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說……我是沒爸的野孩子。

  「他可是高子陽啊!誰不知道他蠻橫,看誰不順眼就動手……」男生磕磕絆絆地喊,尾音飄著,跟提前背好似的。

  「蠻橫?」許知微嗤了一聲,指尖敲了敲擱在桌上的攝像機,「巧了。」她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攝像機,「這幾天我們電台在校採風,後巷剛裝了高清探頭。這位同學,你再想想——到底是我們家子陽蠻橫,還是有些人,真的欠揍?」

  男生臉刷地紫了,眼神到處亂飄。

  「誤會!都是誤會!」那家長麻利地把支票塞回去,訕笑,「孩子打鬧,不用真計較……」

  「慢著。」許知微叫住正要開溜的母子,轉而看向一旁冷汗微流的教導主任,「我們是來宣傳貴校校風的。若讓一個先挑釁、反咬一口的學生逍遙法外,這『風』怕是不好播吧?」

  「是是是,處理!馬上處理!」教導主任連忙點頭,「還不道歉!」

  男生被他媽肘了一下,才不情不願擠出一句「對不起」。


  高子陽站在原地,沒動,只抬眼偷偷覷她,眼底那片死寂的空茫里,終於滲出一絲極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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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校門,巷口大排檔。

  「趁熱,快吃。」熱氣騰騰的麻辣燙擺在面前,許知微逕自吃了起來。

  「你攝像機里根本沒錄像,對吧?」高子陽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粉條,彆扭地問。

  「你也不是平白無故動手,對吧?」許知微抬眸,笑了笑,不答反問。

  高子陽不吭聲了。兩人埋頭吃粉,教導處那股火藥味散了一半。

  「以前我打架,我媽只管賠錢息事寧人,從不問我為什麼。」半晌,高子陽垂著頭,指節摳著碗沿,聲音悶悶的,「次數多了,就懶得說了。」

  「敗家玩意兒,陸家錢再多,也經不起你這麼造。」許知微伸手,揉了一把他腦袋,力道剛好。

  高子陽耳尖一紅,縮了縮脖子:「……知道了。」

  「所以,那他到底罵你什麼?」她放下筷子,拿起飲料喝起來,放緩了聲音。

  高子陽攥緊了筷子,指節泛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他說……我是沒爸的野孩子。」

  許知微夾菜的動作猛地一頓。

  「這小兔崽子!」她放下飲料,抄起旁邊摺疊椅就往外走,

  「哎!你去哪!」高子陽愣了一秒,丟下筷子追出來拽住她。

  「等著,姐去撕了他的嘴。」

  「算了。」他低聲哄,手攥得緊,眼睛卻彎了,嘴角沒壓住地翹起來。

  兩人對視,教導處那股委屈,在這巷口的煙火里散得乾淨。

  重新坐下,安靜了一會兒。

  「我六歲那年,一場地震,帶走了我所有的家人,從小在福利院長大。」許知微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氣。

  高子陽僵住,眼底的心疼與無措翻湧上來:「微微姐……」

  「所以啊,」她轉頭看他,眼底是溫的笑,「這種傷人的話,我早就免疫了。」

  「微微姐,以後我做你的家人。」高子陽攥緊了拳,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我這麼優秀,做我的家人壓力可不小哦。」許知微笑著打趣,眉眼卻軟了下來。

  「好!我一定努力,不給你丟臉!」高子陽用力點頭,眼神亮得驚人,是久違的、屬於少年的意氣。

  「那我拭目以待。」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高子陽抬手,狠狠拍上去。

  「啪」一聲,脆響,在這煙霧繚繞的巷口,定下了一個沒人知道的盟約。

  兩天後。

  陸昭昭不請自來。

  幽蘭居的佛手香里,摻進了一絲壓不住的戾氣。

  她站在許知微面前,指尖卻克制地沒有掐進掌心,只將語氣放得平鋪直敘,聽不出波瀾:

  「子陽說,你願意替他補習功課?」

  「是。」許知微應得利落,連眼睫都未抬一下,神色如靜水。

  「我前後請過無數家教。」陸昭昭雙手抱胸,目光卻如冷刃,死死剜在許知微臉上,「無一不被他頂撞刁難,最後攆得狼狽不堪。」

  她頓了頓,眉宇間那股積攢了兩年多的鬱氣翻湧上來:「可昨夜,他竟主動開口,點名要你。許知微,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許知微聞言,終於抬眸。

  不是閃躲,而是坦然迎上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眼底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不過輔導一個十二歲孩子的功課,大姑姐未免過慮。」

  許知微高中起便靠家教自給自足,對付叛逆期的少年早已是老吏斷獄,手到擒來。

  她聲線平穩,卻字字透著從容:「對付這般年紀的孩子,硬碰硬是下策。我不過是比旁人多看了幾本書,略懂些小孩子爭寵吃醋的心思罷了。」

  陸昭昭盯著她,半晌,見她神色坦蕩得近乎傲慢,那股被拿捏的無力感讓她語氣更冷,直逼核心:

  「少繞彎子。」陸昭昭聲音壓下來,「你替他補習,是想借子陽撬開陸家的門,還是想借他拴住阿恪?」

  許知微聞言,淡淡嗤笑一聲。那笑聲極輕,卻像根針,扎破了陸昭昭虛張聲勢的氣球。

  「很簡單。」

  (本章完)

  【小彩蛋·嗯】

  「在嗎?最近如何?」蘇婉寧的消息彈出來。

  「嗯。」許知微扶了扶眼鏡,手上翻頁的動作沒停。

  「你回個嗯,我就算有遺言都不想說了。」蘇婉寧秒回。

  「有事直說,反正我也幫不了你。」

  「沒事就不能騷擾你啊?」

  「肯定又是何遇。」許知微摘下眼鏡,揉了下鼻樑,「大家都在為情所困,而我每天比狗還困。」

  「嗯……我家裡人又催相親了。」蘇婉寧說。

  「還沒坦白?」

  「不是怕家裡不同意,是怕他有壓力,會退縮……」

  許知微把眼鏡擱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何遇沒你想的那麼脆。而且他比你以為的更在乎你。早點說。」

  「好。我知道了。」

  對話框暗下去。許知微仰頭靠近椅背,看著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福利院,有一次半夜發燒,爬起來想找人說話,值班的老師睡了,室友們也睡了。她坐在走廊上,一個人挨到天亮。

  現在不一樣了。

  她拿起手機,點開蘇婉寧的頭像,打了一行字又刪掉。然後重新打了一行:「明天陪我去看場球。」

  發送。

  那邊秒回了一個「滾」。

  許知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