白。
「當年我若是再堅定一點……」他咬牙，眼底是刺骨的懊悔。
「沒用的。」溫婉搖頭，苦笑，「他說會視如己出，可新婚不過一月，他便酗酒施暴。我的心軟換來的是十年間，三個孩子的夭折。」
「畜生！」陸昭明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最後一次逃離前，他醉駕身亡。沒多久，你就派人把我接回了陸家。」溫婉抬眸，神色蒼涼，」可那時，我們都不是當初的模樣。」
「對不起，婉婉。」陸昭明蹲下身，滿心虧欠，「我傾盡所有彌補你，還有我們的恪兒！」
溫婉擦去眼角濕意，神色驟然決絕：」好，那我只要一件事——恪兒的婚事，由我做主。」
她停了停，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還有……你之前說的股份。我收。」
陸昭明渾身一震，抬眼看她——他提了十幾年都不要的東西，今天她終於肯接受了。
」但有個條件。」溫婉沒給他驚喜太久，」我有權決定轉讓給誰。」
」當然。」陸昭明沒有半分猶豫，」你的東西，你說了算。」
傍晚，咖啡廳。
「交易？」許知微蹙眉，呼吸滯了一瞬。
「我時日無多。」溫婉望向窗外虛無的某處，「陸家內部爭鬥暗潮洶湧，恪兒車禍後心智受損，府中人人各懷心思。有人冷眼旁觀，更有人盼著他永遠困在孩童心智里。」
溫婉收回視線，「我想請你入住陸氏山莊，貼身照顧他。三年為期。」
「入住？！」許知微猛地抬頭，臉色發白。
「三年，陸家給你高於市場價十倍的薪酬。若他提前恢復，你隨時可以走。」溫婉頓了頓，一字一句，像是下了某種蠱，「若三年無果，我給你陸氏集團3%的股份。」
說完，把簽好字的協議書遞到許知微的跟前，「我已簽好字，你看看。」
【小彩蛋·見一面】
一天前，嫣然福利院。
何院長正在院子曬被子，一輛黑色轎車停下，溫婉被人推著輪椅下來。
」院長，許知微現在怎麼樣？」溫婉問得直接。
」剛畢業，在邕城電視台做記者。」院長答完，抬眼看她，」你想見她？」
」嗯。」溫婉沒繞彎子，」十六年了，我是該見她一面。」
」當年的協議說得很清楚……」院長臉色微變，」資助是自願的，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我記得。」溫婉聲音輕下去，」我只是想見她一面。」
院長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點了頭：」我可以安排。但我也會尊重她自己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