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微心口一軟。這傻子被關在這座宅子裡五年,連個像樣的擁抱都沒有。
」好,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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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伸手,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整個人被拽進了他懷裡。
許知微僵了一瞬,沒掙,靠下去了。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裹上來,連日攢的煩躁忽然就散了。
融融暖意中,陸恪卻忽然鬆開她,仰起那張俊朗乾淨的臉,嗓音裡帶著令人無法拒絕的懵懂:
「姐姐,親親。」
「……什麼?」許知微渾身一僵,嗓音都變了調,「這、誰教你的?」
」喜歡就要親。」陸恪眨著眼,補了一句,」他們說,親了就開心。」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湊過來,嘴唇蹭過她臉頰。輕得像羽毛,卻燙得她渾身一顫。臉頰燒了起來,心跳在夜裡響得嚇人。
」好了,晚安。」陸恪闔上眼,一臉滿足。
夜色溫柔,月光如練。
可許知微站在那兒,心跳半天沒壓下去。臉頰上被他嘴唇蹭過的地方還在發燙,像被烙了一下。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他。睡著的陸恪眉眼乾淨,跟剛才那個仰著臉說」親親」的人判若兩人。
她下意識碰了碰自己臉頰,又猛地縮回手。
像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許知微,你糊塗……」
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股子自厭。她盯著他看了很久,轉身回了隔壁。
她翻開《微記》。往常寫江敘白的名字能讓心靜下來,今晚那三個字卻怎麼也落不了筆。她才發覺,那個占了她整個青春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擠到了角落裡。
大一那年,她用工整的字寫了一句話:
」先成為自己的山。」
許知微看著那行字,眼底的亂終於一層層沉下去。
她照顧陸恪,是還恩,是憐憫,是擔當。不是因為那點荒唐的心思。
筆尖落下,只寫了一句:
好在,月亮清冷,山巒靜默,她依舊是她自己。
半夜。暴雨驟至。
豆大的雨珠蠻橫地砸在窗欞上,噼啪作響,像無數隻手在撕扯著這夜的靜謐。那聲響層層疊疊,洶湧地灌進幽蘭居,也狠狠撞開了陸恪的噩夢開關。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兩隻手在空氣里胡亂抓著,像要撥開水面,又像快要淹死的人在做最後的掙扎。
桌上杯子、書、擺件,全被他掃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音在黑夜裡炸開。
」三少爺又夢魘了!」
幽蘭居的人對這場雨熟稔於心。
水聲砸下來的瞬間,門窗緊閉,窗簾拉死。
傭人圍在臥房外,卻無人敢踏入那片黑暗,只敢隔著門板,聽裡面瓷器碎裂的悶響。
「怎麼回事?」許知微趕到,氣息未定。
「五年前那場車禍溺了水,三少爺便落下了病根。」何媽心疼,聲音壓得極低,「只要一下雨……」
許知微懂了。
常年不熄的燈,寸步不離的人,還有他眼底那層化不開的怯懦——都有了出處。
五年前的河水是冷的,嗆進肺里的,帶著嘈雜的回音,至今仍在他顱骨里翻湧。
她快步上前,指尖試探著探去:「陸小恪……」
手腕被猛地揮開。
陸恪陷在混沌里,那雙總是盛滿依賴的眸子此刻空無一物。他看不見她,只看得見無邊無際的、刺骨的冰水。
許知微眼眶一熱,卻沒退。
她摸出手機,放了首鋼琴曲,試圖用幾個單薄的音符,去蓋住窗外那催命似的雨聲。
她重新靠近,指尖握住他冰涼的腕骨,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碎什麼:
「來,靠著姐姐。」
她攬過那具單薄顫抖的身軀——明明擁有一米八六的肩寬,此刻卻蜷縮得像只幼獸。一手穩穩托住他顫抖的脊背,一手捂住他的耳朵,將這世界的喧囂,連同那噬人的水聲,一併隔絕。
「沒事了。」她貼在他耳畔,溫熱的呼吸拂過他汗濕的鬢角,「都過去了。」
陸恪依舊戰慄,呼吸急促得像瀕死的小獸,細碎的嗚咽從喉嚨里溢出,脆弱得一碰即碎。
許知微一動不動地抱著他,用那並不寬厚的懷抱,穩穩托住他所有的驚慌。
直至下半夜,雨勢漸收。
那緊繃如弓弦的身體才慢慢鬆懈下來,最終毫無防備地沉入她懷裡。
許知微維持著這個姿勢,許久未動。
直到,窗外,雨停了。
翌日。晨光熹微。
許知微剛合上陸恪的房門,指腹還殘留著門扉的涼意,眼下淡青未消。
溫驍已立在那兒,像一把斂了光澤的刀。
「少夫人,您看。」
平板遞到眼前,冷光刺眼。
監控畫面定格在迴廊轉角——管家與王老醫師縮在陰影里,頭碰頭,姿態熟稔。
「老醫師,辛苦費心。這是昭昭小姐的心意。」
一隻厚實的紅包被塞過去,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分推拒。
「分內之事。」王老醫師笑得滿臉褶子,竟坦然納之。
「三少爺執拗,向來不配合。陸家有大小姐和二少爺坐鎮,您不必急於一時。」
管家的聲音壓得極低,陰惻惻的,「不知您打算如何安排訓練?」
「既如此,那便放緩節奏。」老醫師捻了捻袖口,漫不經心,「每日前來,只做基礎推拿,幫他舒經活絡。至於心智恢復……」
(本章完)
【小彩蛋·親親】
幽蘭居的庭院,日光被密匝匝的枝葉剪得細碎。
沈清蹲在薔薇叢下,指尖極輕地拂過一團瑟縮的茸毛。
「哪來的小流浪……」
她低語,小心翼翼地將那只用藍眼睛打量世界的小奶貓攏進掌心。
「喵嗚……」小傢伙非但不怕,反而用毛茸茸的腦袋一下下蹭著她的虎口。
「這麼會撒嬌,倒是跟我挺像。」
「也太乖了,我好喜歡你呀。來,讓我親親……」
她低頭,將臉埋進那團帶著陽光和奶腥氣的絨毛里,鼻尖蹭過微涼的耳廓,接連落下幾個輕柔的吻。
「你也喜歡我親親,對不對?」少女清甜的嗓音,混著貓咪舒服的呼嚕聲,在寂靜的庭院裡漾開。
——不遠處,陸恪斜倚在廊柱的陰影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沒出聲,只是靜靜看著。
喜歡,就要親親?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