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來,叫聲姐姐聽聽。

  他頓了頓,抬眼掃向幽蘭居的方向,似有深意:

  「陸家既不指望他扛起家業,那我便也不急。慢工出細活,先保他身子無恙,其他的,順其自然罷了。」

  「全憑老醫師做主。」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是心照不宣的算計。

  畫面定格在那兩張虛偽的臉上。

  「裴醫生推薦的人,如今卻收了昭昭小姐的好處。要不要屬下……」溫驍垂眸,聲音壓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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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知微沒看溫驍,只盯著那塊冰冷的屏幕。

  裴景?

  她指尖輕叩扶手,篤、篤、篤。

  一下,又一下,在死寂的晨光里,像敲擊在人的脊梁骨上。

  良久,她抬眼,聲音冷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決斷:

  「不必。」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洞悉,又似玩味:

  「既然裴景推薦的人,自有他的道理。這『慢工』,且讓他磨著。我們……拭目以待。」

  周末。

  「寧寧,你怎麼來了?」許知微看著眼前那道身影,眼底掠過一絲驚喜。

  「給你送命來了。」蘇安寧將袋子隨手擱在桌案上,指尖點了點那抹熟悉的湖藍色封皮,苦笑,「再不來,我怕你被這座山莊活埋了,連魂都飄不回來。」

  許知微心頭一熱,上前將那幾本上了鎖的《微記》撈進懷裡,指腹摩挲著冰涼的鎖扣,眼底漾開一層薄薄的水光:「簡直……這還真的是我的命啊。」

  「半個月不回宿舍,音訊全無。」蘇安寧往沙發上一癱,語氣半是埋怨半是調侃,「怎麼,這就打算長住陸家,守著你那小嬌夫,從此君王不早朝了?」

  「別提了。」許知微順勢坐下,卸了滿身防備,慵懶地伸了個腰,「這半個月,兵荒馬亂,我連喘口氣都得掐著點兒。」

  話音未落,樓梯處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一道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下,逆著光,肩寬腰窄,矜貴的氣質與生俱來。

  蘇安寧挑眉,視線直直撞了上去,半晌,才低低「嘖」了一聲:

  「這就是你那個……心智三歲的小未婚夫?」

  她轉頭看向許知微,眼底滿是戲謔。

  許知微臉頰一熱,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她太懂蘇安寧此刻的震驚。眼前這男人,皮囊優越得近乎鋒利,與那三歲稚童的心智,形成了極具衝擊力的反差。

  「難怪你肯簽這賣身契。」蘇安寧毫不客氣地起身,繞著陸恪慢悠悠走了一圈,目光像在鑑賞什麼稀世珍寶,「這張臉,這身段,往那一站就是幅畫。別說心智三歲,就是負三歲,這波也不虧。」

  陸恪被她看得不自在,鼓起白淨的臉蛋,眉頭蹙起,奶凶奶凶地開口:「你是誰?一直看我做什麼?」

  「我是你另一個姐姐。」蘇安寧俯下身,與他平視,笑得惡劣又溫柔,「來,叫聲姐姐聽聽。」

  「不要。」

  陸恪眉心擰成死結,186公分的身形繃得像張拉滿的弓。他指著許知微,態度執拗得近乎兇狠,卻又透著一股孩童般的偏執:

  「我只有這一個姐姐。」

  「嘖,還是個姐控。」蘇安寧挑眉,笑意在眼底漾開,拍了拍身側的沙發,「這麼專一?」

  「你走開。」陸恪滿臉嫌棄,揮臂的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嗓音卻軟糯得極具反差,「我不和你玩,姐姐會不高興的。」

  他立在那兒,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卻散發著對萬事萬物的漠然,唯獨那雙沉黑的眸子,清清楚楚只映著一個許知微。

  「年紀不大,架子不小。」蘇安寧越逗越起勁,故意湊近,指尖作勢要去捏他臉頰,「還知道避嫌?怕你家姐姐吃醋?」

  手還未觸及,陸恪猛地一僵。

  像一頭被觸犯了領地的溫順獸類,他倉皇后退半步,脊背瞬間繃成一條直線,所有防備本能地豎起。

  「不許碰我!」

  聲線驟然拔高,帶著一種笨拙卻極富攻擊性的占有欲,字字砸得死緊:

  「除了姐姐,誰都不准碰!」

  說完,他幾乎是跌撞著躲到許知微身後,高大的身軀微微蜷縮,將大半重量依託在她身上。只探出半張臉,黑眸死死鎖住蘇安寧,戒備、牴觸,像護著唯一食糧的幼獸。

  「寧寧是姐姐的朋友,不是壞人。」許知微無奈,抬手揉了揉他細軟的髮絲,溫聲安撫。

  「哈哈哈……這也太可愛了吧!」

  蘇安寧終於憋不住,笑得肩膀直顫。她俯身,湊到許知微耳邊,壓低了聲音,熱氣呵在耳廓:

  「這下我懂了。看著高大帥氣,心思卻純粹得跟張白紙似的。你這半個月,吃得可真『香』,難怪樂不思蜀。」

  許知微:「……」

  「下次你忙不過來,把他借我養兩天?」蘇安寧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故意揚聲試探。

  「不要!」

  話音未落,陸恪臉色驟沉,眉眼間漫上濃重的慍怒與不安,像被奪走了心愛之物的孩子,死死瞪著蘇安寧,半步不退。

  許知微深知他的性子,連忙捏了捏他的手心,側頭對蘇安寧低語:「你先出去等我。」

  蘇安寧心領神會,俏皮地眨眨眼,轉身離去。


  「姐姐不把你借給別人,誰都不借,好不好?」許知微哭笑不得,耐著性子哄了許久。

  直到陸恪緊繃的脊背徹底鬆懈,乖順地看著她,委屈地點了點頭,許知微才輕輕吁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幽蘭居門外,花園。

  風過花木,枝葉簌簌,午後日光被曬得細碎,一派歲月靜好。

  小徑盡頭,一串冷硬的皮鞋聲由遠而近,打破了院內的寧靜。

  陸昭昭來了。

  (本章完)

  【小彩蛋·《微記》·如願】

  9月11日 天氣:單車與法拉利

  我如願考上邕大了!

  午後騎著小藍車漫無目的地晃,累了,便停在圖書館旁的林蔭道。轉頭,一輛暗紅色的法拉利悄無聲息地靠了邊。

  那一刻,忽然懂了讀書的意義。

  不是為著攀附,而是為了這般理直氣壯的並肩。讓這輛廉價的小藍車,能與百萬豪車停在同一片樹蔭下;讓出身寒微的我,能與世家子弟同堂受教,共享這滿卷墨香。

  這世道,車分貴賤,路分高低,唯獨此刻,光陰對眾生平等。

  配圖:[一張構圖簡單的照片,鏽跡斑斑的小藍車與流光溢彩的法拉利,在秋日陽光下,安靜地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