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的夢裡,可有我?

  她遠遠瞥見許知微與蘇安寧相談甚歡,那畫面刺眼得很——許知微笑得那樣舒展,那樣毫無顧忌,那是她這輩子都不敢追求的奢侈。

  她未停步,也未出聲,只徑直往前。

  「昭昭小姐留步。」

  溫驍無聲無息地橫移半步,如一道鐵屏,截住了去路。

  「溫驍,你越界了。」陸昭昭止步,並未動怒,只是慢條斯理地撫了撫旗袍上的滾邊,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死氣。

  「憑你一個保鏢,也配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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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針,刺向溫驍,也刺向那邊的許知微:「連安保都這般只認你,看來咱們這位新晉的三少奶奶,倒是極會調教人。像誰呢?」

  園中,許知微早已聽見動靜。

  她未驚慌,只側首對蘇安寧輕聲道:「寧寧,你先回。」

  待蘇安寧離去,她才從容轉身走了過來。

  指尖輕輕搭在溫驍臂膀上,示意他退下。

  「三少夫人好手段。」陸昭昭上下打量著許知微,那笑意里藏著毫不掩飾的嫉妒與嘲弄,「不過才幾日,便能把陸家的人訓得這般聽話。怎麼,是拿捏住了阿恪,還是拿捏住了大哥那點愧疚?」

  「昭昭小姐專程過來,就為了說這個?」許知微脊背挺直,迎上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不避不讓。

  「陸氏山莊是什麼地方,豈是你能隨意攜朋帶友來玩的?」陸昭昭聲線不高,卻字字清晰,「許知微,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是陸家三少夫人,這一點,父親與大姐都已確認。」許知微聲線平緩,卻如金石擲地,「至於法度,陸瑾大姐明言,只要我不私帶阿恪外出,其餘私事,概不過問。」

  她抬眸,目光如冷刃,直直刺向陸昭昭:

  「昭昭小姐今日攔我友人,是覺得大姐的承諾沒有分量,還是覺得父親的默許不夠明了?」

  一句話,輕飄飄地將陸瑾與陸昭明推到了裁判席上。

  陸昭昭眸光一凜,顯然沒料到許知微會如此直接地搬出陸瑾和陸昭明。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冷笑道:

  「你與阿恪,不過是一紙協議的捆綁。真以為拿了那張紙,就能在這山莊裡隻手遮天?」

  「就算是一紙協議,那也是受法律保護的。」許知微寸步不讓,語氣淡然卻極具穿透力,


  「你!」陸昭昭縱橫陸家多年,何曾被一個剛入門的孤女如此頂撞?

  可許知微不給她發作的機會,已然轉身,只留下一個清瘦卻決絕的背影,和一句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話:

  「若無他事,我便先走了。免得阿恪久待,又鬧著要父親來陪。屆時,反倒擾了昭昭小姐清淨。」

  她步履從容,徑直消失在花徑盡頭。

  陸昭昭立在原地,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陰鷙。

  許知微用「規矩」對抗「規矩」,用「身份」碾壓「身份」,不吵不鬧,卻招招致命。

  這許知微,遠比她想像的……更難對付。

  翌日,中式餐廳。

  蘇安寧終於掛了何遇的電話,指尖捏著溫熱的茶杯發呆。

  「寧寧,以你的家世,何苦盯著何遇?」許知微看著她頰邊未褪的紅暈,問得直接。

  「因為他是一個,怕得手抖卻能掄磚也要救救我的人。」蘇安寧笑了笑,語氣平靜得可怕。

  許知微記得那件事。

  那年夏夜,蘇安寧被醉漢拖進巷子,何遇那小子嚇得臉都白了,連退兩步。可下一秒,那塊青磚就砸在了醉漢後腦上。他脫下T恤裹住她時,渾身都在顫,卻把她護得嚴嚴實實。

  「後來我追他,藏起身份陪他吃路邊攤,幫他克服自卑。」蘇安寧晃了晃茶杯,「好不容易等到他敢接我的花,老天爺卻把我們分到了兩地。」

  許知微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聽著。

  她記得蘇安寧說過,何遇為了配得上她,每天在訓練場泡到腳底流血。而蘇安寧為了他,甘願從雲端落到泥里。

  「原來,不是所有的異地戀,都難逃無疾而終的結局。」許知微低聲道,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江敘白那張快要模糊的臉……

  當晚。

  「微微,我回來了。」

  那道嗓音清冽,裹著素白襯衫的皂角香,漫過耳畔。

  江敘白就站在光影交界處,眉眼溫柔,一如經年。

  「江敘白……」許知微指尖一顫,下意識探去,卻只撈起一掌冰涼的空氣,連他衣角的褶皺都未能觸及。

  下一秒,光影寸寸碎裂。

  她猛地睜眼,胸口劇烈起伏,額角冷汗涔涔。

  子夜的死寂里,眼底還凝著未散的希冀,像瀕死的花盞,徒勞地捕捉最後一縷光。

  「原來……又是夢。」

  她喃喃低語,唇角泄出一絲自嘲。

  這般鏡花水月的夢,她早已做得倦了。每一次都差一點抓住,醒來卻只剩床鋪的冰冷與滿室空曠。

  指尖拭去頰邊未乾的淚痕,落在鎖著的《微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跡。

  「江敘白,我又想你了。」

  她低聲喚著,像是在念一截早已風化的碑文。

  「你的夢裡,可有我?」

  這段時間,陸恪那雙澄澈的眸子,那具溫熱的、依賴她的身軀,像藤蔓般纏繞著她日漸荒蕪的心。她竟習慣了那份笨拙的溫暖,甚至在某些晨光熹微的時刻,遺忘了遠方那個清冷的幻影。

  這讓她心底生出隱秘的不安,像是背叛。

  「你是不是怪我不再想你……」她指尖蜷縮,抵在冰涼的日記本封皮上,聲音輕得近乎祈求,

  「所以……才許久不入我夢?」

  三天後。

  裴景到幽蘭居給陸恪做檢查。

  指尖剛離了器械,他便抬眼,撞上許知微帶著幾分訝異的目光。

  「怎麼,嫌我檢查得不細?」裴景抬眸看她,眼底含著淺淡的笑意,語氣帶了點調侃,

  「還是說,更盼著那位老醫師來?」

  (本章完)

  【小彩蛋·月亮】

  我坐在石頭台階上想你的時候,只有月亮經過。

  ——太久保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