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等你這個人、這句話,等了五年。

  「不會永久停滯,也無法像孩童一樣重新成長。」 裴景輕輕搖頭,話語擊碎了她一半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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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不會完全壞死。最樂觀是臨床治癒,能恢復部分社會功能;最可能的結果,是他終生無法建立成熟的認知體系,且伴隨不可控的衝動爆發——無論是情緒上的,還是……」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許知微,「生理上的。」

  許知微的呼吸微微一滯。

  「方案我早就擬好,但想讓他配合,難於登天。」裴景嘆了口氣,眼底是三年如一日的無力,「今天肯讓你帶他來,甚至肯坐在那張椅子上,已是違背了他的本能。」

  許知微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卻像是帶著冰碴子。

  她一把抄起桌上的診斷報告,紙張在她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語氣卻是從未有過的斬釘截鐵:

  「把方案給我。餵藥、復健、哪怕是用綁的,我都會讓他配合。」

  裴景怔住,隨即眼底那抹愁雲終於被一股難以抑制的亮光取代,化作一聲極輕的釋然:「我等你這個人、這句話,等了五年。」

  許知微頷首,轉身欲走,手剛搭上門把,身後卻傳來裴景略顯艱澀的聲音。

  「許小姐,還有一事……你必須明白。」

  許知微駐足,回眸,眼神冷冽。

  裴景的目光掃過她纖細的脖頸,又落在門板上,語氣複雜得近乎凝重:

  「他心智殘缺,但那是建立在成年雄性體魄之上的殘缺。當他的本能占據上風時,你那點力氣,在他面前不堪一擊。你們朝夕相處,若他發起瘋來……你,保重。」

  許知微身形明顯一僵,隨即,那僵硬的線條緩緩鬆弛。

  她並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微地「嗯」了一聲,推門而出。

  門合上的瞬間,裴景看著那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指尖捻著報告邊緣,許久沒動。

  「這頭困獸,總算遇上了敢馴他的那個人。」

  「許知微……我賭你會贏。」

  從醫院出來,許知微沒急著回山莊,帶著陸恪拐去了江邊。

  江風獵獵,陸恪卻像是渴極了,張開雙臂任由風灌滿襯衫。186的身形在堤岸投下長影,卻像個初次窺見天光的囚徒,對一切都透著股傻氣的貪婪。

  他笨拙地蹲下,指尖划過野蠻生長的狗尾巴草,草葉搔過指腹,竟惹得他低低笑出了聲。

  回去的路上,陸恪仍扒著車窗,眼底亮晶晶的碎光不肯熄滅。

  「姐姐,下次還來嗎?」

  「來。」許知微側首,輕輕握住他骨節冰涼的手指,將那點涼意焐進掌心:「只要你聽話。」

  陸恪立刻收斂了所有躁動,乖順地靠回她肩頭,鼻尖蹭著她衣領上淡淡的桔梗花味,小聲嘟囔:

  「那我聽話。我喜歡……外面。」

  那聲「外面」,輕得像嘆息,卻重重砸在許知微心上。

  原來對他而言,自由不是權利,是恩賜。

  陸氏山莊。

  車輪碾過碎石,剛停穩,守在門前的傭人便立刻上前:

  「三少夫人,昭昭小姐在議事廳候著,請二位即刻過去。」

  許知微心口一沉。

  那點從江邊帶回來的、殘存的暖意,瞬間被這句公事公辦的傳話吹散殆盡。

  議事廳里,冷氣開得極低。

  陸昭昭端坐主位,眸光淬了冰,居高臨下地睨著剛踏入門檻的兩人。她甚至沒等許知微站穩,手腕一揚,一沓照片便砸在她腳邊,散了一地。

  每一張都像一記耳光。

  「看看你做的好事。」

  相片散落,畫面皆是今日白日她帶陸恪外出的場景。角度刁鑽,刻意抓拍,將陸恪的痴態放大得不堪入目。

  最觸目驚心的一張,是陸恪在江邊興奮地張開雙臂,卻被媒體惡意解讀為「陸家三少瘋癲失控,意欲投江。」。

  許知微指尖微顫,彎腰拾起。

  「陸家明令,阿恪禁足,不得外出。你不清楚?」陸昭昭聲線冷硬,字字誅心。

  許知微喉頭微哽。

  她隱約聽過,卻不知這「禁足」竟嚴苛至此。

  「這是有人故意抹黑他——」

  「若非你私自帶他出門,旁人哪來的把柄?」陸昭昭厲聲截斷,不給任何辯駁的餘地。

  許知微眼底那點溫軟瞬間褪盡,抬眸直視,語氣卻異常堅決:「我不認同。常年禁錮,與世隔絕,只會讓他愈發怯懦,病情永無好轉之日。」

  「陸家養得起他,好壞無關緊要。」陸昭昭漠然,指尖輕叩桌面,「但你可敢賭?若他外出有個三長兩短,引發陸氏動盪,這責任,你擔得起?」

  「陸氏的安穩,難道要靠犧牲陸恪來交換?」許知微寸步不讓,脊背挺得筆直。

  「沒有陸氏,何來陸恪!」

  一直沉默的陸恪,見陸昭昭聲色俱厲地斥責許知微,眼底的戾氣瞬間炸開。他不管不顧,猛地衝上前,用那具186公分的雄軀狠狠撞向陸昭昭。

  許知微心頭一驚,連忙死死拽住他。

  少年胸膛起伏,死死瞪著陸昭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氣氛降至冰點,暗流洶湧。

  許知微心知肚明,陸昭昭從未將她視作家人,不過是個趁手的工具。所謂「顧全大局」,不過是囚禁陸恪最冠冕堂皇的藉口。

  陸昭昭正要再度施壓,一道清冷的女聲自玄關傳來,如冰刃般截斷了對峙。

  「夠了。」

  是陸瑾。

  【小彩蛋·棉花糖】

  車開得不快,陸恪趴在車窗上,眼珠子跟著路邊的東西轉。

  」姐姐,那是什麼?」紅燈亮了,他指著路邊一個正在做糖人的攤子問。

  許知微順著看了一眼,手上的動作停了。

  沒吃過。

  他活了二十二年,連糖人都沒見過。

  」想吃?」她問。

  」能吃?」陸恪轉過頭,眼睛亮得不像話。

  許知微喉嚨一緊,沒接話,直接拍前座:」溫驍,前面停車。」

  」少夫人,還沒到——」

  」你去買。」她打斷,聲音不大,但沒得商量,」順便繞去邕江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