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陸瑾。
——她素來淡漠，不偏不倚。
許知微心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這可是陸家的大姐。
」大姑姐說得沒錯。」她沒看陸昭昭，目光直接盯在許知微臉上，」陸恪，不能外出。」
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去。
許知微抬眼，眼底那點希冀碎得乾乾淨淨：」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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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進來。」陸瑾轉身就走，連個解釋的餘地都沒留。
許知微渾身冰涼，低頭看陸恪。
他剛才眼底那點亮——江邊吹回來的亮——已經熄了。現在只剩惶恐，手指死死絞著她衣角，像怕她下一秒也消失。
」先跟溫驍回去。」她蹲下來，聲音壓得很柔，」姐姐馬上就來。」
等腳步聲遠了，她才推開書房那扇沉重的門。
書房內，陸瑾背光而坐，面容隱在陰影里。
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打開平板，遞給許知微。
平板里，頭版頭條，觸目驚心：
《陸氏盤中暴跌15%》
《三少爺發瘋照瘋傳，機構恐慌拋售》
《神秘三少奶奶現身，能否力挽狂瀾？》
……
許知微手指一僵。
「看看這個。」陸瑾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指尖點了點那堆散落的報紙。
許知微看著那些冰冷的數字和刺眼的標題，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
「你心軟帶他外出，實則是在害他。」
「可把他關起來只會加重病情！」許知微倔強抬眼，不甘如潮水般翻湧。
「我不論私心，只論後果。」陸瑾眼底毫無波瀾，只有冷酷的利弊權衡，「三年來，陸恪僅外出五次。每一次，他的失常被媒體無限放大，全網瘋傳陸家少爺身患怪病。陸氏股價接連暴跌，數次遭對手做空，集團幾近傾覆。」
她站起來，陰影整個罩住許知微：」我不跟你談良心，只談後果。陸家賭不起，數萬員工賭不起。」
許知微所有逞強，在這一刻塌了。
她終於明白——在這座宅子裡，陸恪的自由是奢侈品，連想都不能想。
陸瑾收回目光，落下最後通牒，字字如釘：
「陸家僅此一條禁令。不外出，則萬事皆允，他要什麼，便給什麼。可一旦違逆……」
她頓了頓，眸光如刀：「無人能保你，更無人能護他。」
死寂吞噬了書房。
」……我知道了。」她指甲掐進掌心，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幽蘭居。
陸恪早已不安地等在門口。
「姐姐，他們是不是凶你了？」
許知微抬起頭，輕輕撫過他柔軟的髮絲，將眼底未盡的悲涼盡數壓下，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
「沒有，沒人凶我。」
她將他擁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發頂，低聲許諾，也是對自己立誓：
「陸小恪，以後，姐姐陪著你。」
嫣然孤兒院。
傍晚時分，夕陽把老舊的院子拉得老長。許知微推門進來，帶進一身的涼氣。
「微微，可算來了。」院長笑著迎上來，一把攥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看著，這氣色還行。」
院長沒多囉嗦，轉身去泡茶，抓了一把新買的茉莉花茶，滾水衝下去，滿屋都是香味。
許知微捧著杯子，熱氣熏得眼眶發酸。
」說說，陸家怎麼樣？」院長挨著她坐下，問得直接。
「還行，撐得住。」她喝了口茶，肩膀鬆了一點，「沒啥搞不定的。」
「我就知道你行。」院長鬆了口氣，話鋒一轉，問得更實在，「撇開那些虛頭巴腦的，你跟陸恪那小子，處得咋樣？」
一提到陸恪，許知微眼底那點冷硬瞬間化了，語氣軟了幾分。
「他心智就跟三歲小孩似的。別人根本近不了身，但對我……」她頓了頓，像是在確認那種被需要的感覺，「還挺依賴我的。」
」那就好。」院長盯著她看了幾秒，」三年一到，你真打算走？」
許知微指尖摩挲著杯壁，沒立刻答。
」傻丫頭。」院長嘆了口氣，」溫夫人當年拉了你一把，你現在照顧她兒子，這帳就算平了。你就當他是自家弟弟，三年後乾乾淨淨走人，誰也不欠誰的。」
「弟弟？」許知微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慢慢鬆開。
」也是。」她望向窗外沉下去的夜色，聲音不大，但穩，」這麼一想，通了。」
晚上。
陸恪困得眼皮打架，手卻還死死攥著她衣袖，指節泛白。
」姐姐，別走。」
「不走。」許知微俯身，指尖將他微涼的被角掖好，動作輕緩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他卻仍不放手，變本加厲地黏著，鼻尖蹭著她的手腕：「那姐姐看著我睡。」
「好。」許知微應得溫柔，眼底卻是一片沉寂的疲憊。
得了應允，陸恪才闔眼。不過片刻，呼吸就勻了。
許知微斂了聲息，抽回衣袖，轉身扎進案頭那堆資料里。
字密密麻麻擠滿紙頁，她蹙著眉，一行一行往下捋。連日緊繃的神經沒敢松，翻頁的手指都帶著倦意。
」姐姐，抱。」
沒多久，身後床榻上，本該睡了的少年又出聲了。
許知微指尖一頓，回頭。陸恪沒睡著，黑亮的眼睛在暗裡睜著，瞧見她皺眉，便張開手，嗓音悶悶的，帶著委屈。
「姐姐好久沒抱我了。」
（本章完）
【小彩蛋·娛·樂】
邕江花園，江邊。
「快拍，角度越怪異越值錢……」一個鏡頭從石欄縫隙間探出來，快門聲碎得像炒豆子。
」這角度行嗎？再歪一點……對，拍出那種搖搖欲墜的勁兒。」
」其實……」按快門的那個忽然頓了頓，從取景框裡抬起眼，」這三少爺看著也挺正常的，根本不像……。」
」你腦子進水了？」旁邊遞鏡頭的同行嗤了一聲，沒抬頭，」誰管他真瘋假瘋。我們要的就是「怪異的陸家三少」。」
他咔咔又補了兩張，嘴角一撇：」真實不值錢，'娛'和'樂'才值錢。拿人錢財替人辦事，你管幕後誰買的單？」
」也是……」先頭那個縮回去，重新對焦，」反正這照片發出去，點擊量上去了，編輯高興，甲方高興，誰管他陸家怎麼想。」
兩人沒再說話，只顧著把那186公分的身影框進鏡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