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等回答,自己先嗤了一聲,收手拍了拍額頭。
是他?那個連手機推送紅點都要拽著她袖子問「姐姐怎麼消掉」的陸小恪?
還是上周拿她手機玩貪吃蛇,三秒撞牆,還仰著臉認真問「這遊戲是不是壞了」的那個傢伙?
「……恪神?」
她壓著聲,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最後釘在陸恪那張平靜的臉上。
是換了殼,還是她守了快三年,一直是個瞎子?
「只不過……」高子陽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狡黠:
「他出車禍後,大家都以為他不會打了。但只有我知道,遊戲裡的他和以前一樣,操作半點沒有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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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微呼吸一滯。
陸昭昭。
這三個字在她腦中炸開的瞬間,她已經脫口而出:
「那你媽媽,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不知道!」高子陽湊近她,笑得得意,「要讓我媽知道,我就沒法找恪哥組隊了。所以每次有外人在,我就開個小遊戲讓他亂點。還專門給他申請了個新帳號,所有人都以為他真不會玩。嘿嘿,我聰明吧?」
「很聰明。」許知微笑了,眼底漫上一層暖意。
她信了,又不算全信。
「對了,我也喜歡打遊戲。」她頓了頓,「你們剛才玩的,能教我嗎?」
高子陽皺眉往後仰:「不行。我們不跟菜鳥打,帶不動還累。你剛入門只能匹配到新手局,根本遇不到我和恪哥。」
「那要到什麼級別,才能跟你們排到一起?」
「至少80星,還得有操作底子。不然進了局也是拖後腿。」
「行。」許知微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死了,「把遊戲推給我,我先練練。」
她想見見那個陸恪。
——那個藏在屏幕後面的、手指快出殘影的、高子陽拼了命也要保護的恪神。
「姐姐,給你。」陸恪不知什麼時候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裡端著一杯水,徑直遞到她手邊。
「陸小恪,你怎麼知道姐姐要喝這個?」許知微接過紅糖水,指尖一暖,愣了。
「你每次說肚子疼,沈清就泡這個。」他蹲在她膝邊仰著臉,「所以我記著了。」
許知微低頭看他。
從前他只會拽著她袖子喊姐姐,如今卻能觀察、能記住、能在她開口之前把一杯溫水遞過來。
不是長大了,是回來了。像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解凍,今天終於漏出一道光。
「我的陸小恪……」她聲音發緊,揉了一把他的發頂,「真好。」
陸恪眯著眼蹭她掌心,喉間溢出一聲哼,整個人松下來。
夜色漸深,紅糖水的溫度卻比往日沉。不是水熱,是她終於觸碰到了那道通往盡頭的光。
陸恪已經睡下,許知微坐在電腦前。
她盯著桌面上的遊戲圖標,指尖懸了許久。
剛才那隻端水過來的手,和屏幕里那個快出殘影的手,是同一個人。
她想親眼看看。
第二天。
許知微提早收工回來,跟陸恪在客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耳朵卻始終吊在院門那頭。
九點半。沒動靜。
第三天、第四天,依舊。
那個咋咋呼呼拎著遊戲機闖進來的少年,像是被誰憑空掐掉了。
「小清。」她指尖轉著籃球,目光卻釘在那扇院門上,「上次我出差,子陽當真每晚都來?」
「是的,少夫人。」沈清低頭,「那幾日雷打不動,十點准回疏梅居,比鍾還准。」
「那這幾日……」許知微頓了頓,指尖在球面上停了一瞬,聲音里泄出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淡,「怎麼不見人了?」
「昭昭小姐前日將他接回,責令住校,周末才能回。並且,明令……不得擅入幽蘭居。」沈清頓了頓,「方才疏梅居內有碎瓷聲。」
沈清抬眼:「少夫人,是不喜歡小少爺過來?」
籃球「嗒」一聲落在地毯上,許知微沒去撿。
「不,相反,很喜歡。」
沈清垂下眼,沒再接話。她跟了許知微快三年了,第一次聽見她用「很喜歡」形容任何人。
許知微卻已收回目光,望向陸恪緊閉的房門,指節在茶几上叩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暗。
高子陽。遊戲。陸恪。陸昭昭。
這四個名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像棋子落了位。
翌日。
許知微結束附中的採訪,路過教導處,門縫裡漏出嘈雜。她腳步頓了頓。那嗓門她聽過一次就忘不了——高子陽。
她推門進去。
「慢著。」
兩個字,屋裡靜了。
一對母子坐在對面,那家長手裡捏著陸昭昭助理遞來的支票,下巴抬得老高。高子陽站在一旁,嘴角帶傷,眼神卻是空的,像被人把線抽走了。
「我是高子陽的姐姐。」許知微走到他身邊,半步把他擋在身後,指尖順手碾平了他袖口那道褶子,「今天這事,得問清楚。」
「我媽都不管,你湊什麼熱鬧。」他嘴上趕人,肩膀卻往她那兒送。像是罵完這句,才終於確認她真的會管。
「是你打的?」她垂眸看他。
「嗯。」高子陽氣鼓鼓的。
「你看!他自己都認了!」那家長嗓門拔高,嗤笑一聲,拿眼角掃高子陽。
「我問你。」許知微沒理他,轉向那個縮著脖子的男生,「他為什麼打你?」
「一個不穿校服的插班生,三天兩頭逃課,打人還需要什麼理由?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罷了!」那家長氣鼓鼓地說。
「我想聽你說。」她沒理會那家長,目光落在那個男生身上。
(本章完)
【小彩蛋。初見】
許知微下班回來,穿過修竹居時腳步一頓。
籃球場上,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正肆意投籃。
家教上前勸他做功課,被他用球顛來晃去地戲弄著,笑罵聲炸開,跟整座山莊的死寂格格不入。
「那是誰?」她目光微頓。
「表……小少爺,高子陽。」女傭答得遲疑,「名義上是表少爺,但大伙兒都默認叫他小少爺。」
許知微看著那道肆無忌憚的身影,心裡清楚了。
陸昭昭對待晚輩,向來是縱容的。只不過對陸恪,是放著不教,任他廢掉;對高子陽,是捧著慣著,由他無法無天。
許知微收回目光,繼續往幽蘭居走。她忽然覺得,陸昭昭不是不會教孩子,是只肯教自己肚子裡出來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