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驟然凝固。
剛才還面帶嘲諷的王姐，此刻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工位牌。
周圍幾個剛才跟著笑的同事，此刻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神不自覺地往主編辦公室瞟——萬一她真有這本事，今天這幾句話，就是明天的辭退理由。
許知微不再多言，慢條斯理地戴上耳機，隔絕了外界的嘈雜。屏幕亮起，映出她冷靜的側臉。
整個辦公區死寂一片，只剩下她指尖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打在每個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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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蘭居。
餐食一日差過一日，陸恪倒是沒鬧。他只是每頓飯都只動一筷子，然後就把碗推開了，蹲回角落裡擺弄那隻缺角的機器人。
許知微問過他，他搖頭，小聲說：」不想吃。」
——五年來沒人教過他」不好吃也要吃」，所以他寧可餓肚子也不要吃不喜歡的東西。
就這樣又過了三天。
整個幽蘭居都撐不住了。餐食寡淡得連溫飽都勉強，傭人們的薪資也被卡死在財務處，遲遲不見動靜。唯獨別院那邊，夜夜笙歌，光鮮亮麗得像是在隔了一層天。
明眼人都看得來，這是陸昭昭借「縮減開支」的名義，對幽蘭居的針對性施壓。
許知微冷眼旁觀，始終未發一言。
她不急。
直到第七日，早餐結束。
待眾人收完餐具，她坐在主位，目光緩緩掃過站了一屋子的人，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聲音極輕，卻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
待那股壓抑的竊竊私語攀至頂峰，她才緩緩抬眼。
「連著幾天吃得差，工資也沒到位，大家的難處，我都清楚。」
她開口，嗓音不高，卻壓滅了滿室嘈雜。
「若覺得幽蘭居廟小，想調去別院的，趁現在提。我准，絕不攔著。」
「嘩——」
一石激起千層浪。
底下瞬間起了騷動，低聲議論四起。
許知微卻連餘光都未施捨，只垂眸，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一絲不存在的褶皺。
她等的，就是這股亂勁兒。
「至於選擇留下的……」她頓了頓，視線掃過那幾張惶惑的臉，一字一頓，清晰無比：「便是要陪我熬過眼下這關。待雲開霧散，我許知微，絕不虧待。」
說完，她便不再看任何人，只伸手，將一旁玩著她衣角的、懵懂無知的陸恪，輕輕拉到身側坐下。
她不言，不語。
可那股無形的威壓，卻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所有人罩在其中。
走，還是留？
不過半小時，大半人紛紛找了藉口——家裡有事、身體抱恙，主動提交了調崗申請。沒人願意留在一個預算被凍結的院落里冒險。
人走得差不多了，空間反倒空曠起來。
只剩三人：
沈清，默默收拾著陸恪的碗筷，神色沉穩；
溫驍，依舊像釘子一樣，釘在門邊，紋絲不動；
何媽，看著一旁的同伴，嘆了口氣，卻執意要留下。
許知微看著這三人，眼底那點冷意，微不可察地化開了一瞬。
她沒說什麼，只是將這三張臉，不動聲色地記在了心裡。
一刻鐘後，她垂眸，看著正埋頭擺弄積木的陸恪。
「陸小恪，你想爸爸嗎？」
「不想。」陸恪沒抬頭，指尖動作卻停了停，只從鼻腔里哼出一聲。
在他混沌的認知里，陸昭明不過是旁人掛在嘴邊的陌生符號。
「可是姐姐想他了。」
許知微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他軟糯的發頂，聲音壓得極低，像在哄，又像在誘。
「小恪幫姐姐一個忙，好不好？」
陸恪終於抬起頭，白淨的小臉上滿是認真，像接到了什麼了不起的聖旨。
「姐姐要我做什麼？」
「待會兒給爸爸打個電話。」她湊近些，氣息拂過他耳畔，語氣柔軟，卻字字清晰，「告訴他，你想他了。讓他明天抽空回來，陪我們一起吃晚飯。」
陸恪眨了眨眼，不假思索，用力點頭。
「好。」
次日傍晚。
晚餐，依舊是幾碟清淡寡淡的家常菜，簡陋寒酸。
陸昭明如約而至，目光掃過桌面，眉頭倏地擰緊。
」你們平日，就吃這些？」
陸昭明目光掃過桌面，眉頭倏地擰緊。這點伎倆，他一眼便透。
「爸。」許知微起身，神色溫淡，聽不出半分怨氣，「大管家說全院降本，幽蘭居自然從簡。薪資也壓了些日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身旁玩著筷子的陸恪身上，聲音放得極輕：
「我還好。只是阿恪挑食，總鬧。」
陸昭明視線掠過那幾碟寒酸菜色，又掃過一旁噤若寒蟬的傭人。
無需多問，他已然心知肚明——這哪裡是降本，分明是有人拿捏著幽蘭居，刻意刁難。
「難吃。」陸恪忽然丟下筷子，鼓著腮，一臉不悅。
」陸小恪，不許鬧。」許知微指尖輕點他手背，將筷子塞回他手裡，語氣是慣有的溫柔，卻不容置喙。
陸恪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扒了一口飯，沒再鬧。
陸昭明不再言語，直接撥通電話。
（本章完）
【小彩蛋·《微記》·先謀生，再謀愛】
地鐵上，許知微正翻看莫言的《豐乳肥臀》。
「公共場合看這種書，合適嗎？」 旁邊兩個女生壓低聲音嗤笑。
許知微無奈一笑，未作辯解 —— 她們不懂，這本書藏著一個時代的滄桑變遷。
學校圖書室，她又在看麥考密克的《希望永遠都在》。
「你也看這種雞湯書？」 師姐走過，語氣裡帶著鄙夷。
許知微淡淡地應了聲 「嗯」，心底瞭然 —— 師姐不知，這本書寫的是柬埔寨的苦難歷史，是一個時代無法磨滅的硬傷。
原來，學習從來都是一輩子的事。
《微記》扉頁的空白處，是她用另一種顏色的墨水描摹過無數遍的一句話，此刻在昏黃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先成為自己的山，再去找心裡的海。」
First become your own mountain, then find the sea in your heart.
釋義：少些依賴，多些堅韌，先謀生，再謀愛。
與君共勉。